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仙子的地狱
西域,金钱帮总舵。
上官飞和荆无命是一起回来的。
上官飞在中途便赶上了先走一步的荆无命,彼此虽然沒有說過一句话,却也一路相安无事。
他们来到上官金虹的住处复命。
這是一座完全由巨大花岗岩砌成的石室,四面都沒有窗子,只在高处留了几個拳头大小的气孔。
在石室的正面,开了一座甚至能容马车出入的巨大门户。
此刻這大门的两扇门板都紧紧关闭,隔绝了内外的交流。
那门板黑沉沉且闪烁金属幽光,赫然竟是两块巨大的铁板。
虽然一個是上官金虹的儿子,一個是他最忠实的爪牙,两人也沒有上前去叫门。
只要這两扇铁门关闭,不管是裡面還是外面,有资格打开它的便只有這裡的主人。
上官飞和荆无命一起站在门外静静等候,然后便同时听到从上方气孔中传出来的已有些变形的古怪声音。
声音中有女子仿若箫管轻鸣般的低吟,也有男子略显重浊的喘息。
他们都已不是孩子,自然知道這声音意味着什么,然后便同时想到一個女人,一個不久前才如丧家之犬般自中原逃出,寻求‘金钱帮’庇护的女人。
這号称“武林第一美人”的女人来后,“金钱帮”上下许多男子都试图接近她,博得美人青睐,连上官飞亦是其中之一。
但這艳名远播女人似乎转了性,全不似传說中那般的风流多情,对所有追求者都不假辞色,只是一心一意地讨好迎逢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虽素日都如苦行僧般自砺,却并不是真得在做和尚。作为一個精力充沛的正常男人,他也有宣泄過剩精力的需要。而只要是正常的男人,是沒有办法拒绝這样一個女人的。
自从這女人成了上官金虹的枕边人,“金钱帮”的其他男人自然都放弃了对她的追求。
此刻上官飞和荆无命都有些差异,上官金虹虽需要女人,却从来只把女人当成宣泄精力的工具,每次与女人相会也都是另寻处所,将女人带回自己的住处,自他们有记忆以来,這還是第一次。
這样的变化,令上官金虹身边最亲近的两個人心中都生出难以言喻的感觉。
良久,声息。
片刻后,铁门由内打开。
上官金虹低沉而蕴含无尽威严的声音传出:“进来!”
两人并肩入内,入目的情形又令他们怔了一下。
此刻容光焕发的上官金虹正坐在一张巨大的太师椅上,身后只穿了一身半掩半露青纱的林仙儿正轻柔地为他揉捏肩背。
這间石室之内,原本是沒有任何坐具的。除了睡眠,上官金虹习惯站着,因为他觉得坐着会令人太過安逸而失去斗志。這习惯他数十年如一日坚持,上官飞和荆无命都想不到竟也有改变的一日。
而令上官金虹改变這习惯的,自然只有他身后那宛如饱受雨露滋润而容光焕发、浑身上下都散发致命吸引力的女人。
在這一刻,上官飞和荆无命不约而同想到人们对林仙儿的一句评语:“這果然是一個美丽若仙子,却能带男人下地狱的女人。”
难道,连上官金虹這等心性坚忍卓绝的枭雄,亦无法克制自身的魔鬼,终究令它沉沦于這仙子的地狱之中嗎?
上官金虹却沒有理会他们的心思,除了对荆无命无力下垂的左臂多看了一眼,他的神色沒有丝毫变化:“飞儿說一說事情的经過。”
“是,父亲!”
一如既往沒有丝毫情感在内的声音传入耳中,上官飞立时排除心头的种种思绪,当即将此行经過述說一遍。
說到最后,他又补充道:“向松、高行空、燕双飞、唐独四人都已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应该都已折了!”
听說此次的筹谋一败涂地,不仅损失了四大高手,更失去荆无命一條最得力的杀人手臂,上官金虹却沒有现出丝毫惊怒不甘神色。
他深思片刻后道:“此次之败,败在我們对马空群的警惕仍不够高,沒有做足此人插手其中的预案。今后只要涉及此人的事情,我們都要当作他必然会出手来制定计划。”
“是!”
上官飞和荆无命一起垂首应命。
上官金虹又沉默片刻,道:“跟我来!”
說罢,他径自起身向外走去。
上官飞心头一阵狂喜,他知道父亲這句话是对自己說的,因为荆无命作为父亲的影子,根本用不着对他下达指令。
当时他飞快地撇了身边仍面无表情的荆无命一眼,强压内心的激动跟在那個平生最崇敬的伟岸身影后面。
荆无命稍一犹豫,也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他们两個各有心事,以至于忽视了上官金虹竟任由林仙儿留在這座虽然简陋却收藏了“金钱帮”所有机密的石室之内。
林仙儿走到门口,目送三人排成一條直线渐行渐远,明艳不可方物的俏脸上闪過一抹诡异笑容。
两扇铁门缓缓合拢,将她的身影纳入门后似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上官金虹大步前行,上官飞亦步亦趋。
突然间,他听到了自己沉重的脚步声。
自从轻功有成以来,他行走时如非刻意,已很少发出如此沉重的脚步声。
低头看时,他才醒觉其中的原因。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的脚步已经与父亲形成一种难言的默契。他的每一步都恰巧在落在父亲的前一步和后一步之间。每次都是他踏下第一步,父亲踏下第二步,他踏下第三步,父亲踏下第四步,明明是一前一后的两個人,竟如同一個人生了四條腿般浑然天成。
初时,是父亲的步伐在主动配合他。他走得快,父亲也走得快,他走得慢,父亲也走得慢,但总能保持這种奇异的默契。
等到父子二人的步履形成一种奇妙的节奏后,又变成他主动配合父亲。父亲走得快,他也走得快,父亲走得慢,他也走得慢。
上官飞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說的舒畅快意,不仅仅因为這种走法令他很舒服,感到身上每一條肌肉都得到放松,更因为這种走法原属于荆无命,而他作为上官金虹的儿子只能在后面空怀羡慕忌恨。
而此刻嗎……他回头向身后看了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
此刻的荆无命显然已跟不上上官金虹的步履节奏。每次他试图嵌入這种节奏,上官金虹都会改变速度打乱這种节奏。
這使得他与走在前面的父子二人距离越来越远。
终于,荆无命選擇了止步,望着那两條逐渐远去的背影,死灰色的眼睛中现出浓重的悲凉与痛苦。
然而,无论是被抛弃在身后的荆无命,還是亦步亦趋的上官飞,都沒有看到走在前面的上官金虹脸上同样现出一抹深邃的悲凉与痛苦,但旋即被一副名为“无情”的面具掩盖。
(感谢书友专业扯淡的慷慨打赏,第二更午时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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