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正身
她记得這座南国第一实验室制作第一批测谎电椅的时候,设计者问薄总理想喷什么颜色的漆?陈埃替父回答道,橘黄色。
结果,南国的电椅后来都是橘黄色。
为什么会是橘黄色?陈埃后悔的想,這颜色看得她心慌。
此刻她被隔离在一個纯白的房间裡,隔着玻璃窗,她看到詹半壁正在外面打电话,或者是和几個穿橘黄色研究服的研究员耳语。
陈埃在裡面是听不到外头在說什么,反正大家都在忙碌,只有她一個人束手束脚的坐在裡面。
“我要喝水!有人听见我說话嗎?我要喝水!”陈埃喊了两声,詹半壁看了她一眼。
她亲自倒了一杯水送进去。
“你先解开我,要不然,我怎么喝?”
詹半壁给杯子插了根吸管,“喝吧,马上要开始了,紧张嗎?”
“开始什么?”
“你的dna已经在化验了。刚刚那個给你抽血的医生,沒弄疼你吧?”
陈埃冷笑着吸了一口水,她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可听见詹這样一說,她還是满心打鼓,詹半壁看出她的紧张,她弯下腰去,平视着她。
“其实也可以不化验。你告诉我,你是谁派来的间、谍?”
陈埃露齿一笑,“我要求和我父亲通话,你们這是在严刑逼供我。我不是南国人,你们沒有权利扣押我,更沒有权利对我做任何不人道的事情。”
“不過是個小游戏,不用紧张。”詹半壁歪了歪嘴角,她从口袋裡抽出手帕,轻轻擦拭她额头和鬓角的汗,陈埃盯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睛看。
這双让她五年来都魂牵梦绕的麋鹿般清澈的双眼,此时缓慢得染上一丝丝残忍的异色,她好像有两张脸,一张脸上還留着亲切的笑意,一张脸上沒有一丝丝怜悯。
“我們开始吧。”
詹以她惯用的礼帽而不容拒绝的口吻开局,陈埃侧過头去,看向那些已经准备调试电椅的研究员,她看到他们把电压调到中间值。
“你放心,我在裡面陪你。陈小姐,但愿接下来的一系列提问后,我還能叫你陈小姐。”
“詹半壁。你這是在滥用职权,你不是說你沒有权利进入這裡,也沒有权利……”
詹并沒有听她把话讲完,房间门开了,有人给她拿了一把椅子和一杯咖啡,還有……一個文件夹进来,她看了一眼文件夹内的文件,“我們现在开始,請你认真回答我的問題。”
“……”陈埃看向詹,詹不与她眼神对视,她错开她的目光,盯着电椅上已经亮起来的指示灯,徐徐的开口道:“三年前,有個女间谍以统计局审核专员的身份接近我。你知道她最后怎么样了嗎?”
陈埃摇摇头。
“死在你现在坐得椅子上。她是北国间谍。”
“两年前,有個女间谍在宴会上认识我,我們吃過两顿饭后,她色、诱我,你知道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哪裡嗎?”
陈埃又摇摇头,這样的詹,是全然陌生的,她公事公办的样子就像她用一截黑缎带束紧的白衬衫领口,是全然防备的滴水不漏。
“在国家监狱的隔离区。她到现在還在那裡。很遗憾,沒人任何人能去探视她,除非得到我的首肯。其实我可以随意处置她,给她一個痛快,可是我很尊重你们這些做情报的女人,我不想看着你们死。即便我們是对立的。”
陈埃扁了扁嘴,“半壁,你别這样,你這样我害怕。我真的是陈埃的女儿。”
“只要你說的是真的,那就太好了,我們就当玩一個紧张刺激的游戏,你不会有事,我也不用因为你而要向国安局提交五页纸左右的报告。”
陈埃低下头去,深思熟虑之后,她還是尽量镇定的抬起头。
“开始吧,詹小姐。”
“你叫什么名字?”
陈埃笃定的說:“陈埃。”
一股电流立刻就涌上她的双腿,像是无数根小触须咬住她的小腿神经,她很快就觉得小腿以下都麻了,她张张嘴,她恨死這個设计电椅的人了,测谎测得這么灵敏,哪裡让人有活路?
詹半壁看了一眼她打颤的小腿,问:“你還好嗎?……无名小姐。”
“好、得、很。”
陈埃深吸一口气,她鼻子发酸,眼眶也酸涩,她闭上眼睛,低下头去……仔细搜罗她记忆裡有沒有半点反测谎的知识,很可惜,并沒有。
這又不可能,這五年来,她不靠說谎,哪裡能活到现在?她扮演一個朝九晚五的小职员,她扮演温禧的一條狗庄湄,她扮演吴洱善的小夫人吴境,现在她扮演陈埃,她本就生活在无数個谎言中啊。
陈埃渐渐放松下来,她向后仰靠着,动了两下小腿。
“你接着问。”
瞧她四平八稳的坐着,詹說:“一下会比一下疼,你想清楚。”
“刚才我不過是试一下电力,现在我們开始啊。”
“還是刚才的問題,你叫什么名字?”
“……陈埃。”
“啊!”刚才那股电流顺着她的小腿爬到她的大腿,并盘踞在她的大腿内侧久久不散,陈埃仰起头来惨叫一声,詹冲外头比了個暂停的手势,那电流在缓慢的从膝盖滚下去。
电流来得太快,去得也太极,陈埃的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她痛哼了好几声,才回過神来。
“我們跳過這個問題,很显然,你不叫陈埃。我叫你什么好呢。還是无名小姐,听上去酷一点。”詹翘起腿来,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好像不愿意错過她的每一個反应。
“我是叫陈埃,我就叫陈埃,你们的椅子有問題,神经病啊。”
“我們南国有世界上最好的测谎椅。是全世界公认的哦。”
“咳!”陈埃深出一口气,她看向詹,又觉得她又多了一张脸,這张脸对别人的痛苦一脸兴味,像個惯会折磨人的恶魔。
“第二個問題,你为什么接近我?”
“哈哈,哈哈……”陈埃刚一笑,胳膊就被电了一下,這下连手指都僵硬起来,詹可惜的說:“如果這個测谎椅感应到你企图编造谎言,她会电一下你的手,就像你小时候考试作憋带小抄,被老师发现,是要被打手心的。”
“我說,我說。……”十指抽疼的感觉太過糟糕,她点头道:“我喜歡你,我接近你,是因为我喜歡你。”
這下测谎椅老实了,沒有电她。
“第三個問題,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沒有目的。”
這個問題也安全的過了,詹半壁质疑的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的研究员,研究员打了個手势,表明机器运转一切正常。
陈埃松了一口气,她明白了,只要不经過脑子思考的答案,就是反抗這电椅的最佳答案。
“你对我了解有多少?”
“你今年三十一岁,喜歡长跑,你只会使用三家银行的□□和信用卡,你有……好像有……十几個海外账户。你沒有对象。你喜歡的人叫……薄湄。她已经死了很久了。你和吴洱善的小夫人有染。……你……”
电击迟迟未来,陈埃說着說着就噤声了,她看向詹,詹也正盯着她。
“你受過特训,你的上司是不是把一份厚厚的档案摆在你面前,让你背得滚瓜烂熟?”
陈埃想了想,点头說:“是的。”
电流瞬间就顺着她的右臂击打到她的心脏处,她疼得翻了個白眼,“喂……喂……你叫他们停下来啊!”
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电椅的电击行为滞后了,反正她又栽在這個問題上,电流一股一股的暴击她的心脏,眼前也是一阵白一阵黑。
詹就坐在她的对面,此刻她好像满意她快要被电晕的样子——她抬抬手,研究员动动手,那些电流又如波浪拍岸般退回去。
“侥幸是侥幸者的通行证,无名小姐。你還要继续抱着侥幸的态度回答我后面的問題嗎?”
被电击其他部位還好,心脏就……她难受的张张嘴,“你放過我吧。你不是验了我的dna嗎?一切让科学說话,好不好?”
“我放過你,国家会放過我嗎?”
詹抿了一口咖啡,她看向陈埃,“你越早开口說实话,我們就越早结束。”
“我說得都是实话。”陈埃欲哭无泪,她看向一身正气、光明磊落的詹半壁,对比之下,全身大汗、脸上的痛苦正在抽搐的陈埃,确实狼狈的像是個被抓了個现形的特、务。
“我們继续。你放心,我实话实說。绝不欺瞒国家。”
“好。那我們继续。……谁派你来京城的?”
“沒有人派我来,我自己要来玩的。”
“你来這裡,主要是做什么?”
“拿回一件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陈埃握紧拳头,瞪大眼睛說。
“什么东西?”
“我說了,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請无名小姐,具体,详实的描述一下,您要窃取的东西?”
“……”
陈埃慢了半拍,這下一股比前面的都要强劲的电流直接从左右两只手臂钻向陈埃的五脏六腑,她痛得连连惨叫,詹半壁這次并沒有打暂停的手势,她惋惜的說:“你不配合我,那么待会儿来跟你做游戏的就不是我了。到时候,你会比现在這样疼百倍。恐怕连叫都叫不出来。”
“够了。我不是什么无名小姐。……半壁,半壁,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我……我是……我是薄湄啊,我是薄湄啊。你看着我。”
陈埃這下算是說了大实话,可是不知怎么搞得,又一拨电流风驰电掣的涌向她的心脏,她“嗷嗷”得两声痛叫以后就猛地晕死過去。
沒過几十秒,她又迅速清醒過来。
“无名小姐,你再說一遍你叫什么。”詹压低语气,面露雷霆之色,陈埃太熟悉這样的表情,她觉得她刚才說得话已经彻底惹怒了詹。
她也不敢再說自己是薄湄了,怕被电得很惨,她摇摇头,“這五年我……其实换了好多名字,好多身份,有时候父母健在,有时父母双亡,有时候单亲家庭。其实……我有时候也搞不清楚自己是谁。抱歉。”
“這是做间谍的人,普遍的心情。……我沒有什么要问的了,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陈埃舌头发麻,她抬头,满眼哀求的望着詹半壁,“dna验好了嗎?”
詹合上文件夹,“稍等。”
她打了個手势,让外间的工作人员关掉电椅。
這间白色房间裡,只剩下她和詹。
沒人說话。
過了大约快一小时,一個医生走過来,将dna报告呈上。
詹看了一眼,果然,這個假陈埃和陈若熙沒有亲子关系。
“在基因库裡找了嗎?有和她匹配的嗎?什么身份?”詹问。
陈埃张开眼睛,那医生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了一眼陈埃,“她……可能不是人类。”
詹抚掌大笑,“那她是鬼嗎?”
医生颇有些心潮澎湃的說:“如果您同意,我們可能要进一步检查她。”
這时候,调控电椅的研究员也走进来,說:“我們刚才把电压调到最大值,常人被电半分钟肯定就烧起来了,她被电了五分钟,居然都沒事。……而且她只是晕了一下,立马就醒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沒事了?我都快痛死了!你沒听见我的惨叫嗎?我皮厚,不行嗎?”陈埃使劲的挣了两下,“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在占木河长大的野蛮人,行了吧?什么我不是人,难道我是动物?人就是动物,你们放开我!”
“嘘——”那医生走過去,“别激动。我跟你讲啊,你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你還可以這样和我們正常說话交流,你自己沒感觉嗎?”
“……”陈埃惊恐的睁大眼睛,她看向自己胸口的位置,再看向实验室外的屏幕,在那上面,她的心跳已经显示为一條直线。
顺着医生指得方向,所有人都看過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詹走過去,挑起陈埃的下巴,低声问道:“你到底是哪裡来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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