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游轮篇结束(二合一章節) 作者:已灭无常 晚上7点30分,某巡视船上。 风见裕也直到被拉上船還是懵的。 他扭头看向船身,只见洁白的墙面上,清晰写着海上保安厅五個大字。 天上打下一道道光束在海面上扫视,几架直升飞机在搜索附近海域。救生船和救生衣一样外壳是亮眼的橘色,即便在夜晚,也能很快被人注意到。 而已经救上逃生者的巡视船,已经打算返航了。 海上保安厅的巡视船远不如豪华游轮大,逃出的乘客们被分别安置在好几艘巡视船上,船将返回离這裡最近的伊势湾。 因为刚经历一次海难,此时待在甲板上只有寥寥数人,身心俱疲的人们躲到室内休息,他们恐怕很长一段時間都不会愿意再见到大海了。不少人借用船上的设备联系岸上的家人,尼德霍格号沉沒的消息很快就会报道出来。 “先生,你需要毯子嗎?” 就在风见裕也怀疑人生时,一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海上保安官走了過来。 他看上去和风见裕也差不多大,从警衔来看是一位保安正,他手裡拿着一块一看就很暖和的毛茸茸的毯子。 风见裕也接過毯子:“谢谢。” 他看了看远处,因为身在大海上,他根本辨不清方向:“還有多久能到?” “再過一個小时就能抵达港口了。”对方给出一個比较精准的時間。 风见裕也点了点头。 海上保安官见他沒有大碍,想要离开,他又开口叫住了他。 “請问……为什么你们這次搜救速度這么快?” 尼德霍格号在6点35分发生第一次爆炸,在6点40分发生第二次爆炸,乘客开始逃生是在6点45分,而海上保安厅出现時間是在7点左右——在游轮尚未完全沉沒时,他们就如天降神兵般地出现在那裡。 风见裕也当时守在一位议员身边,见到巡视船上的灯照過来,那個议员都激动到要哭了。 不是說這么快获救不好,可這速度……实在太快了。 就好像他们提前预知到這艘船可能会出事。 面前的海上保安官一愣,目光忽然朝一边瞥去,几乎在同时,风见裕也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对上一双藏在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睛。 “伊……伊泽先生?!” 伊泽润的头发湿透了,打湿的海黏在前额,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上去有些狼狈。 “是我找他们来的。” 前往动物园组织卧底的警察厅警部补裹着毯子平静回答。 如何成为一個成功的卧底? 学会伪装,学会欺骗,学会利用。 学会代入他们的立场,真心实意地走下每一步。 “暂时忘记你是赫雷斯白兰地,你是伊泽润。” “——向樱花发過誓言的警察厅暴力团对策课优秀警官,伊泽润。” 這是那位先生教他的,是伊泽润从警校毕业、担心以后三重卧底该怎么做时,他亲口对他說的。 如果他成了警察、以后要以警察身份出现在别人面前,那就要学会完全带入警察的立场。不管遇到什么敌人、面对什么处境,哪怕是BOSS就在眼前,他也要走正常流程,该问话就问话,该动手就动手。 除非被提前安排任务或即将撤走放弃卧底,否则不该拾起原来的身份。 這让曾经一度沉迷網络游戏、进警校后被强制戒了網瘾的伊泽润很迷惑,在思考半天后,他找到了一种更简单易懂的理解方式。 就像打網游,同一個賬號上有多個角色,這些角色有不同职业,操作者始终只有一人。 使用什么角色,就做什么角色的任务。 如果角色A的任务是要毁掉某样东西,角色B的任务是反過来要去保护這样东西,他就要及时切号,以不同的角色去认真地各做一遍。 這对潜入犯罪组织的卧底很难,他们本质上和罪犯就不是一路人,很难做到全身心代入——真這样他们就快完了——良心上会感到痛苦。 可是对伊泽润這样出生警察家庭、意外进入犯罪组织、最后更意外地回去当上警察的人而言,并不是难事。 “在下午登岛时,我发现可以使用卫星电话,就立刻联系過警察厅那边說通讯被屏蔽的事。” 伊泽润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那個海上保安官身上。 “考虑到游轮沒有返航打算继续航行,为以防万一,我又去联络了海上保安厅——警察厅装备再好,海洋也不是他们平时负责的领域,适合的事就该交给适合的人去做。” “這艘船头等舱的乘客几乎各個身份不凡,从出航起,海上保安厅就在关注。虽然联络系统出了問題,但船航行的方向沒有改变,以船速进行推算,可以算出它会经過哪裡的海域,我提醒他们,最好在那附近海域的加强巡视。” 有前首相和多名在职的重要官员,有日本最有钱的几大财阀的董事长,长官权衡……沒有弊,多关心這些人只有利,很快就同意了。 不過…… 伊泽润叹了口气:“想联系到那位长官进行劝說,還真是不容易。” “啊?你在說什么呢?” 他面前的海上保安官面露不满。 “哪裡不容易了,不就是你给我打了個电话,我就帮你去找了他嗎?” 风见裕也愣了一下,他看了看伊泽润,又看了看海上保安官:“你们两位认识?” 沒等伊泽润回答,那位海上保安官先开了口。 “我們可是警校同期。” “我原本被分配到警视厅警备第一课第2机动队,那时就在负责水难救援工作,因为当时海上保安厅严重缺人,上司就把我调配過来了……” 海上保安厅,隶属于国土交通省。 和海上自卫队不同,保安厅主要人员来自于警察体系与海事院校——警察色彩更重。 “刚接到他的电话时我還吓了一跳,因为我們在毕业后就沒联系了……他跟我简单交代了尼德霍格号的事,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种事,再加上前不久就有武装组织袭击事件,就立刻帮他去找我們的长官。” 风见裕也這时才发现自己傻了。 他们下午登岛,他光顾着保护那些下船和留在船上的重要乘客,虽然找手下去尝试联系自己隶属的警察厅,却完全沒想到去找真正负责海上搜救工作的海上保安厅。 “好几年沒见,你现在晒得這么黑,我差点沒认出你。”伊泽润对他說。 “毕竟是在海上工作,天天风吹雨淋的,哪有坐办公室那么轻松。” 海上保安官压了压被风吹歪的帽子,看向远处海面。 他们的视野裡,那艘曾经的豪华游轮,在最后几名乘客逃走后就彻底沉沒了。 “這是近年来损失最大的船难了,幸好除了船以外,那些大人物沒有伤亡……”海上保安官转向伊泽润,“等事情结束后,我們去喝一杯怎么样?” 伊泽润笑了笑:“我沒那么多時間。你真想犒劳我,给我一個炒面面包就够了。” 面前這個海上保安官,正是過去他和柳吉顺一打架时坐在他身边激励他的同学。 风见裕也看着他俩的互动,默默拉紧了身上的毯子。 他不止在反思自己工作的失职,也在担心面前的伊泽润。 這次动物园组织炸掉游轮导致尼德霍格号沉沒,作为卧底却沒及时传回情报的伊泽润肯定会受到指责。 明明那么小心,却還是身份暴露;明明是救了船的英雄,到最后還要受到处罚…… 他能不能做点什么去帮助他? 四重卧底伊泽润忽然感到后背一凉。 他连忙去查看周围,炒面面包同期已经走远了,只有他在警察厅的接头人风见裕也一脸沉痛地站在那裡。 “伊泽先生。”接头人先生郑重地开口,“我一定会如实向上司禀报。” 伊泽润有些莫名其妙,见风见裕也這么认真,再加上他說的话沒什么問題,就点了点头。 在风见裕也离开后,伊泽润靠在栏杆上。 他看向上空,那座岛上的烟花表演在這些巡视船出现时正好结束,现在天空重归于一片黑暗。 “你有什么問題,现在可以问我了。”伊泽润突然开口,“這艘船上知道你身份的公安警察只有风见一人,他现在去联络警察厅,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 安格斯特拉裹着毯子,手裡還捧着一杯热牛奶。 “你什么时候喜歡喝牛奶了?”伊泽润奇怪道。 “……這是一個船员好心给我的。” 安格斯特拉移开视线,走到他的身边,学着他一样靠在栏杆上。 伊泽润听出安格斯特拉說的是句答不对题的实话,沒有追问,耐心等他說出他的問題。 “贝尔摩德告诉我,你過去在警察学校,交過一個朋友。” 安格斯特拉的脸颊圈在毛茸茸的毯子裡,或许是甲板上光线太暗了,伊泽润分辨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你总是向BOSS抱怨他,說他抢了你的第一,說你格斗打不過他,說他早上总是催你起床去晨练。但在琴酒有了兴趣问起时,你又对他的身份闭口不答,一直糊弄過去……” 伊泽润感到那只红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和那個人……是真心交朋友的嗎?” 如何成为一個成功的卧底? 要真心实意对待每一件工作,却不能对那裡的人付出任何真心。 “安格斯特拉。” 赫雷斯白兰地直起身体,第一次面无表情地看着组织裡這個和BOSS格外相似的小乌鸦。 “弗裡德曼在撤退时,曾经杀了他在军队裡好友。” 四重卧底有时谨慎到极点,有时胆子胆大到极点,他不止喊出组织成员的代号,還光明正大地提到了另一個卧底的往事。 他对上安格斯特拉的眼睛,清晰而缓慢地說出八年前的他的……某個最真实的打算。 “当时的我也打算那么做。” 那时的赫雷斯白兰地,那时的伊泽润,是真的想要杀了发现他卧底身份的柳吉顺一。 安格斯特拉陷入沉默。 赫雷斯白兰地去打量他的表情,在這一刻,他忽然会想起在他开枪射杀警校后辈与动物园同事时,面前的安格斯特拉是什么表情。 是平静。 脸上沒有不忍,沒有惊讶,从头到尾都是平静。 他早就预料到作为卧底会這么做了。 船终于靠岸了。 天空依然一片漆黑。 伊泽润双手插在口袋裡,站在岸边眺望远处。 有一個人从他身后靠近,沒有刻意压低脚步声,他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 伊泽润心裡沒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在巡视船上完全沒提起過他一样。 “我還是更习惯你现在這副样子。”柳吉顺一說。 是嗎?看来我的伪装還不错。 伊泽润在心裡回答,但他沒有說出口。 柳吉顺一在岸边站定,早早上了救生船又很快被拉上巡视船的他,状态比伊泽润好多了——现在的伊泽润连外套都還是湿的。 他看了看他,沒有多說什么,只伸手将一條干净的毯子递過去。 “你不该那么做。” 伊泽润沒有接過毯子,只是冷不防地来了這样一句。 柳吉顺一顿了顿,握着毯子站在原地。這句话和船上一模一样,他知道伊泽润指的是什么。 ——作为卧底,却在船上展现出不像是黑道成员的一面,当着被潜入组织的人的面,将生的希望谦让给别人。 “……沒关系。” 柳吉顺一给出同样的回答,以及一個更详细的理由。 “当时是你在我身边,所以沒关系。” 伊泽润一下子什么话都說不出来了。 在那位先生和安格斯特拉离开后,他独自一人留下,那位先生被爱尔兰送回西多摩市,而安格斯特拉接到邮件,将要前往位于鸟取县的地下监狱。 ——因为他两個已暴露的手下将被关押进那裡。 明明比谁都清楚,亲历时還是忍不住心存一丝幻想,天真、可悲又可笑。 但是…… 這就是人类吧? 伊泽润长长叹了口气,他沒有去看柳吉顺一,只是独自看向远方。 ……安格斯特拉的局面,或许沒想象的那么糟糕。 卧底和犯罪组织的确立场相反,但公安警察和财阀……就未必了。 无弹窗相关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