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攻心
“沒什麼，隨便聊兩句。”源徒說着，像是全然忘記了剛纔那一番驚心動魄的對話，輕鬆地起身，牽着王文瑾的手，悠然走出了書房。
王清晨長舒一口氣，暗自慶幸源冰的及時救場，讓他終於有機會重新收拾混亂如麻的心情。
可這短暫的喘息過後，他又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思考之中。
自家岳丈今日這番舉動，無非有兩個目的：第一，自立門戶，擁兵自重，割據一方；
第二，則是改旗易幟，扶持新主，顛覆現有王朝秩序。
可無論哪一種，一旦坐實，都是掉腦袋的死罪啊！
王清晨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如果老丈人真有這般驚天動地的謀劃，依照常理，也該對自己進行一番長期考察，確認自己忠心可倚後，再徐徐商議大事。
如今這般毫無保留地交底，難道他就不怕自己轉頭向陛下告發，將他的計劃扼殺在搖籃之中？
莫不是老丈人在試探自己？
可若說是試探，這試探的代價也太大了些，萬一自己真的告密，整個家族都將萬劫不復。
又難道，這背後是陛下的授意？
可思來想去，也找不到陛下這麼做的理由，難道是因爲自家外公的緣故？
可北境如今的局勢，也不至於影響到這般關乎王朝興衰的大事啊。
王清晨只覺腦袋裏一團亂麻，無數個念頭在腦海中橫衝直撞，卻又理不出一絲頭緒。
“天有這麼熱嗎？喫口甜瓜解解暑。”源華見王清晨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裏暗自得意，故意拿起一塊甜瓜，遞到王清晨面前說道。
王清晨此時早已額冒冷汗。
“我爹不好對付吧！”源華看着王清晨的窘態，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顯然對眼前的情景十分滿意。
“確實老謀深算。”王清晨也不避諱，今日這番經歷，讓他深刻領教了老丈人的厲害，心裏不禁感嘆，老爺子這一招，可真是陰了自己個措手不及，讓自己陷入了兩難的困境。
關鍵是，自己還無法對這番談話充耳不聞，畢竟那些驚世駭俗的話語，已然深深烙印在腦海之中。
“咦……”源華聽到王清晨這般直白的評價，嚇得渾身一顫，趕緊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這才長舒一口氣，放下心來。
“還是哥哥小瞧你了，你是真的勇。”源華感慨道。
王清晨瞧着源華這副膽小如鼠的模樣，心中暗自思忖，從源華的種種行爲來看，他顯然對父親與自己的這番談話毫不知情。
都說傻人有傻福，源華這般單純無知，未嘗不是一種福氣。
反觀自己，自詡聰明，事事都想琢磨透徹，如今卻被這複雜的局勢攪得心力交瘁，還不如源華這般懵懂度日。
“你這什麼眼神？”
如果可以的話，王清晨真想即刻回到老家，繼續丁憂，遠離這朝堂紛爭、權力傾軋的是非之地。
可如今，情況已然變得複雜棘手，自己既然聽了這些大逆不道的言論，就再也無法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他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這種無力感與憋屈感，讓他心裏憋悶得難受。
從書房出來後，王清晨便一直提不起精神。
一方面，是被自家老丈人那一番驚心動魄的言論折磨得心力交瘁，精神高度緊繃後，陷入了極度的疲憊之中；
另一方面，則是他始終在絞盡腦汁，琢磨老丈人的真實用意。
他隱隱覺得，老丈人今日之舉，顯然不是簡單地想要自己赴任鄯州那麼單純，如果自己早早答應下來，或許還能逃過這場心理上的折磨。
……
“爹，你中午和溪言說什麼了？他一下午喝酒都沒什麼精神的！”源華心直口快，見父親回來，忍不住直接問道。
“那小子估計快嚇死了，誰讓這小子一聲不吭就將冰兒拐走的。不說了，還要去港口訓兵，老夫此行也算是痛快極了。”源徒哈哈大笑，絲毫不在意自己給女婿帶來了多大的心理衝擊，說着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您是不是太狠了，小心小妹回來難饒了您。”源華看着父親離去的背影，小聲嘟囔道。
“多嘴，府裏就交給你了，下次老夫回來你若還接不住十招，你看我抽不抽你。”源徒頭也不回，留下一句笑罵，隨後跨上那威風凜凜的披甲菱牛，揚塵而去。
至於將自家女婿禍害成什麼樣子，他卻是全然拋諸腦後，絲毫不在意。
……
“你下午怎麼一直沒精打采的，是不是生病了，還是爹爹和你說什麼了？”源冰心思細膩，早就察覺到自家夫君的異常。
只是一下午，她都忙着陪着家中妯娌聊天，又要照顧小孩，一時抽不開身關心王清晨。
“沒事，陪二哥多喝了兩杯。”王清晨強打起精神，擠出一絲笑容。
實際上，他確實多喝了幾杯，本想着借酒消愁，讓自己沉醉在酒精之中，忘卻那些煩心事，可沒想到，這酒入愁腸，非但沒能讓他迷糊，反而愈發清醒。
那些縈繞在心頭的疑問與擔憂，也愈發清晰，這纔是最讓他難受的地方。
“爹要是和你說什麼了你別往心裏去，你別看他長得比大哥還雄武，其實他最擅長的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源冰見王清晨臉色不佳，以爲是父親的言語讓他受了委屈，趕忙輕聲安慰道。
王清晨心中苦笑，源冰口中的“不戰而屈人之兵”，說白了就是攻心計。
今天他算是切實感受到了。
今日老丈人這番攻心之術，實在是太過凌厲，自己完全被牽着鼻子走。
源冰的安慰，此刻在王清晨聽來，也只是杯水車薪，無法緩解他內心的焦慮與不安。
因爲他已然在腦海中，將今日源徒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反覆推敲琢磨，自行將邏輯梳理得嚴絲合縫，前後銜接毫無破綻，越想越覺得自家老丈人彷彿隨時都會揭竿而起，掀起一場驚濤駭浪般的鉅變。
更何況，源徒的話裏，九分真話摻着一分假話，這纔是最讓人頭疼、最難以防範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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