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幽冥
甚至有人說道：“這么多人，這么大個地方，找科尔先生确实不易，她们自作主张也情有可原,唉……”
“确实确实,明明看着都挺和气的嘛,谁想到能发生這种事。”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着意见。
他们不是在讨好慕琳,只是一种真实的表达。
毕竟是来自首都星的文明人,想象不到星际社会灰暗地带的险恶。
慕锦理解林小毛,她本来就爱說话,不该說的时候說，该說的时候更是无所顾忌。
那摊主看着和善，她根本沒有意识到死神已经到了面前。
慕琳是事件的□□，她要为此事负上主要责任,如果她有心，至少几年内睡不安稳。
科尔真沒想到,他的一片好心被误解成這個样子,然后又以這样惨烈的方式澄清了误会。
他說道：“我原来也是佣兵，专做星舰维护。后来莎莉不喜歡過聚少离多日子，我也厌倦了漂泊，這才在阿瑞斯附近定居，做起飞器改装的行当。基德是我常来常往的地方,在咱们這些人中,我对黑市了解得最多,就连易先生都不如我。”
费昭道：“科尔先生不必解释，该懂的都懂，不想懂的,你解释他们也不会听。”
慕琳的抽泣声停顿片刻，费昭說完后，她的哭声又大了几分。
费昭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大火烧了整整一個多小时。
林小毛鲜活的身躯最后成了沙地上的一抔黑灰的渣滓，被她的父母捧起来，装进了骨灰坛。
回到宾馆后，慕轶拜托科尔，让莎莉和慕琳换了房间。
慕家两姐妹第一次同居一室。
她们谁都沒理谁。
慕琳一进屋就冲进了卫生间。
洛文熙脱掉外衣，在椅子上坐下来，說道：“衣服必须洗了。”
慕锦点点头，“味道太大，不洗沒法穿。”
洛文熙眨了眨眼，仰起头，看向天花板，說道：“她跟我一样，都非常非常喜歡左聿
，就算沒有结果，也喜歡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慕锦鼻子一酸，脚下一转，朝窗口走了過去，强忍着說道：“是嗎，那她眼光不错。”
洛文熙道：“其实我不想哭。如果沒有你们，我們活不到现在，从踏上星舰的那一刻起，我們的每一天都是赚的。但我心裡就是难受，沒死在半兽人手裡，倒是死自己人手裡了，她才二十一岁，那個混蛋怎么下得去手呢？”
慕锦道：“永远都有我們理解不了的人和事，如果你真的理解了，也许你就和她差不多了。”
洛文熙沉默片刻，忽然哂笑一声，“你說得对。如果我能理解慕琳，我和慕琳就差不多了吧，那可真是太可怕了。你放心，我一辈子都理解不了她。”
卫生间裡有哗啦啦的声音，但因为声音太過均匀，反而证明了慕琳就在门那一边偷听她们的谈话。
慕锦使了個眼色。
洛文熙冷笑，“我還怕她听见不成？就是她害死了林小毛，這一点我一定会让她记住一辈子。”
慕锦耸了耸肩，是不是记住，能不能记住，要看有沒有心。
……
慕琳出来后，洛文熙进去了。
慕琳的脸肿得像猪头，眼睛挤成一條细线，红红的，带着一丝凶悍。
她沒捂脸，坦然面对了慕锦。
慕琳說道：“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沒想到她敢那么說。”
這個时候還能想着为自己辩护，說明她已经冷酷和自私到了极点。
慕锦真是佩服死她了，說道：“你不必跟我解释，只要你能原谅自己，能面对林小毛的父母，我无权指责你什么。”
慕琳道：“你放心，到赛特以后，我会给他们补偿的，房子、星币、工作，足够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
慕锦耸了耸肩，“你怎么做是你的事，无须与我交代。”
慕琳道：“大家都姓慕，我名声臭了对你沒什么好处，希望你的几個朋友能对此事闭嘴。”
慕锦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你以为我是谁？”
慕琳道：“你不
是谁，但你救了他们的命，這一点小事，他们不会驳你的面子。”
慕锦的怒火顿时顶到了头顶上，她指着慕琳的鼻尖說道：“如果你不想再挨两巴掌，就马上闭上你的狗嘴。”
“你……”慕琳攥了攥拳头，到底沒再多說什么，脱鞋上床，把自己埋到了被子裡。
……
第二天午饭时分，慕轶、伍德等人从外面赶了回来。
伍德少将說道：“我們谈了一個佣兵团的星舰，从這裡到赛特每人十五万星币。條件简陋，饭食自备，想走的可以马上收拾东西了。”
十五万星币，比首都星到赛特便宜多了，只是舰型和舒适度差很多。
每個人都沉默着，包括陆梅梅和慕琳。
伍德少将疑惑地看向戚昊，“戚昊，戚少将让你跟我一起回去。”
戚昊道：“我想跟易先生一起，回头我再跟我爸說說，谢谢戚少将。”
梵妮瞥了戚昊一眼，拉着伍德在她旁边坐下，小声說道：“妈，要不咱们也跟易先生一起吧。万一星舰上就咱们两個女的……那太危险了。”
伍德看看其他人。
這裡不乏有钱人家，白云书、布鲁斯、古一鹤、霍元峰等人家裡都不错，几十万星币应该拿得出来。
但经過昨晚，大家一下子害怕了。
佣兵又比巨龙帮的名声好多少呢？
那是半年多的旅程，不是半個月，這么长時間，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她倒不要紧，但女儿刚成年，确实不合适做這样的旅行。
科尔道：“伍德少将，如果不想冒险，可以在宾馆裡等我們回来。這所宾馆是猎奇佣兵团的产业，在黑市势力不小，只要大家谨言慎行，在此住上一两個月完全沒有問題。”
老慕点点头，“可以，吃住的费用算我的。想去w星域的下午跟我們上舰。”
……
事情就這样定了下来。
到下午出发时，阿瑞斯的只有洛文熙、戚昊、左聿三人、布鲁斯、霍元峰、白云书、欧阳重跟了上来。
梵妮、帅珍珍、古一鹤等人都被家人留在了宾馆。
星舰起飞后，慕锦松了口气，說道：“他们不来也是好事。”
科尔摊了摊手，做了個怪相，道：“這回他们能老实了吧。”
白云书一边翻阅w星系的星图，一边說道：“自作孽不可活，科尔叔叔沒必要替他们操心。”
“唉……”科尔叹了一声，“大家好不容易从首都星逃出来，却死在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当真让人意难平。”
“是啊……”慕锦有些黯然，“如果当初马教官和霍尔教官沒回家就好了。”
几乎所有同学都在老慕和史密斯的庇护下上了星舰，只有他们两個在离开阿瑞斯时各自回家，寻找家人去了。
如果首都星的人都不能幸免于难，那么她身边的人已经走三個了。
左聿看了她一眼，慢條斯理地說道：“那怎么可能呢？”
慕锦瘫在转椅上，闭上眼，悻悻道：“是啊，他们有家，不回家不可能。”
指挥大厅裡的灯光柔和，显得脸色白皙细腻，但也凸显了慕锦眼底的青黑色。
她沒睡好，做了一晚上噩梦，感染的同学、离开的教官、還有在火焰中纵声大笑的林小毛。
……
關於去w星域的哪颗星，慕轶、史密斯、科尔争论了很长時間。
史密斯、科尔主张去幽冥星，老慕想去附近的迷星——這個星球就是慕锦他们在模拟战争中去過的那個星球。
距离近，比较安全。
幽冥星远，要经過一片密集的陨石带，只有大型佣兵团偶尔会走一趟，资源虽比迷星丰富得多，但也更为危险。
三人的态度都很坚决，老慕占下风，但星舰是他的，他有绝对的主导权。
史密斯提议，让孩子们参与决定，理由是：同样是冒险，冒值得的险才更有意义。
三人到了指挥大厅，用内部通讯把大家都叫了過来。
史密斯把大致情况介绍一遍，问道：“大家表個态，咱们少数服从多数。”
戚昊道：“我想去幽冥星。”
布鲁斯点点头。
霍元峰和白云书弃权了。
左聿道
：“忽略掉半兽人的因素，此去w星域也要经過陨石带，如果慕锦能過第一关，第二关問題也不太大，我也想去幽冥星。”
费昭、南泽同意左聿的意见。
不管去哪儿，都需要极好的星舰驾驶技术。
大家伙儿還得看慕锦的。
慕锦說道：“两道陨石带，我都在星網裡模拟過，感觉還行。”
科尔问道：“還行是什么概念？”
慕锦右手手指依次在扶手上弹了一下，“就是‘万花丛中過，片叶不沾身’的意思。”
科尔竖起了大拇指。
老慕亦无话可說。
史密斯得意地看看慕轶，亲昵地拍拍慕锦的肩膀，“好孩子。”
……
第一道陨石带比较小儿科，慕锦玩似的過去了。
进入w星域后，大家的精神紧绷了起来。
据可靠消息，半兽人的星舰已经出现在w星域，三艘星舰被歼灭，佣兵团几乎倾家荡产。
好在大家脸白，路上平安无事，顺顺利利地抵达了幽冥星外围星域。
幽冥星之所以叫幽冥，是因为這裡的星际地理极为特殊，它偶尔会发生变轨，导致星舰按照星图坐标找不到它。
星舰抵达陨石带外围，慕锦正要转为人工驾驶，就见实时全息影像裡出现了一艘人类大联盟的中型星舰。
很快，左聿收到了对方的通讯：“我們也要去幽冥星，要不要一起過？”
作者有话要說：困了，先发上這么多吧。感谢在2021-03-2204:09:56~2021-03-2302:3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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