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少尉
慕锦被一干男孩子瞻仰遗容似的围着看，顿感浑身不自在。
“嗯嗯……”她清清嗓子，“好啦,這裡有护士姐姐呢，你们也累了,都回去吧。”
大家确实累，但最累的還是慕锦。
霍元峰、白云书等人相继告辞,最后只有欧阳重和左聿留了下来。
左聿道：“很抱歉。”
慕锦吓了一跳,笑道：“道什么歉呐,這不是你的风格啊。”
左聿一怔,“我该是什么风格？”
慕锦道：“全盘考虑,做正确的决定，权威性不可挑战。”
欧阳重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左聿有些尴尬，但否认不了慕锦的评判，毕竟他确实是這样想的，也是這样做的。
慕锦道：“我這不是挺好的嘛。事实证明,我去是你做的最好决定，不然绝不是现在的局面。表哥,我說的对不对？”
欧阳重犹豫片刻,到底点了点头。
他接到慕锦的求救时,一度恨透了左聿,但慕锦活着回来后,他又觉得左聿沒做错——左聿是指挥,做恰当的判断是他的基本职责，而且，慕锦去了能活着回来,其他人则未必能。
左聿道：“我知道我的决定沒错，但你若出了事，就是大错特错。”那一刻，他万念俱灰，心胆俱裂，无法原谅自己。
慕锦调整了一下坐姿，“你是指挥，每做一個决定都会有人为此做出牺牲。只要损失不大，人类能赢，你就是对的，沒有必要为此忏悔和纠结。”
左聿浅浅一笑。
他当然知道這個道理，他只是不能接受慕锦成为他的决定裡的牺牲品罢了。
“好了，你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慕锦看向欧阳重，“表哥也回吧，有時間再来。”
……
二人走后，慕锦先握着石髓练了一回龟息功，然后美美睡了一觉，十個小时后才醒。
醒的时候，洛文熙已经来了，她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翘
着二郎腿，百无聊赖翻着個人终端裡的全息照片。
她看的是赛特星的图片，有她家院子裡的，有池塘边的，有军校裡的，還有基地的。
慕锦沒打扰她，也跟着看了一会儿，感叹道：“如果沒有這场战争该多好，咱们读读书，养养花，交交朋友，旅旅游，啧……现在光是想想都觉得奢侈。”
洛文熙道：“我很喜歡赛特星的生活，等将来战争结束了……”
慕锦打断了她，“好啦，我們不說這些。”电影裡說這样的话的角色，结局大多不好，“我的新发型怎么样？”
因为高温，她的头发被烫焦了大部分，护士给她剪了個男式头——两鬓和后面都剃上去了，原本的灵秀和温润弱了几分，精干和凌厉占了上风，尽管面色苍白，但大姐的味道十足。
洛文熙仔细端详一番，“像個兵痞了，我也想剪一個，你觉得怎么样？”
慕锦道：“你脸型不错，一般发型都可以。不過，你不是要谈恋爱嗎，小心把男孩子吓跑了。”
洛文熙道：“胆小的男生谁稀罕啊。我就是觉得你這個发型很酷，也想尝试尝试。你不介意我跟你撞型吧？”
慕锦接過护士送過来的温水和药，一口药一口水地吞了，說道：“你觉得我会介意嗎？”
“不会吧。”洛文熙耸了耸肩，把她手裡的杯子接過来，继续說道，“千万别說我事儿多，只是你事不多而已。你不知道，不少人說我东施效颦，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呢，反正不管怎么都要被說，索性让她们說個够。”
慕锦道：“人多了事情就多，不在意就行了。”
洛文熙哂笑一声，“胡雯雯說你为立功不择手段，仗着自己的机甲技术好，不顾别人死活呢，你也不在意嗎？”
慕锦重伤，她本不想說這件事，但实在看不惯慕锦总是超然物外的样子。
反正她是個普通人，该反击时必须反击，最不济也要牢骚几句，发泄发泄。
慕锦沒想到還有這样的事，她沉默片刻，說道
：“她的想象力很丰富。只可惜，我当时并沒有拉着战友，只通知了舰上和左聿。如果她這样說了，被人看不起的只有她，绝不会是我。”
洛文熙冷哼一声，“你太天真了，你单枪匹马炸了一艘半兽人护卫舰，立了特等功，一回赛特就会升为少尉，她们都快嫉妒死了，只要能贬低你，对的也是不对的，又怎会在乎真相如何？”
慕锦摇摇头，“你想的太狭隘了。女孩子的心思沒那么简单，我們一方面会嫉妒，另一方面也会认清现实，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杆秤，每個人的眼睛和耳朵都不是摆设，胡雯雯說這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沒什么意思。”
洛文熙安静了片刻，“你這话說的有点道理，我就是這样。”
她被点醒了。
“咚咚！”开着的门被敲了两下。
慕锦看過去，笑道：“左聿，进来吧。”
左聿提着一袋零食进来了，“大家让我给你送些吃的。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略卷曲的棕色发柔软地贴在额头上，唇角略略挂着些笑意，冰蓝色的眸子仿佛也温暖了许多。
慕锦道：“好多了。就是躺的骨头发酸，很想起来走一走。”
护士小姐道：“你暂时還走不了。”
左聿道：“既然走不了，就坐一会儿吧。”
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替慕锦按了床头的升降钮，“這個高度合适嗎？”
慕锦道：“可以，谢谢。”坐起来确实舒服多了，“他们的伤怎样了？”
左聿道：“還好，都不重。我怕你嫌吵，沒让他们来。”
洛文熙意外地看了看左聿，忽然起了身，“我去看看他们，你们聊吧。”
說完，也不等慕锦說什么，抬腿就走了。
慕锦挑了挑眉，心道，這丫头太敏感，估计是觉得左聿对自己殷勤了，就赶紧让地方了。
左聿对洛文熙毫不在意，余光都沒给一個，他从袋子裡取出一瓶酸奶，“原味的，喜歡嗎？”
慕锦伸了手，“就喜歡原味的，太
好了。”
左聿眼裡的笑意便也大了起来，“還有薯片，也是原味的。”
慕锦道：“居然還有薯片，谁這么会吃。”
左聿白皙的脸上飞起一抹红晕，正要說话，门又被敲响了……
胡雯雯探头进来，笑眯眯地问道：“我沒打扰你们吧。”
慕锦正要让她进来，就听左聿开了口，“你觉得怎样算打扰呢？”
胡雯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往门裡走了两步，“如果我的出现引起了某一位的不快，自然就是打扰了。左少尉不高兴了嗎？”
這是一句极为明显的试探。
左聿反问：“如果你已经意识到你的出现会引起别人的不快，又为何要出现呢？”
胡雯雯的脸红了，“我听說慕锦的伤很重，過来看看她。”
左聿又道：“你和慕锦很熟？”
胡雯雯的脸更红了，“大家都是战友嘛。”
左聿道：“战友，這個词挺有意思的，作战时的朋友，那平时呢？”
“平时……也是朋友嘛。”胡雯雯心理素质不错，脸上强行挤出笑意，大步走了過来，“所以才特地過来看看慕锦。”
慕锦觉得左聿可能听到她和洛文熙的对话了，所以才针对胡雯雯。
大家在同一艘舰上，不但低头不见抬头见，战时還要打配合，不好搞得太僵。
她把话题接了過来，“沒错，战时是战友，平时是朋友。左聿，你不能這么欺负我的朋友。”
左聿明白她的用意，垂下眼帘遮盖了眼裡的厌恶，說道：“你们聊，我先走了。”
他朝慕锦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走廊裡的人不多。
尼克上尉带着一部分人去考察深涧裡的能源去了——如果成色好，席扬想带一部分回去。
“左聿，你从慕锦那儿出来的嗎？”白云书来了。
“对。”左聿拉住他，“胡雯雯在，你别去了。”
“她来做什么，宣誓主权？”白云书有些不满，“仗着智商不错，出身好，净干些两面三刀的蠢事。”
“她
沒有克莱尔那么蠢。”左聿冷飕飕地瞥他一眼，“她是来搞好关系的。”
白云书道：“克莱尔只是比较直接。”他用胳膊捅了捅左聿，“你怎么样，要追慕锦嗎？”
左聿道：“那是我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
白云书正色道：“你要是追慕锦，舰上一半的女兵会嫉妒慕锦，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左聿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为了她们，我连女朋友也不能交了？”
白云书摊了摊手，“特殊时期，忍一忍呗。”
左聿瞪他一眼，快步进了指挥大厅。
白云书看着他的背影狡猾地笑了笑，“我得不到，你也别想轻易得到。战事消停了再說吧，省得害人害己。”
……
深涧裡发现的能源成色不错，机甲兵和舰上的技术人员开采了多半個月，直到舰上装不下了，席扬才下令返航。
回到赛特星的轨道上时，慕锦的身体大好了，因为立了功，她被特批三天假，回赛特星探望老慕，顺便把小壮修一修，再带大壮回去。
老慕听說了她的英雄事迹，见面不免牢骚两句，但更多的是放心——慕锦越强大，他就越放心。
他也請了三天假，准备和慕锦一起回家，放松放松，吃点好吃的。
然而事与愿违，爷俩刚上飞器，慕锦的個人终端就响了起来。
林沐转达了席扬的命令：第一，第八舰队增援前线，慕锦必须马上返回星舰；第二，她升少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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