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上弦月_65
硕大的铁锁在门鼻子上锁着，纺织娘和蟋蟀在草丛裡此起彼伏地叫着，几人临走的时候嘱咐女人，把大门底下的灯打开，那是一盏微弱昏黄的白炽灯。此时那灯光正照在门上的八卦图和符上，虽然今夜有风吹拂，大门外枣树上的铜铃也“嘤嘤”作响，但是大门却纹丝不动。這种纹丝不动更凭添了一份诡异，门可以挡得住坏人，但不代表能挡得住鬼。如果把陈家大门口的位置看作一個十字路的话，那么，這大门就是十字路的一個路口，這個路口又是通向哪裡呢？林悦不敢多想，攥紧了手裡的家伙什——一把从陈家摸出来的木棍，紧贴在田学军的身后，這漆黑的夜裡他不敢回头看，即便身后有风或者其它东西发出来的响声，他也不想知道那是什么，两個人小心翼翼地站大门下，田学军用冷的有些抖的手，拿出钥匙来捅进了锁孔裡——“啪嗒，”——门开了。田学军用手电往裡照了一下，然后对林悦說：
“走吧，进去吧。”
田学军率先闪进了大门裡，林悦就跟在田学军身后，腿一迈进大门裡，林悦头都沒回，顺手就把门关住了，门发出“哐当，”的一声巨响。田学军看了林悦一样，但是并沒有說什么，的确，一個二十多岁的孩子，今晚的表现已经很勇敢了，其实他自己心裡何尝不嘀咕，但现在管不了许多了，横竖今晚都得趟過去，他又用眼睛观察着外院子裡的一切。”
此时陈祥的女人正从内大门裡走了出来，刚才开大门的声音她知道田学军他们回来了，就扔下了老许给她的木棍，只拿着個手电出来，冲田学军林悦這边一照說：“二叔，你们回来啦？”
“哦，”女人的出现让田学军林悦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家裡什么情况了？祥子现在怎么样了？”田学军急切地问。
“已经取了针，武先生還在屋裡看着他呢。”
“那我們走后家裡出现什么情况了么？那间屋裡你听见响声了沒有？”田学军說的那间屋就是指的那间盛棺材的鬼屋，因为祖辈传下来的說法，鬼会在夜裡自己弄出响声来把人引进去，鬼并不直接杀人，而是看见鬼的人让自己折磨死自己，就像当年陈玉魁自杀并砸死陈祥他娘一個样。
“响声？”女人偏着头想了想說，“沒有，刚才我還上了一次厕所，也沒见俺婆婆的鬼，大概今夜她不来了吧。”
這個女人其实也有点与众不同，她的神经非常的大，田学军管不了那许多，就和林悦连同女人进了内院，把手裡的家伙什放在廊厦下边，当他们走进陈祥家的卧室时。武先生竟然一直在陈祥的床头坐着。
陈祥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躁动了，身上的冷汗竟也神奇地退了下去，但是看得出来，仍然沒有好利索，他的身体仍然一颤一颤地抖动。
武先生看到他俩手放到嘴边——“嘘，”——示意着几人来到了外间屋裡。
“什么情况了？老许哥呢，怎么沒回来？”武先生问。
田学军便将山上发生的事情跟武先生說了，武先生也觉得惊奇，竟然有這样的事情发生，田学军又问起走后陈祥的情况，武先生說：“今晚是上弦月第一天，月亮最小的一天，也是陈祥病情最严重的一天，幸好，咱们加重了药的剂量，如果按今晚我观察陈祥的情况看，只要每年秋天能坚持喝一段時間的汤药，他這病会越来越轻，而且這病传男不传女，祥子的孩子是個女孩，這個病应该是可以根治的。”
田学军包括林悦听到武先生這话，感到如释重负。這段時間以来，他们往来奔波，几次都走进了死胡同裡，想不到武先生說陈祥竟然是一种病，是什么怪病医院還查不出来，田学军刚要开口，却听屋裡：
“娘……”
传来陈祥的声音，武先生朝二人一摆手，示意二人不要再說话，就转身和陈祥的女人轻手轻脚地又进走进了卧室裡。
经過刚才的奔波，两人也困倦了，就坐在沙发上迷了一会，
一转眼，两人睁开眼睛时，就要明天了，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的，也是最冷的。林悦有了一股尿意，便从屋裡走出来，走向了“栅栏门，”大概他因为尿急忘了這個栅栏门意味着什么，他摘下了门挂走了进去，并随手带上栅栏门……
人慌无知，但是等林悦尿排到一半的时候，“沙沙”，“沙沙”声从墙角传来的一种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忽然,林悦心头一凛，他想起了田学军以前教過他的话，“鬼会在夜裡自己弄出响声来勾引人，”這裡死過人，就在我的身子底下，林悦這样想着，一股凉意从脚底像电流一样传了上来，浑身汗毛收缩，脑袋也“嗡”地一片空白。
那声音“咕咕”，“咕咕，”了几声后，
忽然“喔，喔，喔……”地啼叫了起来。
“金鸡司晨，是下午院子裡的那只大公鸡！”林悦赶忙提上了裤子，又心有余悸地朝脚下看了看后，便拉开了栅栏门，此时村裡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已经连成了片。“鸡即鸣矣，朝即盈矣。”鸡鸣时已是阳世人的天下了，林悦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院子裡的白蜡树，正用触手轻抚那间盛放棺材的鬼屋的屋瓦面，林悦便走了過去。
“一不做二不休，圈门既然我无意中已经趟进去了，這鸡都叫了，鬼屋又能怎样？”想到這裡，林悦就把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当他推着门把手时，门把手上却传来了刺骨的凉意。
林悦又想到了屋裡房梁上那道勒痕，還有那两张照片上的人狞笑的脸，林悦长吸了一口气，狠心将门推开了一道逢，透過推开的门缝，林悦隐隐地看到了地上躺着的那口棺材的黑影，他又一次愣住了，就在他犹豫和徘徊时，就听身后传来了一個人的声音：
“昨晚你要找的东西不会来了。”
是武先生，林悦赶紧回了头，尴尬地朝武先生笑了笑。
武先生很疲倦，但他仍然带着欣慰的目光看着林悦說：“天亮了，黑夜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武先生，忙了一宿，你辛苦了。”
“噢，”武先生說，“陈祥已经完全安静下来了，我又开好了药方给了他媳妇，你也不轻松，赶紧去屋裡休息一会儿吧。”
林悦点了点头，沒有再跟武先生說话，便回了屋裡。
……东方破晓，田学军从屋裡走出来，对還在院子裡站着的武先生說：“武老弟，刚才唐萌打来电话說，派出所的人已经上山了，张勇和贾军正护送老许回村委会，咱们也回去吧？”
武先生略揉了一把疲倦的眼睛，笑着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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