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吃了個大瓜
头一日,在长安城外十裡处的馆驿中,朝正的队伍沐浴修整,第二天一早,吃過朝食,便朝着都城进发。
城外挑担的、推车的、骑马的、坐轿的、远方的商队、演杂耍的胡人……都在等待检查“公验”①。
朝正的队伍走“绿色通道”,城门官给几位官员行礼,草草地验過,便放行——每天都验好几拨,已经疲沓了。
這时,城内赫赫扬扬出来一队人马,其中有两辆车甚是华丽,宝马雕车,饰以金翠,间以珠玉②,虽然仪仗从简,但看车子的规格,還有前后护卫的禁军,便能猜到這恐怕是皇家贵人了。
两边百姓俱都低头行礼,便是陆允明等官员也下马叉手肃立,程平這种胆子比较大的田舍汉果断選擇偷看。
看着“贵人”车队,突然想起当年中学时学的元曲《高祖還乡》来,什么“红漆了叉,银铮了斧,甜瓜苦瓜黄金镀,”什么“辕條上都是马,套顶上不见驴,”“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的衣服”此时对照着看,“笑果”果然更佳……程平一边在心裡埋汰着,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谁想,那雕车却在朝正队伍前停下,车帘子掀开,一個娇俏甜美的声音,“陆侍郎,好久不见!”虽只七個字,久别重逢的欣喜之情却是遮都遮不住的。
這是什么情况?
程平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說话的這位宫中贵人如果是公主還好,如果是宫妃……
“安阳长公主安好。”陆允明温煦的声音。
程平松一口气,不是宫妃就好。
“不知陆侍郎今日回来,我与淑妃要去华清宫避寒。”
陆允明笑着点点头。
安阳长公主不知道接下来說什么,却又不想走,“陆侍郎差事办得顺利嗎?”
“還好。”照旧是温煦的声音。
這时,另一辆车旁跟车的宦者過来,“长公主,今天天色不好,怕是要落雪。”
长公主嘟嘟嘴,到底沒說别的,对陆允明笑道,“過两日圣人也要来避寒,陆侍郎跟着一起来啊。”
陆允明淡淡地笑道:“本次科考,臣知贡举③,恐怕不得随圣人去行宫避寒了。”
长公主满脸失望,“這样啊……”
旁边的宫婢小声說一句什么,长公主笑道:“也是。”也知道這样在城门堵着說话不好,当下笑着与陆允明道别,宫车辚辚,终于走远了。
城门士庶百姓都吃了好大一场瓜,眼睛便禁不住偷偷瞟陆允明,陆侍郎马坐得很稳,脸色也未尝有什么变化,大大方方地带着队伍进了城。
程平轻浮地对周通、杨华睐睐眼,周通不赞同地瞪她,杨华却抿嘴一笑。
谁管小士子们的眉眼官司,进了城,陆允明直接进宫复旨,别驾们则带着士子去专门的馆驿住下,等候朝见。
馆驿中已经住了不少官员、士子,住房紧张,程平又要与杨华、周通合住了,而且看样子,一住就是好几個月,這日子……
程平在心裡哀叹,面上却平平和和的,還和杨华的仆人一起打扫卫生。
“你何必做這些粗活,让他们做去。”杨华拉住她。
“活动活动,路上走了一個月,過得跟猪一样,不是吃就是睡,长胖了不少。”
杨华的目光从程平白皙细致、一個毛孔都不见的脸上划過,轻咳一声:“胡說!漫說你沒胖,便是胖了,魁梧一些不是更好?‘君子不重则不威’④。”說到最后,已经带了笑音儿。
程平熟不拘礼,“你這么曲解经典,你夫子知道嗎?”
周通一向在口齿上比不過程、杨二人,便只在一旁听着笑。
三人收拾毕,出去买些日用品。本来這种琐事,杨华是不做的,但有程平、周通,他便也跟着。
坊内的“便民商业服务一條街”虽然比不上东市、西市,却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什么杂货铺、衣帽肆、坟典书店、食铺酒楼都是有的。
程平前生小市民,今世田舍汉,都是沒钱人,讨价還价的本事即便不算炉火纯青,也是练過的,走走停停,货比三家,本着能省钱,绝不破费的原则,补充未来几個月的日用品。
杨华几次想說什么,终究闭嘴沒說,倒是周通伸出大拇指:“沒想到悦安還很通买卖货值之道。”
程平“嗤”地笑了:“甭给我美化掩饰,是抠门八唆、省钱之道。”
杨华摇头笑了。
過完了這杂乱的第一天,程平又开始了“高三作息時間表”,再有俩月就面临最终的考试了。便是周通、杨华也认真起来,大家折腾這么久,不就为了最后這一哆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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