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回家,景光 作者:晏梓宸 其他小說 ←→下一章 “這位小哥,你应该是东京来的吧?”卖御烧的小贩看他只在一旁围观,似乎并沒有购买的意思,于是便开口招呼道,“买一個御烧尝尝吧,這可是入选‘农山渔村乡土料理百选’的真正的长野县乡土味道!” 信繁觉得有趣:“你怎么知道我是从东京来的?” “嗨,东京人身上的气质和我們长野可不一样,我见得客人多了,一眼就能认出来。”小贩再次劝說,“怎么样,我给你包一個吧?” 信繁摇摇头,正想拒绝—— “浅野先生,你要是喜歡御烧的话,我给你推薦一家店如何?” 熟悉的声音洋洋盈耳,信繁回头,只见诸伏高明穿得一本正经,却一本正经地做着推销。 他笑了:“是嗎?既然是诸伏警官推薦的,我可一定要尝尝。” 旁边的小贩不乐意了,他辛辛苦苦推销了半天,结果這個男人一来,到手的客人就要飞了,這怎么可以? 小贩不高兴地嘟囔道:“御烧這种乡土美食就是要在乡土吃,越是高档的店裡,味道越是不正宗!” 听了他的话,诸伏高明只对信繁說:“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歡那家店的味道。” “好啊,那就請诸伏警官带路吧。”信繁迎上了兄长的视线。 诸伏高明的车就停在附近的驻车场。 在向驻车场走的路上,信繁不禁好奇地问兄长:“不是說派個人来接我嗎,你怎么亲自過来了?” 诸伏高明的脸上沒有多余的神情,始终是淡淡的:“警本部裡大家都在忙,只有我有空。” “這样啊,那真是太麻烦你了。”信繁沒有拆穿兄长的谎言,而是高兴地接受了這种照顾。 上了车,信繁又问:“我們现在去哪裡,长野县警本部嗎?” “不是,我們回家。”诸伏高明非常自然地說。 信繁愣了愣,“回家”這個词语他似乎一直都在使用,可又好像已经远离他很多年了。所谓近乡情怯,過去的信繁不知道這是一种怎样的滋味,现在他明白了,原来真是又酸涩又甜美啊。 說起来,高明哥现在应该是一個人住——信繁已经能想象到诸伏高明的家是什么样子的了,肯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肯定干净整洁得像是沒有人居住一样。 然而,当车子渐渐驶离嘈杂的闹市区,渐渐行驶在乡间的小道上,当周围的环境渐渐变得熟悉起来,信繁终于意识到了哪裡不对劲。 “哥。”他下意识唤道,“你說的回家该不会是指……” 诸伏高明脸上依然沒什么表情,但眼睛却已经明显漾起了笑意:“既然說带你回家,那我就不会用其他地方敷衍。” 信繁的心脏“咚”地猛跳了一下。 糟糕了,诸伏高明竟然要带他回到那個已经二十三年不曾回去的家。這可真是一個沉甸甸的礼物啊! 二十三年前的诸伏家,虽說位于乡野间,其实距离真正的田地還有不少距离。诸伏夫妇都有正式的工作,他们将家安在了一处贴近自然的社区。 二十三年了,诸伏家周围的环境发生了不少变化,可建筑物及道路的布局大体上還和過去一样。信繁轻而易举就认出了回家的路。 “在下一個路口左拐,路過那颗粗壮的歪脖子树再右拐就到了。”信繁怀念地笑了起来,“我记得那颗歪脖子树旁边還开了一家杂货店,孩子们夏天都喜歡坐在树下吃冰棍。” 信繁话音刚落,他们恰好经過歪脖子树,他惊喜地发现当年那家杂货店竟然還开在原来的位置。店裡的装潢和货架上的商品有所变化,可店名和门前的那颗歪脖子树依然還是二十三年前的模样。 诸伏高明特意将车停在了杂货店门口,并摇下了车窗。 杂货店裡面的榻榻米上坐着一個年迈的老奶奶,她佝偻着背,仔细看了好久才认出来:“哎呀,這不是高明嗎?今天怎么有時間回来?” “我带……”诸伏高明隐晦地看了眼信繁的方向,最终還是說,“我带朋友回家看看。” 信繁认出這位還是二十三年前看店的那位奶奶,只是年纪更大了一些,看上去似乎已经有些糊涂了。他朝杂货店的奶奶礼貌地点点头道:“奶奶好。” 奶奶愣了愣,竟然脱口而出:“景光,我可有好多年沒有见到你了,听說你搬去了东京,现在過得怎么样啊?” 她這话一出,不仅是信繁,就连诸伏高明也怔住了。 信繁第一次怀疑起他的伪装能力。即便因为现在氛围放松,又是在家附近,他未免有些懈怠,可這么多年的伪装绝不至于轻易破碎。 难道越是年老糊涂的人,在這种依靠直觉的問題上越是敏锐嗎? 信繁只好跟奶奶解释:“奶奶,您认错人了,我不是您說的那位景光。不信您再仔细看看?” “我怎么可能认不出那孩子?”奶奶固执地說,“以前啊,他最喜歡到我的店裡来,有时买块巧克力,有时买杯冰沙,但小孩子们最喜歡的五颜六色的糖果和卡片,他几乎从来不碰。我知道,他长大了就是你這個样子,不可能错的。” 信繁和诸伏高明对视一眼,高明道:“家裡什么都沒有,我們就在這裡买晚饭的食材吧。” “好。”信繁依言下车,走进了奶奶的杂货铺。 除了小孩子喜歡的玩意,现在的杂货铺倒是蔬菜和长野县难得的水产比较多,信繁选了一些食材,去奶奶那裡结账。 這一次,奶奶得以清楚地看到他的面容。 然而她還是一口咬定這就是诸伏景光。 “你不就是景光嗎?”奶奶指着他的脸說,“你自己照照镜子好了,看看這鼻子、這眼睛、這嘴巴,哪一点不像以前的景光?” 信繁闻言顿时哭笑不得。他竟然不知道该称赞奶奶敏锐聪慧,還是该为她的老眼昏花和执拗无奈。 别的也就算了,浅野信繁的眼睛和诸伏景光完全不一样,這是无论谁都不会认错的。 這大概就是“认出来了,但又完全沒认出来”吧。 ←→下一章 新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