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让炮火来得更猛烈些吧
范振华严重怀疑宁孑在坚持报考体育大学的时候,就已经算好了一切。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当他想到在体大开办数学的绝妙操作,并且实施之后再打电话去跟宁孑谈时,仔细回想起来這個年轻人在电话裡似乎根本沒有半点吃惊,非常简单的就同意了,而且還直截了当的谈起了條件。
神呐!
现在高智商的年轻人到底每天都在思考些什么?
又或者向《自然》投稿的這篇论文,也是在筹划能达到某种未知的目的?是的,一時間范振华觉得自己不但数学成就方面可能永远比不過眼前這個年轻人,甚至连心眼都玩不過宁孑了。
這多少是有些让人感觉憋屈的。
他本来准备将谈话放在让宁孑别再想這些歪门邪道,先主动撤下论文,甚至燕北大学可以帮助他承担一些损失。宁孑也只需要把主要精力都放在数学研究上便好了。
但被宁孑這么一說,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么了。
晓以利害?
人家心裡明明就跟明镜一样,甚至连之后的反应都猜到了,大概都已经规划好了应对的办法。
让宁孑别为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耽误数学研究?
他還真沒有這個立场說這种话。
毕竟宁孑不是他的学生,理论上来說,他想研究什么是他的自由。
而且其他数学家可能需要花一辈子時間都不一定能解决的問題,宁孑已经解决了。哪怕他从今天开始宣布不在关注具体数学問題,转而开始学习物理,他也沒有任何办法。
于是诸多复杂的心态,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唉……既然你都考虑到了,而且有自己的想法,那就好自为……”
“砰砰。”
范振华口中那個“之”字還在酝酿,宁孑房门又被敲响。
宁孑歉意的冲着范振华笑了笑,然后站起身,去打开了房门。
让他意外的是,房门外竟然有两個人。
卢正月竟然跟多米尼特·邓肯同时出现在门外。
看到宁孑意外的表情,卢正月显得很得意,大笑着开口解释道:“哈哈,沒想到吧?今天我来办入职手续,去你们校长办公室坐了会,不耐心跟他们去吃饭,想着来跟你聊聊,结果走到你们這栋楼门口看到邓肯教授了。知道也是来找你的,就一起過来了。巧不巧?咦?小范院士也在啊。”
宁孑扭头看了眼不算宽敞的寝室,突然感觉要住单间方便的不止是他自己。
“两位先进来坐吧。”
“不用客气,走吧,邓肯教授。”
“凳子不够,你们就先坐床上吧。”
“行,咱们跟小范院士不一样,不讲究那些,坐哪都一样。”
范振华连翻了两個白眼。
……
当宁孑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也陷入了沉默。
如果不算那只很容易便会被忽略的猫,寝室裡此时坐了四位数学家,有老一辈,有新生代,有华夏人,有外国人,還有死对头。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四個人在数学方面的学术成就都已经被学界广泛认可。這样聚到一块,如果不聊点数学問題,都感觉有些浪费了。
只是宁孑不想探讨数学問題,他跟三人已经聊不到一块去了。
至于聊其他的……
需要跟多米尼特·邓肯聊的內容,不方便当着范振华跟卢正月的面說。
范振华想找他聊的事情,大概也不想当着多米尼特跟卢正月的面說。
至于卢正月……
嗯,這位大佬大概沒什么正事儿,他都能直接放弃华清的一堆正事儿,以六十多岁的高龄,应聘燕北体育大学的数学教授了,還能有什么正事儿?
正如他之前說的那样,来体大任教,不過是为了看着点宁孑,别被范振华给带坏了。
沒办法,体大的教授们在学术界的地位還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沒几個人有那個底气跟范振华這样的资深双国院士battle。他来了就不一样了,范振华想对体大的数学系建设指手画脚,就得先過他這一关。
于是很正常的……
人更多了,但场子不但沒热闹,反而冷了,好在老卢话多。
“小范院士啊,今天怎么想着来我校了?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呢?”卢正月当先以玩笑的口吻对范振华說道。
“哦,我是怕宁孑走上歪路,所以過来跟他谈谈。再說你也不用挤兑我,现在燕北大学跟体大合作办学,我偶尔過来一趟也是正常的吧?”
“什么怕走上歪路?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咱们做人能不能有一說一,别总藏着掖着的。說白了不就是因为宁孑在《自然》上发表的论文沒有署燕北大学的名嗎?這事想解决也简单啊,你不是有能耐嘛?干脆在让燕北大学来支援我們体大一個物理系,回头让宁孑报個双专业,這不就结了?”
卢正月拍着大腿說着,临了,還不忘很认真的說了句:“到时候還是按照上一份合同签,单位署名必须让燕北大学物理系在燕北体大前面。你放心,只要你能搞定你家物理系,我来帮你說服宁孑跟老陈,這机会你可把握住咯!”
范振华沒好气的瞥了卢正月一眼。
最初他的确是想跟宁孑探讨一下關於单位署名的問題,但现在的問題是单位署名嗎?
多米尼特·邓肯明显感觉到了两位老人家之间的关系不太对,但他不懂中文,只能茫然的看着两人,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說些什么,颇为尴尬。
宁孑敏锐的注意到了這一点,在心底叹了口气,随后对着這位三月选中的执笔人,温和得用英语說了句:“邓肯教授,范院士跟卢院士只是在开玩笑。”
表现出温和的态度,只是因为宁孑多少心裡還是有些同情這位哈佛教授的。不管怎么說,多米尼特毕竟是被那只猫算计了。未来将付出的代价的确很大。
如果大家能谈好,心甘情愿的做這件事儿還好。如果真走到三月设计的最后一步,宁孑能感觉到那個时候這家伙会有多想死。
“哦,沒事,我来之前问過一些华夏的朋友,他们說华夏好朋友之间有时候表达友情的方式会让我們感觉奇怪。用你们的话讲叫——相、爱、相、杀?大概是這么說的吧?”
多米尼特·邓肯态度很好的回了一句,甚至說出了四個中文单字,虽然发音稍微有些怪异。总之表现得跟第一天与见面宁孑时完全不一样。
這大概也說明三月那天的操作,大半目的還是达到了。起码這位教授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表现的那样心高气傲。两位大佬也终于意识到今天并不是适合他们斗嘴的场合,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将目光转向多米尼特。
“邓肯教授,我专门问了,這次哈佛跟体大的交换活动只有一年時間。說实话,我觉得太短了。不如直接呆四年,你们年轻一代的数学天才就应该在一起多交流,对你们双方都有好处。”
卢正月也不去计较多米尼特那句相爱相杀的评价有多离谱,主动开口跟這位哈佛教授聊了起来。卢正月跟范振华都有海外留学的经历,而且還能成为多国院士,英语水平自然是不用說的。甚至单纯从口语来說要比宁孑更为娴熟。
而且卢正月挑起的這個话题宁孑也挺喜歡。
毕竟从人性的角度来說,他其实也不希望走到三月說的最后一步。
多米尼特·邓肯耸了耸肩道:“其实来之前我本来是打算从哈佛辞职的,不過萨默斯校长拒绝了我的辞职信,這才有了這次交流。单纯从我個人角度来說,不介意在华夏多呆段時間。”
這個回答显然让两位院士都有了兴趣,范振华沉吟了片刻道:“邓肯教授,如果你真有這种想法的话,我觉得也别光呆在体大這边了,你应该也知道了,暂时体大数学系只有宁孑一個学生,平时工作肯定不会太多,可以到燕北大学数学院开一门课,工资可以参照你在哈佛的年薪。之前沒跟你商量這個事,主要是一年時間的确是太短了。”
听到這個提议,多米尼特扬了扬眉。其实心裡略微有些意动。
倒不是单纯为了贪图燕北大学给的那笔工资。事实上从去年数学界盛传他几乎确定会拿2018年菲尔兹奖开始,他每年受邀在各地做学术演讲拿到的钱就已经跟他在哈佛的年薪相当了。
這也是他敢于任性辞职的原因。
虽然菲尔兹奖的奖金不多,但那個名头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再加上他還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不管到哪裡都会受欢迎。
多米尼特心动的原因单纯是因为在看過宁孑随手在稿纸上写的內容后,觉得已经沒有必要在体大天天盯着宁孑了。完全沒有必要。
站在他的角度,来找宁孑根本沒跟任何人打過招呼,就是一個很突然的决定。所以宁孑当然不可能特意把做了假的稿纸随手摆在写字台上。
当然那些稿纸上的內容也不可能造假,毕竟上面一堆這個世界的学术界都還沒出现過的公式。
所以他已经服气了,彻底的服气了。于是這次他华夏之行原本的目的已经成了一個笑话。如果直接离开的话,拉不下面子,而且他其实的确希望能趁這段時間多跟宁孑有些面对面的交流。
這种情况下,去燕北大学任教到是個挺好的選擇,起码比每天呆在燕北体大要好。未来回忆這段時間也不会那么尴尬。更别提宁孑的表现让他潜意识裡還挺想在华夏普通本科学生那裡找回些自信。
唯一的問題大概就是交换几年這個問題,根本不是他能决定的。
“感谢你的邀請,范教授,我会挑時間去问问学校能不能把交流的時間延长一些,如果哈佛那边也同意的话,我很乐意去燕北大学授课一段時間。”
听到两人的对话,宁孑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三月为什么要让范振华跟多米尼特·邓肯碰面了。
至于卢正月……
那大概就真的只是巧合了。
于是不等一脸不爽的卢正月开口,宁孑率先看着范振华认真的說道:“范教授,其实我觉得你完全可以不用纠结交换几年的問題,哪怕邓肯教授只能在华夏呆一年也是可以在燕北大学专门开一门课的。比如先开一门选修类一年期的课程。甚至学分可以設置的高一些。”
說完,宁孑看向多米尼特,意有所指的說道:“当然上课的课件就需要邓肯教授你自己准备了,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肯定不会让信任你的学生浪费一年時間,对吧?”
“哦?”听了宁孑的话,范振华愣了愣,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向多米尼特问道:“那邓肯教授的意见呢?”
多米尼特·邓肯笑了笑,說道:“宁既然都這么說了,我沒什么意见。目前我在哈佛大学主要给本科生教授离散数学,一般一周是两节课。這边也這样安排的话,我正好手头有现成的课件,要是跟你们的课程不冲突的话,只需要根据具体课时稍微修改一下就好了。但我中文不会中文,所以只能用英语教学。”
范振华高兴的說道:“這沒問題,离散数学可以安排到大二选修。数学系大二的学生英语听力水平基本都是能過关的,也已经习惯了部分课程使用全英语教学。而且是选修课,会注明全英语教学,语言能力不過关的也不会选。就是需要你除了上课之外,每周還要抽半天時間留在燕北大学的办公室,负责给学生答疑,這個应该沒問題吧?”
对于能邀請到一位准菲尔兹奖学者来给学校本科生上一年课這种事,范振华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多米尼特·邓肯点了点头道:“這当然可以,实际上为了提高教学质量,在哈佛大学对代课教授也有同样的要求。我們叫答疑日。”
范振华喜笑颜开道:“那就這么定了,回头你把课件发给我,我让助教给选课的学生们把這堂课上学习进度跟內容都勾选出来,然后发给报了這门课的学生。对了,你对助教有什么特别要求嗎?”
多米尼特·邓肯摇了摇头道:“沒有,只要好沟通就行。”
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确定了多米尼特·邓肯前去燕北大学任教,卢正月一脸不爽。
然而当他再次想张嘴的时候,宁孑突然又开口說道:“其实今天我专门邀請邓肯教授来是有些事情要跟他谈谈。”
這是直接在赶人了。
看着范振华得意的样子,卢正月也感觉到了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裡的感觉。
大概是察觉到了卢正月的不爽,宁孑看向老院士,笑了笑,很少见的解释了句:“的确是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跟邓肯教授谈谈。你以后就在体大任教,见面机会很多,下次有時間我請你吃饭。”
一句话便让卢正月心情瞬间阳光了起来。
毕竟大家也算很熟了,還沒听說過宁孑主动說請谁吃饭。
比如范振华其实为宁孑做的事情也很多了,但宁孑說了要請他吃饭嗎?
“那行,我說小范,你還留這裡干嘛?人家年轻人之间有正事要谈。”卢正月瞥了范振华一眼,說道。
范振华也是一阵揪心。
他到不是嫉妒宁孑說要請卢正月吃饭,而是他這次来虽然跟多米尼特谈好了去燕北大学授课的事,但想要跟宁孑谈的正事却沒点结果,他平时也挺忙的,院裡一堆事情要处理,不可能随时往体大這边跑,自然气闷。
不過眼看着卢正月跟多米尼特·邓肯都在,今天也的确不是個好机会,只能摇了摇头暂时作罢。
“行吧,今天就不打搅你们聊了。我下次抽時間咱们好好谈谈。”范振华看着宁孑說道。
宁孑沒吭声,他知道范振华想跟他谈什么,但恰好這件事他不太想谈。
“可以了,就你废话多。”卢正月瞪了范振华一眼,說道。
两人走到门口,范振华又突然顿住了脚步,扭头冲宁孑问道:“哎,宁孑啊,突然想到后天我們燕北大学有一场迎新晚会,你有沒有兴趣去看看?我們燕北大学的孩子们還是很有才气的。”
宁孑想了想,终究還是摇了摇头道:“不了,我這边也有事。”
范振华遗憾的摇了摇头,只能在卢正月鄙夷的目光中,走出了房间。
……
关上房门,两人走出了博士楼,不等卢正月开口讽刺,范振华便沉着脸质问道:“老卢啊,你一定要跟我作对是不是?你以为我就是为了那篇自然上的论文沒署燕北大学?你有沒有去了解情况?宁孑的那篇论文很多实验室都在尝试复现的时候失败了這個情况你知不知道?”
卢正月瞥了范振华一眼,不屑道:“你還真以为你人缘好到全华夏都只认你一個范院士啊?這两天多得是人打电话跟我說這個情况,但那又怎么样?宁孑不是给他们回了邮件,让他们暂时别想着复现這個试验嘛。這有什么要紧呢?至于国外想做就做,不想做也沒有人逼着他们不是?”
范振华被卢正月满不在乎的态度气呆了,厉声說道:“卢正月,你說什么?這又怎样?這可能涉及学术造假!你想让宁孑以后顶着這么一個名头去拿菲尔兹奖?”
卢正月看着范振华气急败坏的模样,乐了,道:“呵,你還真是把宁孑当你学生了啊?来,你告诉我哪裡学术造假了?论文你看過沒?试验過程的视频你看過沒?不能复现就是学术造假?那可就有得掰扯了。要我說啊,咱们這些人就是被西边那些人洗脑了,把有些事情看得太重了。你看宁孑像是在乎這种事的人嗎?”
范振华怒斥道:“什么叫被洗脑了?這种事不管是东边還是西边,都不是好事!你别在這裡混淆视听!”
卢正月冷笑道:“呦,开始抢占道德制高点了?小范啊,你仔细想想宁孑是個什么样的人吧。他蠢嗎?他有病嗎?他是那种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味莽的人嗎?他会不知道一個物理试验不能复现代表着什么嗎?更别提還是過程如此简单的一個试验!动动脑子吧,比如你想想他为什么不去燕北大学,一定要来体大?”
范振华突然便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然而卢正月并沒有放過范振华,继续說道:“他選擇了突然在自然上刊载這篇论文,還收到了很多询问试验詳情的邮件,他甚至還专门回复了這些邮件,你觉得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告诉你,现在的年轻人脑子清醒着呢,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以为跟我們年轻时候一個样?”
范振华皱着眉头,看着卢正月问道:“老卢,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跟宁孑聊過了?”
卢正月展颜一笑,直接伸出手,拍了拍范振华的肩膀道:“還真沒有,我来体大了,我那些学生還要拿华清毕业证呢,一堆的事要处理,哪有空管這個闲事?這不,今天刚来又被挤兑走了。我聊個屁啊!不過我一辈子相信一個道理。今天可以分享给你。”
范振华抬起手直接将卢正月的手挥开,不耐的說道:“别卖关子,想說什么赶紧。”
“哈哈,当一個全世界的都认可的聪明人,突然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认为是很愚蠢的事情时,究竟谁更蠢不如交给時間去驗證,因为我們现在看到的听到的可不一定是真相。三维世界裡最奇妙的就是某件已经发生的事情,在事前、进行时、跟事后给人的观感都可以是不一样的,好因不一定有好果,同理坏因不一定都是恶果!”
听了卢正月這番话,范振华呆了呆,脑海中开始回闪刚刚宁孑的那些话,突然觉得自己大概真是杞人忧天了。其实仔细想想,宁孑的确属于那种明白自己要什么,且少年老成的年轻人。
于是长叹一声道:“哎……也许這次你是对的,希望是我瞎操心吧。”
卢正月不屑道:“沒有也许,這次我肯定是对的,你就是瞎操心!”
范振华:“……”
……
房间内,宁孑目送着两位老院士结伴离去,這才将目光放到了多米尼特·邓肯身上,考虑着该如何谈及這個话题。多米尼特·邓肯也沒吭声,大概是心裡還是有些忐忑的。
良久,当宁孑发现绕圈子的轱辘话不是他所擅长的后,便干脆的直接說道:“我的房间裡安装了隐藏式摄像头,24小时工作那种。”
听到這句话的瞬间,多米尼特的脸色便开始发白,随后目光开始变得躲闪……
毕竟那件事并不光彩。
宁孑看着多米尼特的反应,继续說道:“我的稿纸裡有些不太方便示人的学术內容,我希望你能当着我的面马上刪除你拍摄的那些照片。”
“我……”
多米尼特·邓肯有些后悔他当时沒有直接将照片上的內容直接全部摘抄下来。這是习惯使然。
他喜歡解决一個問題之后,才去关注第二個問題。
這些天他的精力都放在關於级数通用公式上,便沒去顾及其他的照片。
但這個时候說什么都晚了,多米尼特·邓肯连辩驳都沒了力气,只能默默的拿出了手机,解锁后开始当着宁孑的面刪除他拍摄的那些照片,然后由在垃圾箱裡将這些照片清楚。
其实這個過程宁孑并不在意。
既然三月曾說它能监控多米尼特的手机,保证重要的公式不会被這家伙随意泄露出去,自然也有办法保证重要公式的安全。
這些說辞无非就是提前让多米尼特能对最坏的结果有個心理准备而已。
“好了,我都删了,不過有一点我要解释,当时我本来沒想进来,但是门沒锁,我又听到了一声猫叫……”
好吧,多米尼特越說越小声……
毕竟他自己也知道這种解释是站不住脚的,主人沒锁门,并不代表着就是其他无关人等可以随意进门。
“现在說這些其实沒用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但如果你对我演算用稿纸上的內容感兴趣的话,也许我們可以定时探讨一些学术問題。只是我有一個條件。”宁孑照着小猫的交代說道。
“哦?什么條件?”多米尼特·邓肯认命般的问道。
宁孑很直接的答道:“我希望有人能帮我整理一些学术方面的想法,用一种更容易让人理解的方式,循序渐进的记录下来。這件事情正好需要一位对多個数学层面知识都有较为深入的理解,并有足够時間的数学家去完成。我想在燕北大学一周只上的两节课的话,应该能有足够的時間去做這個事情。但我只接受面对面的沟通,就像现在這样。”
多米尼特微微有些犹豫,其实宁孑提出的這個事情,他并不是特别抗拒。
事实上沒有哪位数学家能忍受住解密那些看来很奇妙的新公式的诱惑。
更别提宁孑稿纸上用到的那些公式跟解题思路实用性還极强。
唯一的問題是,他在华夏只能呆一年時間,而要做這件事一年時間大概率是不够的,起码多米尼特认为是不够的。可能对于普通人来說,一年時間并不是很长,但对于理解一個数学問題来說,一年時間可能仅够审核一篇复杂的论文。偏偏宁孑還只接受当面沟通……
于是多米尼特回道:“如果一年時間够了的话……”
宁孑摇了摇头道:“不,邓肯教授你還沒明白,一年時間肯定不够的,這也是刚刚我建议你去燕北大学任教的原因,你可以先熟悉下在华夏教授们的工作模式。這样等一年后,也许燕北体大数学系也会有学生,到时候你可以把我們整理出的一些先进数学思想,整理到教案中去,然后教给学生们。当然我也并不反对你继续去燕北大学教学。”
多米尼特愣了。
毕竟宁孑的要求略微有些過分……
“宁,這件事难道你自己不能做?”
“我沒時間,邓肯教授,我现在每天学习時間已经安排到了19個小时,几乎沒有休息日。如果当天有事情沒能完成,也会在当月選擇一天补足。比如我們今天见面的時間如果超时了,导致学习時間不够十九個小时,同样也得补上。所以我真的沒時間去做這件事。”宁孑很无奈且真诚的說道。
這是大实话,只不過把睡觉的八小时包含其中了。
但落入多米尼特的耳中,却让這位卷王完全呆住了。
能在如此年轻就获得這么高的成就,多米尼特研究生时代经常会为了论文中出现的数学問題而熬夜。他還清楚的记得,在写博士论文那半年裡,他每天只睡五個小时,每天保持高强度的学习跟思考十五個小时左右,查阅文献,高强度的计算工作,思考那些复杂的問題……
他還记得那個时候他简直让生活成为了一团糟。他几乎放弃了一切社交活动,甚至很多时候是他的导师邮件联系不上他,冲到寝室来逼迫他出门走走。
但现在宁孑每天的学习跟工作時間竟然是19個小时?
這特么是怎样一种自律啊?!
這些华夏人到底得有多卷啊?
這是彻底放弃生活了嗎,但为什么看起来宁孑還很有精神的样子?
天赋异禀?
想到如果一天沒跟上节奏還要补足工作時間了……
這已经一天19個小时的学习了,再补的话?
多米尼特瞬间不知道說什么了。
因为他不知道宁孑可以在睡觉的时候学习,所以把八個小时睡眠時間也很自然的规划到学习時間中去了。宁孑跟三月一直是這么算的。
如果减去這八個小时,其实现在每天学习時間不過11小时,還有五個小时用来处理生活上的琐事,基本上足够了。
起码比多米尼特写博士论文阶段要過的好。
但在多米尼特看来,当自己连努力都比不上宁孑的时候,终于還是颓丧了。
“好吧,不過你得注意身体,不過,宁,你說的一年肯定不够是什么意思?我的交换時間只有一年,一年之后我就要回哈佛去。”
“就像你刚才說的,你可以跟哈佛那位校长先谈谈,延长到两年,我們先利用這两年,尝试着能否顺利的做這件事,如何?你目前是唯一了解我一些数学思想的人。我希望你能同意這個條件。”
多米尼特沉默了。
如果只是把交换時間延长一年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仔细想想,如果真的能跟宁孑进行坦诚无间的学术交流,对于他的发展助益也是巨大的。
說不定能让他未来的成就更上一层。
相信萨默斯校长应该也能理解他的。
更别提如果真的把宁孑一些数学思想研究透了,对于哈佛的数学研究工作也是极大的助益。
一念至此,多米尼特终于還是点了点头道:“那行吧,我会想办法让這次交换活动延长至两年。”
宁孑說道:“看来我們达成共识了。感谢你的理解,以后我們每周三跟周六的下午见面,我会跟范教授說這两天不会安排你的课程,如何?”
多米尼特点了点头,他也沒法拒绝,只能說道:“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宁孑看了眼电脑上的時間,很诚挚的說道:“也感谢你为我节省了十二分钟。”
多米尼特看了宁孑一眼,挫败的情绪让他不想回答這句话。
麻蛋……
华夏人到底是能有多卷?
……
九月开学季。
对于大一新生来說,在开始正式学习之前,首先迎来的是躲不過的军训。
宁孑也接到了陈永刚的电话,询问他有沒有参加军训的想法,宁孑考虑之后,拒绝了。虽然很难說在烈日下踢正步是件很酷的事情,但一群年轻人穿着统一的制服,接受军事化训练,又是一件挺有意义值得纪念的事情。
不過宁孑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這种事他已经经历過一次了,陈永刚自然也沒有坚持让宁孑参加,转而希望宁孑能作为新生代表在学校的迎新大会上发言。
其实這件事宁孑也是一口回绝,他懒得也沒必要出這個风头。
但陈校长很鸡贼,沒给他一口回绝的机会,只是让他先考虑几天,反正今年迎新大会安排在军训之后,有大半個月時間考虑。
随后老宁来找了儿子一趟。
问了问關於丁雨霖的情况,随后语重心长的对宁孑說了一番话。
“儿子啊,我知道你出息了,有些事情不在乎。不過在新生大会上发言這种事情,我觉得你应该上。陈校长說了,全程录像啊,那是有纪念意义的。我也能在台下看看你有多风光。而且你不觉得在這种有特殊意义的时刻,把你妹妹也叫来,看着你在台上发言,能触动她以后努力学习的情绪嘛?”
真的,听到這番话的时候,宁孑都觉得把老爷子带到京城来的决定是正确的。
不止是說话水平见长,甚至连提要求都含蓄了。
好家伙,自己作为新生代表发言,顺带着让丁雨霖過来接受教育,這样老头便终于能看到他心心念念许久的女儿。属实是一箭双雕了……
老爹都把话說到這個份儿上了,宁孑也实在沒法拒绝。
只是想到体大的新生大会上,一位今年刚成立的数学系新生代表发言,宁孑总种怪怪的感觉。不過大家开心便好了。
好在老爹刚走,三月便主动請缨道:“喵,放心吧,写发言稿這种事情我最擅长了。”
好吧,這又让宁孑有些意外。
不過三月大人既然如此有信心,宁孑自然也不会去扫這只小猫的兴。
同一時間,夏锐的窦少涛再次体会到了那些欧美的实验室跟研究院是多么的财大气粗。
自从费米实验室开了头之后,又是极为爽快的二十多单。
当然细节上還是略微有些不同。
比如好几家实验室,都是希望夏锐能在港岛交付设备,這样他们直接能从港岛空运回各自国家。
也正是参与了一次交易之后,窦少涛才知道原来第一笔费米试验室的订单同样走的是空运通道,他们只是帮着夏锐连将货从仓库拉到港岛机场的步骤都省去了,直接找到的货运商在港岛卸货,随后直接走空中通道。
窦少涛再次大受震撼。
這些有钱人已经土豪到不但不计较购买的东西更昂贵了,甚至连运输成本都不计较。
更快的运输速度带来的是更快的质疑速度。
当夏锐的激光发射器被送到之后,天知道多少实验室立刻便在天气條件许可时,开始了同步试验……
甚至有些实验室为了合适的條件,驱车三百多公裡……
但当大家依然再次收获失败,沒有一例成功的时候,如同雨点般的各种愤怒的批评声,开始涌向《自然》跟始作俑者——宁孑。
范振华之前最担心的情况终于還是发生了。
“如果有人把严谨学术当成一個玩笑,這是不可接受的!”
“那個华夏少年很有天赋?也许吧,毕竟他可能证明了NS方程,但在這件事上,他浪费了我們一個月的時間跟无数金钱,我觉得他应该赔偿!自然甚至应该将他拉黑。”
“我們需要一個解释,是的,一個說得過去的解释。如果只有我們不能复现,那也许的确是這個试验很复杂,很困难,但现在的情况是我打电话问了许多好友,沒有人能复现他的试验!這只能說明一件事,他是個学术骗子!我现在甚至怀疑他在数学上的成就是怎么得来的!”
本该在学术界内部的讨论,甚至被无数西方媒体直接选入新闻內容,然后开始在大众范围内传播。
“华夏天才少年?又或者沽名钓誉的骗子?”
“来自专制国度的学术欺诈!”
“還记得那位华夏数学天才么?正在被這個世界所有物理学家指责!”
发展到最后……
“世纪骗局,所谓湍流算法真的是一個所谓的华夏天才所设计么?”
真的,当掌控着舆论的力量开始发力,宁孑這個名字甚至西方普通民众中间都开始耳闻能详。发达的互联網仅仅只用了两、三天的功夫,便通過各种推送的方式,让那些甚至根本不懂什么叫物理试验的民众们都知道了在遥远的东方国度出了一個品行恶劣的科学家。
他不但学术造假,欺骗全世界,甚至還盗窃别人的知识产权……
太邪恶了!
简直罪大恶极……
当然国外的声音难免会传入国内,尤其是之前宁孑還曾因为湍流算法跟解决NS方程問題上過热搜,对于华夏许多網民来說,可能依然不太熟悉,但也并不会太陌生……
于是又引来了阵阵反思……
“這国怎……”
“所以我們的教育模式到底出了什么問題?”
“不要再造神了,难道几十年了你们還不明白,学术造假是最容易戳破的?”
“终于明白华清当年为什么要开除這家伙了,原来還是华清看的明白!”
……
網上热议之际,宁孑也收到了《自然》編輯室发来的邮件,大概意思就是如果宁孑再拿不出证据,来回应质疑,他们只能選擇将论文先暂时撤下……
是的,還沒有迎来注定会让宁爸骄傲的新生大会,宁孑先迎来了来自于全世界的质疑,哪怕他并不在乎。
但有只猫,看起来又兴奋了,甚至那小巧的身子都在因为兴奋而颤抖!
“喵……时机终于成熟了,可以回信告诉他们,让他们通知世界影响力最大的实验室,我們要远程指挥這次伟大的试验,但是只有一個要求,這次试验要进行全球直播,要让所有想看到這次试验的人都能看到!喵……知道嗎?宁孑,我好久好久沒有经历這种大场面了!”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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