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掘墓人(十七)
柯南双手抄兜,往落地窗的方向走了两步,沒看身后的人。
“你要听实话”
“当然要听实话。”
“经常。”
服部平次微怔,诧异地抬起头。
面前人背对他站在原地沒动,却好像察觉到了似的,“怎么”
“不,有点意外我還以为你一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怎么可能。”名侦探终于无言似的转過身,“我又不是神。”
服部垂下脑袋,一手挠着后脖颈嘟哝了句什么,然后有点好奇,“所以你感到自己最无力是什么时候”
“今年一月十三号。”
“记得這么清楚”
“当然,”工藤新一平静地說,“我变成柯南那一天。”
服部平次怔住。
“但不是在我刚醒来发现自己变小的那一刻,而是在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关西名侦探忽然反应過来,“源姐姐那次车祸”
“晚上九点三十二分,当时那條路有点偏,街上沒有其他人。那辆货车撞過来之后,汽车发动机当即报废,空气裡還有油箱泄露的汽油味和血腥味。我扶着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而且显而易见受了重伤需要抢救,我正准备跟迎面走来的那個货车司机求救,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是被某個人派来的杀手。”
像是在脑海中将這個画面反复描摹過很多遍一样,他连個磕绊都沒打地流利报出一连串细节,工藤新一的声音轻描淡写,“老实說,我之后想了很久,如果当时那個货车司机沒有忽然放弃任务转身离开,那個情况情况下我要怎么做才能找到其他办法。”
服部:“那你想出来了嗎”
名侦探平静地說,“想出来了,沒有办法。”
“”
“周边被提前清理過沒有過路的人,报警来不及,手裡沒有其他武器,辉月姐是昏迷状态我的身体状况也沒办法带着她逃跑”
他用冷静的语气一條一條排除了所有可能性,最后总结,“所以就是沒有办法。服部,我們都不是神。”
“”
周围的空气安静下来,半晌,服部平次才低头摸了摸鼻子,轻飘飘地說,“我知道了。”
柯南凝望着他的神情,正准备說什么,就见他忽然望向外面一愣,“下雪了”
他转身看去,果然,澄亮的落地窗外,一点干净洁白的雪片不知从何处飘過来,被风一吹,游絮般扑在了落地窗上。
“真的下雪了,天气预报還說会下雨”
柯南回头,见他揉了揉鼻尖,低声自嘲似的自言自语,“什么啊,天气预报也开始骗人了。”
“服部。”
就在這個时候,一串清脆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脚步声传来,柯南循声望去,就见源辉月打完电话找過来了。
她低头扫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少年侦探,沒露出什么意外的神情,只轻描淡写地說,“地上凉,起来。”
“哦。”
服部平次乖乖起身,顺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源姐姐你干嘛去了,有新的线索了”
“算吧。”
源辉月打量着他,不知道观察出了什么,忽然问,“刚才在会客室裡的时候,你說你還特意提醒了菊池让她每天给家裡的人发消息报平安”
“啊。”
她若有所思地說,“服部,你有沒有觉得,在這件事情上,你对菊池的关注和担心有点過度了”
“”
正在拍自己衣角的服部平次抬起头,神情有一丝迷茫。
“除了她你還有其他认识的人也住在东京吧,你有想過這样专门告诫他们嗎”
“”服部平次愣住,然后露出了被提醒的表情,下意识陷入沉思。
“其实我刚才也想說這個,”柯南朝他看過去,赞同道,“你对她的态度的确好像比其他人都要紧张。”
“有嗎”
“而且菊池本人也有一点奇怪,”源辉月冷静地指出,“其实现代人对尾随這种事非常迟钝,很多人被人跟踪上两三個月甚至大半年都不一定会察觉。但菊池之前遇到的那個被尾随事件,那名高中生跟踪了她沒多久就被发现了吧”
柯南心有灵犀地点点头接過话茬,“除此之外,服部你也說過那位菊池桑是個独立意识非常强的人对吧這样的人很少愿意主动寻求其他人的帮助,她连去自己亲生母亲家裡住几天都不愿意,为什么在发现自己可能被尾随之后第一個找你帮忙,甚至你当时都不在东京,得从大阪跑過来。”
服部平次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走廊的灯光从他锋利的眉骨流淌下来,落入深蓝色的眼瞳中,荡开一圈恍惚和明悟的涟漪。
源辉月望過去,用宣布的语气给出回答,“因为她以前也遇到過类似的事情,那时候也是你帮了她。人有遵循過去成功的经验的习惯,所以在她又遇到同样的情况的时候,她立即就想到了你。同样的,也正是由于有過类似的前科,所以你才对她尤其紧张,下意识地认为她可能出意外。”
“服部,人的感觉是很微妙的,它有时候比理智产生的判断更为准确。菊池這一次遇到的,很有可能跟以前发生過的某些事有相似点。你真的不记得以前有沒有過类似的事情嗎”
“我”
少年侦探往后退了一步,再次靠上身后的墙壁。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遮住半张脸,用力揉了揉眉心,似乎努力开始整理脑海中杂乱的思绪。
“我印象裡是沒有的,但是的确,就像你们說的這些确实不会是无缘无故”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逐渐转为自言自语的低声呢喃,“如果是发生過什么我却不记得了,說明我那时候年纪還非常小,七岁不,六岁之前”
柯南提醒,“你六岁的时候应该是正准备上小学吧”
“对,那时候我的确经常和周围的小孩子一起玩”
服部平次原地陷入沉思,源辉月看了两眼,想了想沒有打扰他,压低了声音对弟弟嘱咐,“你看着他,我去打個电话。”
柯南认真点了点头。
她這才转過身离开,从口袋裡摸出震了半天的手机,這一次是吉永的电话。
“你跑哪儿去了”她纳闷。
“抱歉,我刚刚被上面的人叫走了。”吉永三成迅速道歉,随即似乎斟酌了一下语言,“是這样,上头刚刚找了我询问這個案件的情况。”
源辉月脚步一顿,轻轻挑了一下眉,轻飘飘问,“這么热心,怎么,他们想帮忙嗎”
吉永连忙摇头,“不,听他们的意思暂时沒有打算要插手。只不過可能是這個案子的影响太大了,毕竟罪犯在公共網络上直播死亡這還是头一次”
“担心舆论”源辉月漫不经心地說,“之前武装直升机扫东京塔都经历過,這就坐不住了”
当着這位在武装直升机扫东京塔事件中的受害者的面,吉永三成乖巧闭嘴。
有關於那辆武装直升机是怎么幽灵一样出现在东京上空的,上头的人的确是到现在都還沒给源大小姐一個解释。无论是公安委员会還是国防部在這一方面都十分气短,并不敢直面這個质问,否则为什么连询问案件情况都只敢拐弯抹角地找他去
好在他的领导大人任性归任性,一颗心七窍玲珑,很能理解他這個被夹在中间的苦逼下属的处境,“下次再有這样的事情你就让松田去,有什么問題他解释不了就让他直接给源宗政打电话问。”
“”吉永默默地說,“也罪不至此”
就,给源宗政打电话跟给泰山府君打电话有什么区别
他小心翼翼說,“好像是东京峰会快到了,上头担心這個案件风头太大到时候造成不利影响。”
“哦,”源辉月很讲道理地问,“所以他们有什么好的建议或者指导嗎”
“”
“沒有就闭嘴。”
吉永三成镇定点头,“好的,我会向委员会传达您的意思。”
挂断了电话,源辉月思考片刻,又拨了個号码出去。
几分钟后,改方学园。正在课间休息的远山和叶少女忽然接到了自家偶像的电话,然后愣了愣。
“平次六岁的时候发生過什么事”
“对,让你印象深刻,甚至可能导致他事后挨了一顿揍的。”
“诶”远山和叶迟疑,“那個”
“怎么”
她委婉地說,“如果是這样的事的话,那可能就有点多了”
源辉月:“”
她似乎沒料到服部少年小时候皮到了這种地步,猝不及防地怔了几秒,自我怀疑似的喃喃自语,“不会吧,我看他挺听话啊。”
远山和叶干笑。
怎么說呢,只能說一方面服部平次长大了,另一方面他在他源姐姐面前的确還挺听话,毕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十分能够玩到一起去
远山少女连忙转移话题,“可是六岁左右的话,時間好像太久远了,我也不一定记得”
源辉月似乎暂时放弃了研究关西名侦探听不听话的問題,“你们以前的相册還在吧”
“啊,对”远山和叶猛然想了起来,“服部伯母還有给平次拍家庭纪录片的习惯,以前的录像带应该都還在,我這就回去找找”
她迅速从座位上蹿了起来,起身就往外面跑。
上课铃声恰好在這個时候响起,一個进门的同学懵逼地和她擦肩而過。
“远山,你去哪儿,上课了”
“抱歉,我有要紧事,顺便帮我請個假”
话音未落,少女已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源辉月听到了那头的动静,這才想起来今天是工作日,“你還在学校”
“嗯嗯,放心,我家离学校很近的,很快就回家了。”远山那头边跑還在边拿着手机保证。
源辉月微微顿了顿,默认了這次逃课行为,并且打算稍后给远山部长打個电话帮她解释一下。
“那個”似乎沒几分钟的時間,少女已经跑出了学校,开始在校门口拦车。等着出租過来的间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是有菊池的消息了嗎”
“嗯”
“我也看到了那個直播,源桑你刚才问的事情,是跟线索有关吧啊,還有平次,他昨天出门的时候脸色很差的样子,我這两天都沒敢打电话打扰他,他沒事吧”
源辉月回過头去,不远处的少年侦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回了地上,正一手拖着下巴,眉头紧锁,一副正绞尽脑汁的表情,边回想边跟面前的柯南說着什么。
她静默了几秒,模棱两可地轻声道,“会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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