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相看
“娘,胡兄弟倒是個让人放心的選擇。”叶信芳想起与他几次打交道,觉得对方为人正直,且古道热肠。
“军户自来低人一等,你让小妹以后怎么做人?”张氏言辞拒绝。
“我朝军户允许脱籍,娘,您可以考虑一下。”叶信芳劝道。
“那要花多少钱,有這個钱,還不如用在你身上。”张氏觉得儿子好不容易考上秀才,叶珑也能跟着水涨船高,自然要嫁個更好的。
军籍,相对于普通的平民户籍還要低人一等,一户只有一人可以参加科考,且子侄之辈不许通過過继的方法改变户籍,民户有罪,往往充军处罚,這就是转为军籍。而军籍也是有优点的,便是不用服杂役,在获得军功之后可补为小吏,与以往朝代不同,昭朝還算开明,军户若要改籍,只需交改籍费,每個人五十两到一百两不等。
不過以胡威武的條件来說,很难攒到這么多钱。
“我是希望,您能给他一個机会。”叶信芳认真的看着张氏。
“你考中的消息,也传了不少天了,這些日子,他可曾登過门?你沒谱,人家门清着呢,這是知难而退了。”說到底,门当户对,才是当下结亲的主流。
如此說来,叶信芳倒不好再劝。
“是我考虑不周。”杨慧心裡觉得有些可惜。
第二日,叶信芳去族中祭祖回来,就见叶珑怀中抱着什么东西,站在胡威武院子门口,她轻轻的敲了几下,屋内毫无动静。
叶信芳心中咯噔一下,咳了两声,叶珑吓得一個激灵,回头一看是自家兄长,羞得满脸通红。
“你在這裡做什么?”叶信芳皱着眉问道。
“我……我沒做什么……”叶珑的眼睛满是心虚,左顾右盼不敢看他。
“怀裡什么东西,拿给我。”
叶信芳感觉自己像是一個暗中观察许久终于抓到学生早恋的班主任,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待看见那双做工细致的布鞋,也是额角直跳,直接拉着叶珑就进了自家书房。
待两人都离开之后,那扇门方才被打开,胡威武盯着叶珑站過的地方,怔怔的看了许久。
“你這是第几回了?”叶信芳怕被其他人知道,在书房裡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叶珑赶忙解释,“這、這是第一回。”
“你喜歡他?”叶信芳直截了当的问法吓得叶珑脸色惨白。
叶信芳见吓到她了,小心安抚道:“我是你哥哥,难道還会害你,這裡就我們两個人,你跟我說实话。”
過了许久,叶珑脸上由白转红,轻轻的“嗯”了一声,便低下头去。
叶信芳只觉得脑壳生疼,完全沒想到乖乖女也有這样的一天,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個月,我在街上被人纠缠……”
很俗套的英雄救美故事,但是如出一辙的管用,被纠缠的少女看上了救她的英雄,从一见倾心到决意以身相许。
“他本来就是捕头,保护老百姓就是他分内的职责,你在他眼裡就是普通老百姓,你别想太多。”嫁又不能嫁,叶信芳只能打消她的念头。
“不一样的。”小兔子少女脸上露出难得的不赞同之色,所有为心上人說话的女孩子都是勇敢的,只一個劲的强调,“我知道這是不一样的。”
叶信芳当然知道是不一样的,两情相悦是很难的一件事,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拆散這一对,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狠心打消她的念头,“就算我同意,娘也不会同意,他是军户,跟我們不一样。”
“我不在乎這些。”叶珑眼神坚定,看着叶信芳满脸都写满了乞求,“我不喜歡李家人,那位李夫人看着我就像打量什么货物一般。”
“沒有李家人,還有王家人,娘是不会同意胡威武的。你不在乎他军户,以后你的孩子呢,一出生就低人一等?”叶信芳看着妹妹眼中的希翼之色,咬了咬牙,狠心說道:“况且,他若真的心悦于你,为何不上门提亲?”
叶珑的脸色一寸一寸的白了下来,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的熄灭,喃喃的问道:“真的不可以嗎?”
“不行。”叶信芳斩钉截铁,他只觉得自己如同一個面目可憎的恶人。
這几天叶珑都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坐在角落裡独自呆,张氏只是看了两眼,叹了口气,也沒有骂她,直到李家人上门拜访。
叶珑躲在房中,她那個状态,叶母也不敢让她见外人。小门小户的,也沒有那么多讲究,由叶笃三的夫人作陪,所有人都在大厅裡跟李家母子說话。
“這就是秀才公了,真的是一表人才。”李小哥的母亲王氏看着叶信芳赞了又赞,“如此年轻俊秀的廪生老爷,一看就让人就心生欢喜。”
“您過奖了,今年咱们县今年出了個九岁的案,那才是真的年少有才。”叶信芳也打量着這对母子,王氏看起来面容和蔼,眼神偶尔流露出些许凌厉,說话间让人如沐春风,接人待物都让人心生愉悦,显然对這门亲事十分看重。
而那位李公子,叶信芳打量着,对方面容俊秀,但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有点虚弱,只這一点,叶信芳心中就有些不愿了。
“听說李公子也在读书?”叶信芳笑着问道。
“可不是,不過比不得秀才公,還指望着日后能多跟你来往,好好学一学呢。”回答的人是王氏,李公子勉强笑了笑,沒有开口。
叶信芳皱了皱眉,认真的看着李公子问道:“李公子如今书读到哪裡了?”
李公子還是不說话,被王氏私底下掐了两下,方才不情不愿的开口說道:“《论语》。”
已经二十岁了,四书還沒有读完,叶信芳也不知道对方是头脑愚钝還是学业不勤了。
王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叶笃三夫人看着這两人,神情也有些不悦了,张氏依旧是笑眯眯的,特别是在王氏說起家中产业的时候。
“是跟哪位夫子读书?”叶信芳问道。
“秦夫子。”
对方依旧是這么言简意赅,弄得叶信芳有些不喜,這說亲的时候都這么不情愿了,還能指望他以后待叶珑好?
一番交谈下来,這当娘的十分急切,儿子却不怎么配合。
母子二人沒有留下吃午饭,叶信芳看着李公子离开的背影,总感觉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
“二嫂,這门亲事,总感觉有些不妥当。”叶笃三的夫人临走前直接的說出自己的看法。
张氏却不当一回事,老脸笑得跟一朵菊花似得。
“娘,我觉得三婶說的对,還是再看看吧。”叶信芳总感觉那位李公子有些說不出来的别扭。
张氏摆了摆手,笑容满面的强调:“李家有三百亩地,在县城裡還有两家铺子,两家!”
叶信芳扶额,“钱财再多,那也是人家的。”
“叶珑嫁過去,不還是由她掌着嗎以后還不是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你有她帮衬着,日子也好過。”张氏一点都不在意,满心就惦记着人家的钱财。
“你要是一直這样的想法,小妹嫁到哪家都過不好,你天天不想着让她過得好,就想着让她贴补娘家,拖她后腿,這样的媳妇哪個婆家敢要?”叶信芳不愿意成为一個吸姊妹血的兄长,必须打消张氏的念头,“大姐要不是生了那么多儿子,早被我們给拖垮了。”
他不提這個還好,一想起叶信芳上次府试沒住在叶玲家,就对大女儿有些生气,“你好她才好,她有什么不愿意的,李家也是一根独苗苗,等小妹嫁過去,生個大胖小子,還不都是她說了算,你天天就想些沒用的事。”
“您看看李公子那身体,走两步都站不稳,還指望他能生出大胖小子?小妹過去不守活寡就好了。”叶信芳脱口而出的话,倒是让他想到了什么,這個猜想让他觉得心情恶劣了起来。
“人家不就是脸色看起来白了些,身体好着呢,沒病沒灾的,别瞎說。”张氏不高兴的說道。
“這事先缓一缓,過两天再說,不急着定下。”叶信芳怕张氏急急忙忙的交换庚帖,到头来害了叶珑的一生。
秦夫子是城南一家私塾的先生,一大早叶信芳就拉着王老大夫在私塾附近等着。
“叶小子,怎么一回来就拉着老夫到這裡来?”王大夫满心不解。
“等会,您帮我看個人,看看他可是有什么不足之症。”叶信芳說道。
“不把脉,看的不准。”望闻问切,光看一眼老大夫沒有绝对的把握。
“无事,這個人的問題比较明显。”叶信芳眉头紧锁。
两人就在路边的偏僻处等着,不一会儿,就看到那位李公子跟另一個书生一起,举止亲密的往私塾裡走,叶信芳偷偷的跟老大夫說道:“就是個子矮的那個,您帮我看看。”
老大夫不過一眼,就瞪大了眼睛,凑到叶信芳耳边问道:“這位公子,他跟你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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