第91章 天机
翻遍整個南方和北方的报纸,也沒有一丁点儿關於温禧的消息。
陈埃不知道南方如今形势如何,她所在的幻京倒是沒有一点情势紧张的味道,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微妙的笑意,仿佛每一個北方人都已看破天机。
空气裡弥漫着夏日花木葱茏的气息,高大的梧桐树在有些路段简直遮天蔽日,道路两旁全都换上了当季的鲜花,傍晚洒水车经過时,夕阳在凝聚在花瓣上的水珠上,放学后的孩子们经過时,那水珠就会被晚风吹落。
幻京的夏天,来了。
陈埃所去的宴会永远不缺有趣的话题,女人们换上薄纱似的夏装在花园的躺椅上诉說着闺中密事,男人们围坐在圆桌前玩两把小牌抽掉一盒烟說上一圈冠冕堂皇的应酬话。
刚参加宴会时,這种歌舞升平着实让陈埃有点梦裡看花,可能是碍于她陈若熙之女的身份,鲜少有人在她面前提及眼下的“南北之症”,說喜不說忧的官话听得她耳朵都起了茧子;受邀参加的宴会越多,陈埃就越觉得這高脚杯底下的人心都在晃动,所有北方人抱着团,正防止這杯子底下的风景泄了底。
陈埃在這时候来幻京,身份敏、感,所在的情境也敏、感,很多人也拿捏不准对她的态度,倒有不少人看她年轻来探她的口风,问她是亲南,還是亲北?她只能借由从前父亲的话搪塞道:“亲南,亲北,不都是一样嗎?南北本来就是一家人。”
這话說得油滑,既落不下把柄,爱碎嘴传话的說出去也好听,陈埃陆续见了不少从前的老同学、老朋友,他们都闭口不谈薄家的事情,到了现在的年纪,多数都已经成家立业、小孩满场跑。
陈埃也說不清是什么缘由,从前她不大喜歡孩子,现在则不同,见着還沒学会走路的孩子,总要抱来逗弄逗弄才肯撒手。
宴会冗长无聊的时候,她還会问新手妈妈们育儿经,几個月喝什么牛奶,几個月做什么辅食,怎么照料孩子抱孩子等等,她问得很细致,弄得大家开始传言這位“边疆小公主”恐怕是一心要嫁给詹家的某位公子。
对于這一点,暗中相看儿媳的詹母倒是很满意,她觉得這未来的儿媳還算是有点传统观念。
保镖每天都将对陈埃的观察报告写给詹半壁和詹谨怀,詹总理越看越觉得陈埃已经心有所属,他让詹半壁去探探陈埃的口风,看看究竟属意谁?
詹半壁并不愿意接這差事,媳妇已经领到门口,两個弟弟前赴后继去争取才是,缘何她這個做长姐的要忙前忙后做起那扯红线的红娘?奈何两個弟弟忙于军演,上次陪陈埃玩了一圈后就立马归队了,這种敏、感时刻,三军都不能掉以轻心。
军、队裡现在也是风波不断,温翀的位子到底能不能削?南方和北方的意见完全相左。
詹半壁听了父亲一长串的温吞话,最后她揉揉鼻梁,挂了电话,本来晚她要和张途安一起去吴洱善家裡一趟,因着父亲這般恳請,她只好把晚上的時間空出来给陈埃。
关涌泉见她面露倦色,便轻声问:“陈小姐,不好应付吧?”
“她那個年纪的孩子,头一次出家门,說风就是雨,一会儿要上天,一会儿要下海,恨不得玩出一朵花来。”詹半壁头疼的摇摇头,“精力太旺盛。”
关涌泉笑了,“专车在外头等着了,我让司机改一下路线。晚上的安排,也改一下?”
詹半壁点点头,她面色阴翳的盯着屏幕上国安局回复给她的信息——她摇摇头,那三個送温禧走得特种兵沒有消息,温禧也沒有消息,這四個人跟人间蒸发似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坐上专车的时候,詹半壁還在回想那天温禧被放进小舟裡的情形,随着時間的推移,那天温禧的模样就在她心裡越发清晰……
——————半步猜作品————————
司机在胡同裡绕了好几圈,詹半壁望了眼遮盖住天空的梧桐树,对司机說:“到大路上去等,别再這裡兜圈子。”
司机点头,這位陈小姐忙着结交全京□□流,几乎都快三分钟就换一個派对了,一会儿說在胡家,一会說在张家……真是……
专车开到大路上,詹半壁坐在车裡,看向路口的两個女学生,司机也注意到两個旷课的女学生了,她们正旁若无人的在那棵粗壮的梧桐树后……
司机老了,大约還在好奇這两女学生在干什么?
詹半壁却知道她们在接吻。
還沒等到司机开口,詹半壁就站起来,摁了两下喇叭,那两個女学生就跟受惊的云雀一样,提着书包就跑远了!
正在這当口,车门被拉开,一身鸡尾酒味的陈埃坐进来,詹半壁向一旁侧了侧,她還穿着税务司的制服,陈埃穿着和刚才那两個女学生一样的红色條纹校服,两人坐在车裡,对比相当强烈。
詹眉头微皱的看向陈埃,陈埃不看她。
詹顿时觉得一個小孩子在幻京要学坏太容易了,陈埃闭着眼睛,以最舒服的姿态靠在座椅上,詹抬眼一瞧,這家的主人追了出来,他手上正攥着什么好像要送给陈埃,一见到车裡坐着的人是詹半壁就欠了欠身,转身回去了。
詹看向仍旧闭着眼睛的陈埃,顿时感觉自己像是来接少女放学的家长,不但要接孩子,還要驱散围在這孩子身旁的莺莺燕燕,她揉了揉太阳穴。
“开车。”
车朝前头开,宴会的音乐声和人声全都被抛之脑后。
詹半壁回過头去看,主人家的阳台上,几個女学生正在放粉红色的气球、宝蓝色的金鱼气球和一些奇奇怪怪形状的气球,她们戴着白手套的手一松,這些气球就上了天,有的氢气不足,被风吹到了车前头的挡风玻璃上。
司机开了雨刷——刷了好几下,那气球才斜斜的飘走。
不知怎的,詹看到這些气球时,忽然想起了从前薄家开派对时的情景。
她皱皱眉头,眼色黯下去,立刻嘱咐司机开快点。
司机摇头,前面的路口堵住了,要等一会儿。
车最终還是卡在了四面高墙的小弄堂裡,詹半壁前后看了看,弄堂前头有一個卖甜豆腐脑的小摊贩,后头有一個缝补衣服的流动小摊位,抬头一看,郁郁葱葱的梧桐叶子如同一双双手掌遮住了天光。
离天黑還有一段時間。
小弄堂裡并不安静,小孩儿的吵嚷着不绝,听得詹心头乱如琵琶阵。
她想抽烟,可看了一眼微醺后昏睡的少女,她還是把烟放了回去。
不知道要堵多久……司机說要下车去前头看看,詹不让,說:“等着。”
她也不想等,转头拨了关涌泉的号,让他找交通部的人“号号脉”,把道给清出来,又问关道:“你把我今天的路线发给我。”
詹出行的路线都是事先规划好的,司机一般都会按照规定路线走,這样安全,不過今天……詹看向眼皮子都抬不起来的陈埃,她不知道她喝了多少,抬手過去摸了摸她的额头,给她盖上毯子。
路线发過来,鼠标在上面划了两下,詹半壁对司机說:“今天不从白郡王府路走……也不去茶馆……”她犹豫片刻,沉声道:“回崖儿海。”
司机愣了楞,“晚上不回宅裡?”
詹半壁点头,“那不是秉烛夜谈的好地方。……還是回我家去。”
司机会意,又转過头来问:“司长您是不是觉得,今天的路线有什么不妥?”
“讲不定。按照我說得走。”
前边的路顺了,前头的车也开始转入大道,詹半壁又前后看了看,保镖车就在后面。
出了弄堂,一辆跑车将她的车和保镖车截断了。
司机问要不要等保镖车跟上,詹摇头,让他踩油门,一路向前开。
司机听命行事,车在路口偏离了原定路线,一路疾驰,路上骤然畅通无阻起来。
他们還沒开到上崖儿海的那條盘山高速,关涌泉這头就来了电话,詹半壁面无表情的听着,直到放下手机,她才拿帕子拭了拭鬓角的渗出来的一点稀汗。
“把广播打开,音量调小一点。”詹說。
司机点头,开了广播,交通台很快就說白郡王府那段路刚刚出现几個抢金店的歹徒云云……司机回過头来看了詹半壁一眼,這幻京的市中心,几十年沒出過歹徒了,一细想,那正是詹今天要经過的路段,再一深想,司机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條命。
“开快点。”詹又說。
司机一再加速,這條靠海的高速可不好开,他开得再稳当,還是有些颠簸。
开到半途,陈埃睁开眼睛,干呕了两下,眼看就要吐。
“让我出去,我难受。”陈埃央求道。
“我给你拿個袋子,你吐袋子裡。”詹抽出自己的一個公文袋,她看向陈埃,“自己拿着吐。”
“你知道么,你们幻京的酒真不好喝。呕~”
陈埃不拿公文袋,任由詹這样提她拿着,她吐了几口,吐沫星子全喷在了詹半壁手上。
现在她不用睁开眼,也能看到詹脸上的神情。
“我难受,你让我出去。”
“停车。”
詹最终妥协的說。
车一停,陈埃就跑到路边栏杆那裡呕吐,詹半壁坐在车裡,望着远处的落日余晖,滚滚如金子的海面,還有那個裙角飞扬趴在绿栏杆上,吐得旁若无人的少女……画面极美,她眼前一恍惚,這少女就和昔日的薄湄重叠到一起……情境太糟,甚至污、秽不堪,她摇摇头,薄湄可从来沒醉過,更沒在她眼前吐過。
想到這裡,詹就觉得胃部不适,她拿出一瓶矿泉水,先是冲洗了自己的双手,再拿一瓶矿泉水走到陈埃身边。
“要漱漱口嗎?”
陈埃眼神迷离的趴在栏杆上,她指着远处的一個灯塔问:“那是什么,怎么会发亮呢?”
詹失笑,“军港一号灯塔。”
“你带我来這裡干什么?這裡有什么好玩的。”
詹指了指前方那栋建在崖儿海中央悬崖的房子,“那是我家。”
“你带我来你家干什么?”陈埃走過去,一個趔趄就倒在了詹半壁怀裡,詹连忙喊司机過来,而這怀中的少女已经晕了過去,她头疼的看向司机:“她到底是喝了多少?保镖都不看着嗎?”
司机将陈埃抱进车裡,這一路就开到家门口。
女管家莫诗惊讶的站在门口,她事先并沒有接到通知說詹会回来。
进了家门,詹就对莫诗說:“你处理一下這個小醉鬼,我還有事。”
詹头也不回的进了书房,莫诗看向酒气熏天的陈埃,也顿时觉得头疼,她让司机将她抱进客房中,让她舒舒服服的躺好后,就去厨房做醒酒汤了。
门一合上,陈埃就睁开了眼睛,她擦了擦嘴唇,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她先是从包裡拿出一個探测仪,检查了一下房间裡是否有摄像头?
确定沒有摄像头以后,她又从包裡拿出一個小望远镜,半跪在窗边,她看向远处静谧的军港。
————她和薄洄要的东西,就在這军港裡。
观察良久,她将小望远镜放回包裡,今晚是個好机会,她要央求詹半壁带她去军港参观。
但是她知道——詹绝不会答应。
夏夜总是来得很晚。
陈埃咕咚咕咚的喝了两碗醒酒汤,她不停的和莫诗說话,弄得莫诗也觉得這孩子真是精力旺盛的過头了!她好像对所有事情都充满好奇,莫诗见她喝掉最后一口醒酒汤就连忙端着碗出了客房。陈埃略觉抱歉的擦了擦嘴,這女管家快被她烦死了……她的食指轻触嘴唇,从這边的窗户能一眼就看到悬崖最高处的那栋白色房子——那是吴洱善的房子,她记得房子裡有最顶级的潜水衣。
晚餐時間到了。
即便是少女再令主仆二人避之惟恐不及,餐桌上依旧摆上款待上宾的菜色和一簇挂着露珠的黄蔷薇,陈埃迈着虚浮的步伐下了楼,她低头吻了吻那黄蔷薇。
詹半壁从书房裡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這样一副温馨的画面——穿着宽大的白色睡袍的少女轻启朱唇,仿佛在吸吮花苞上的水珠,她半张脸陷在阴影裡,半张脸被明媚的灯光包围。
完美的侧脸。
红唇与蔷薇,配上陈埃那一头金发。
她的手势,她的动作……詹微微屏住呼吸,她觉得這画面很熟悉——亲吻花朵這种颇具有浪漫色彩的作法,只有那些真正有贵族血统的女人做起来才显得典雅,一般女人做起来要么显得造作可笑,要么就显得充满引诱味道。
詹见過郑潋荷亲吻书房裡的一丛兰花,也见過薄湄亲吻她送给她的红玫瑰……现在她见到這個从蛮荒之地而来的陈埃在亲吻那些黄蔷薇,那种感觉有些相似。
就在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心坎裡流动出来时,陈埃拽下一片花瓣,拿花瓣沾了点奶油,塞进嘴巴裡,咀嚼起来。
……詹忍俊不禁的摘下眼镜,她怎么会把眼前的大胆少女和薄湄联系在一起呢?她们毫无相似之处。她摇摇头,揉揉鼻梁,转身进了厨房。
莫诗解下围裙,說:“晚上我就不在這裡了,我约了我妹妹吃饭。”
“谢谢。辛苦了。需要我让人开车送你嗎?”
莫诗摇摇头,她抬头朝客厅看了一眼,只见陈埃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她低声对詹半壁說:“你确定她会是你的弟媳嗎?她就是小孩儿。”
詹耸肩,“她对你說了什么嗎?”
“她一直问我军港裡有什么?好不好玩?让我带她去看看。她跟我說她沒见過海。”
詹点点头,颇为无奈的从酒柜裡拿了一瓶红酒、两個高脚杯,对莫诗說:“你走吧,這孩子交给我。”
听到脚步声,陈埃转過头去,把一嘴嚼得稀巴烂的花瓣吐到了手帕上,說:“我醒過来就沒看见你,你在干什么?”
“处理一些文件。”
詹坐到餐桌上,陈埃又问:“处理什么文件?”
詹弯起嘴角,她开了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站起来拿起混合果汁,给陈埃倒了一杯。
“一些机密文件。……你呢,醒来做了什么?”
“一些很机密的事情。我不能告诉你。”陈埃神秘的挑了挑眉头,她抿了一口果汁,拿起刀叉,又放下刀叉,“对不起,我都不大有胃口。”
“你可以喝一点清粥。”詹开始切牛排,她听见门外车的引擎发动的声音——莫诗离开了,這房子裡只剩下她和眼前這個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主意的小祖宗。
不知道为什么,詹半壁发自心底的不愿意和陈埃单独呆在一個空间裡,在餐厅裡還好,在自己家裡,她总觉得哪裡怪怪的?大约是年轻人天马行空的想象,让她倍感无法招架。
陈埃喝了两口粥,她看向詹,低声說:“对面的军港裡有什么?”
“那是個废弃的军港。什么也沒有。只有……你现在看到的灯塔和几艘破船。”詹知道自己在睁着眼睛說瞎话,但是她說得斩钉截铁,令陈埃那张在灯光下白得发亮的小脸蛋都皱到了一起。
见小魔王如此,詹就觉得高兴,她继续說道:“不過也许有怪兽在那裡,以前那裡是海上实验室,专门做一些超科学的研究。”
陈埃拍了一下詹的手腕,“不要吓我!我又不蠢,那裡是個正常使用的军港,我天快黑的时候看到有特别大的军舰从旁边驶過,好像,在巡视?”
“陈埃,你真的很好奇军港裡面有什么嗎?……”詹抿了一口红酒,伸手過去拨弄了一下她额间的刘海,“你真的好奇?”
陈埃眨了眨眼睛,“我好奇,我好奇,你可以带我去嗎?”
詹低声轻笑,“不好意思。我沒有权限,我可以让我的两個弟弟的其中一個带你去?”
陈埃的脸立刻拉成半尺长,她负气的抱臂瘫坐在椅子上,并用脚尖踢了一下詹的脚踝,“你又在骗我,你总在骗我。”
詹又笑,“我沒有骗你,我只能管理税务司,如果你现在要参观政府大楼,我倒是可以带你去。可是,军港,我不是军人。”
“不要糊弄我了。我知道你,你有权限去任何地方,任何地方你想进去都可以。我知道,我就是知道。”
“……你就是知道什么?”詹好奇的问。
“……”陈埃盯着詹的眼睛,“你真的想让我选你的弟弟带我去?”
詹确定的点点头,“选一個,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過来。很简单,你选一個。”
陈埃就這么一瞬也不瞬的盯着詹半壁,最后她突然站起来,掀翻了餐桌!
“啪嗒”一声,门也在同一時間打开,几名特种兵冲进来拿枪对准了陈埃。
“沒事。不小心的。你们出去。”詹半壁摆摆手,特种兵又顷刻间如鬼魅般消失了,陈埃站在那裡,双手按在桌子上,她低下头来,望着詹半壁,两人四目相对,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過的压迫感……紧接着,這股压迫感随着陈埃的拂袖而去,而……消失。
小魔王上了楼,詹的心裡又腾起了一股莫名的空虚感。
這真是個无法无天的小魔王呐,敢当着她的面掀桌子?詹不禁失笑,而守在這房子外围的特种兵们也在海风的吹拂下感到啧啧称奇,今天刚遭遇一场刺杀未遂的詹司长,怎么能如此和颜悦色的面对陈若熙之女的冒犯?
————————半步猜作品————————
陈埃将自己锁在卧室裡。
過了很久,詹半壁端着一点米粥上了楼,她敲了一下门。
“我的厨艺不太好,你還是喝一点粥暖暖胃吧?……陈埃?”
“我不想理你!你和我父亲一样!你们同样无趣,你们都想要把我塞给谁就了事了!”
裡头的陈埃就這样大声喊着,詹揉了揉耳朵,那些特种兵们肯定都听见了,她靠在门口,敲了一下门說:“我很抱歉。我不太懂和十几岁的小朋友打交道,如果我說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我收回。陈埃?”
裡头沒有回应。
詹半壁說:“我知道你一個人来這裡,你有点害怕……你有点孤单……沒关系,我会陪着你的,你不用這么快作出什么决定来。沒人会逼你,我也不会。我只是……”
十几岁的少女,還正处在敏感期,詹半壁为自己旁敲侧击的询问芳心所属的行为感到抱歉,她又敲了几下门,裡头仍沒有回应,這可难坏了她!
詹也经历過薄湄阴晴不定的叛逆期,薄湄那时总是弄得她晕头转向,她记得她要参加税务司考试的前一晚,两個人還在车裡大吵了一架,考试的时候她分了心,本来能拿全国第一,最后变成了全国第二,父亲为這件事耿耿于怀很多年,全家人都以为她肯定拿到全国第一。
她会花一整晚的時間和薄湄說悄悄话,可她不会花一整晚的時間和陈埃解释,今天的事情够多了,她把粥放在门口,又敲了一下门說:“我今天也很累,我要休息了。粥我放在门口,明早我会送你回去。我很抱歉。”
门内的陈埃紧紧挨着门听着,她听到脚步声渐远,就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啪”得一声关了灯,陈埃适应了房间内的黑暗后,又拿出望远镜来看远处静谧的军港。
這偌大的军港只有一点微弱的灯光,它的轮廓都消失在黑夜中,就這么看着,也只能看到几艘大船停在那裡……陈埃躲进被窝裡,从口红底座裡拿出一张小地圖,她用放大镜一瞧。
這军港是南国建国后最大的军港,陈埃记得小时候坐在飞机上朝下看去,就像是在看一個悬浮的小岛,父亲每年大部分時間都花在這军港上,偶尔会带他们姐弟去玩。
那东西会在那儿嗎?陈埃深吸一口气,等夜更深了一些,她偷偷潜出了屋子,顺着公路小跑至吴洱善的那栋房子,她翻墙进去,裡头空空荡荡的,她很快就在器材室找到了潜水衣。
今夜风平浪静,她很容易就潜入海中。
海下的世界也沒有波澜,刚潜进去一重是黑色的,再向下潜入一重就能看到微弱的光,按照她和薄洄之前预计的那样,浅海的地段能看到一道道发光的电缆。
顺着這发光的电缆,她就能找到从海底进入這個军港的路口。
詹半壁辗转反侧,她盖上被子又掀开被子,中途她打开电视又关上,最后她披上睡衣,走出卧室,见到放在门口的粥已经被端进去了,她又松了一口气。
她回到卧室裡,還是觉得睡不着,出于担忧,她找出了那间客房的钥匙,轻轻的将钥匙插、进钥匙孔裡,轻手轻脚的走进去,被子高高的隆起,詹半壁抿了抿下唇,她想,她還是对這個少女過于和煦,才让她敢不假辞色的掀桌子吧?
不過,她究竟是被什么激怒了呢?詹半壁好像在這個少女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也同样是被父亲选中去做很多她并不真正愿意去做的事。
正当她准备离去时,海风吹起了窗帘,詹半壁又走過去关上窗户,她转過头来,借着一点朦胧的月光认真一瞧,被子裡分明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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