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一进江北厂 作者:未知 我姥爷原来是江北重型机械厂的老车间主任,又是厂裡的元老级技术员,教出了一大批的徒弟,這些徒弟都曾经是车间裡的技术骨干,或者是厂裡的中干,就這样我先把名单拉出来,然后一一进行标注。 先走访的是已经退休的职工,因为在他们记忆中,江北重型机械厂的曾经辉煌和现在沒落,体会得最清楚,也最深刻! 我要去的第一家,是曾经在江北重型机械厂担任過副总,而且是我姥爷最出色的弟子之一,黄建国! 穿過厂区,一排排近乎两层楼的高厂房排列着,可曾经轰隆的机器声,還有车来车往的川流不息不见了。 厂房上的玻璃窗不少都烂了,可无人修理,就這样悬挂着,风吹過,摇摇晃晃,快要掉下来! 看到這样的景象,我轻轻叹口气,记得小时候,姥爷经常带我来這裡玩,指着這些厂房,用骄傲的口吻告诉我,這裡是做什么的,那裡是做什么的,可现在,房子還是那些房子,机器還是那些机器,但活力不在了,就像行将就木的巨人,躺在那裡苟延残喘着 车驶入厂住宅区,笔直的马路,還有种植的绿化带,只不過现在這马路不少地面存在破损,绿化带也很久沒无人修剪,只是彰显着曾经的辉煌。 路两边是一排排房子,有不少新式的住宅楼,但更多的是老式筒子楼! 街上沒有多少人,我看见几個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垃圾桶裡往外掏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可谁又能知道,也许就在這几個人当中,也许就有曾经市劳模,省模范,甚至可能有全国的劳动能手。 车停在了一栋楼跟前,看了看正是黄建国的地址,我从车上下来,老周打开后备箱从裡面拿出一些礼品。 要跟我上去,我摆摆手示意不用,就這样我一只手吊着,另一手拿着礼品向着楼上走去。 這是一栋筒子楼,筒子楼面积狭小,每個单间大约有十几個平方米的面积。它是颇具华夏特色的一种住房样式,是七八十年代企事业单位住房分配制度紧张的产物。 這种有着长长的走廊、厨房和厕所甚至是开水房都是公用的房子,不過现在很少见了,倒是学生公寓大部分還是筒子楼。 裡面很黑,而且楼道裡堆满了杂物,我勉强磕磕绊绊上了三层。 尽管是三层,可是楼道裡更黑,黄建国的家在最裡面一间,努力眨巴了两下眼睛,深深吸口气,向着裡面走去。 由于地方狭小,不少住户将家裡的杂物摆放在门前,让本来就狭窄的楼道,更变得拥挤不堪,而且楼道裡還弥漫着一股說不出怪味,,就像是放了好几年的腌菜坛,酸臭! 好不容易走到裡面,肚子上的伤口被牵扯有些痛,敲敲门,過了一会儿裡面传来脚步声,還有咳嗽声问我是谁。 我急忙出姥爷的名字,并且說是他的外孙专门過来看看黄大爷。 门打开,裡面传出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头发稀疏的头顶,黑发和白发纠缠在一起,很杂乱,一副厚厚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审视着我。 我急忙說道黄大爷,是我,我是小健,小时候您去我姥爷家,您還把我放在肩头上玩呢! 听到這句话,黄建国又看了看我,戒备的眼神柔和了许多,笑了! 原来是小健啊,快进来,一晃你都這么高了!打开门把我让进去。 进了這個家,我简直不相信,這就是曾经厂裡副总的家,家俱還是八十年代初期的式样,笨重的大立柜,书桌,五斗柜還有一张双人床,将這十几平米的房间塞得满满登登。 床上還躺着一個人,黄建国有些局促的笑了笑,告诉我那是他的老伴,已经躺在床上好几年了。 站在房子裡,看着脚边只有四五平米大的空地,我真的很难想象,两個人成年累月,究竟在這個逼仄的地方生活。 我将手裡的东西放下,黄建国急忙說来就来,還买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我說晚辈看长辈還是应该的。 黄建国拿過两個折叠凳,打开,就在這四五平米的地方,我們开始交谈。 从柜子裡拿出一包烟,沒拆封,還是那种白皮红字的红塔山,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這可是最好的香烟,可是放在现在已经是很少见了。 拆开点着,烟放的時間太久,已经干了,沒有了醇和的味道很呛! 不過我依旧慢慢的抽着,跟黄大爷聊着一些往事,過了一会儿黄建国笑着說道,小健你来有啥事就直說吧! 我想了一下說道,黄大爷你对咱们這個厂子有啥看法? 黄建国听到這句话,愣了一下,狐疑的目光看看我,抽了一口烟,過了会闷声闷气的說道,挺好! 我正想问,床上的他的女人嘴裡哼了两声,黄建阳立刻站起来,从床下揪出個尿盆,很利索的将女人扶起来,解开裤子,我有些难堪的转過头。 几分钟后,房间裡的中药味又多了股尿骚气。 黄建阳冲我笑了笑,說不要见怪,這地方也沒有那么多避讳! 我笑着說黄大爷你可是原来厂裡的副总,怎么住這個房子。 黄建阳笑了笑說道,原来厂裡给他分到一套两居室,儿子结婚了,现在那套两居室就给孩子住,他和老伴就在這裡凑乎一下。 听了之后,我心裡觉得挺不是滋味,江北重型机械厂可是副地市级别单位,换件句话說,厂长跟副市长的行政级别一样,厂裡的副总就想当于,正局级行政级别。 可是现在却蜗居在這裡,实在难以想象,副总都這样,可想而知其他人会怎么样。 我试图挑起刚才的话题,可是黄建国左顾言他,始终不愿意跟我交流這個問題。 最后我想了想,干脆也别绕弯子了,直接将自己的来意挑明。 黄建国听了之后,默默抽了一口烟,過了一会儿告诉我,前一段時間厂工会来人,给家裡送了一袋米一袋米還有一桶油,說是厂裡的关怀。 再有說,市裡面现在商量要把企业卖了,如果企业卖了,大家只能喝西北风了! 听到這句话,我吃了一惊,原以为我想到的,沒想到对方早想到了,而且行动這么迅速,還說要把厂子卖掉,改制和卖掉根本就不是一個概念,這些人毫无疑问在偷换概念,制造一定的影响,想在职工公投的时候,对改制投反对票。 我抽了一口烟慢慢的說道,黄大爷您真觉得厂子很好嗎? 黄建阳默默地抽口烟沒說话,我继续告诉他,来的时候厂子是什么样,在我记忆中厂子又是什么样,直言不讳的把感觉說出来。 我一边說着一边观察着,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脸上露出难過和痛苦之色。 我接着又给他讲了一些改制成功的范例,可沒想到黄建国却摆摆手示意我不要讲下去,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黄建国咬了咬牙跟我說,這些事情他不想听,如果是来拉家常,他绝对欢迎,但是来做卖厂的說客,现在就让我离开! 我還想解释改制不是卖厂,黄建国干脆直接站起来,抓起其带来的礼品,硬塞给我,然后往出推我, 就這样我被推出了门,门被关上,刚才习惯了光线,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我抓着礼品想敲门,可是伸出的手停顿,轻轻叹口气,将礼品放在门口,深一脚浅一脚离开了。 下了楼,肚子有些疼,扶着腰慢慢走出来,老周看见急忙从车裡出来,跑過扶住我。 我笑着說道沒事,沒事! 坐在车裡,老周问我去哪裡,掏出本看了看,向着下一個目标而去。 我去了之后,刚說明来意,对方直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說我姥爷怎么会有這么混蛋的外孙,竟然要把厂子卖掉,看样子,要不是看见我有伤,估计能把我扔出去。 带的礼品直接在我身后扔出来。 就這样我跑了一天,除了挨了无数臭骂,還有伤口隐隐作疼,其余一无所获。 我真的有些难以理解,为什么会這样!老周知道今天行程不顺利,說几個笑话想让我轻松一下,可是听出来我敷衍的笑声,于是不再說话,只是静静的开车。 到了市区,老周问我去哪裡,我說路边停吧,我想走走! 老周将车慢慢停在路边,我对老周說不用管我,他先走吧!老周点点头,开车走了。 我慢慢地走着,過了一会掏出手机给曼妮打了一個电话,问她在哪裡,她說在外面有個应酬,让我先回家,她早点回来。 就這样我打了個车,向着曼妮家而去。 其实我并不知道,令人沮丧的事情并沒有完,万副秘书长在周书记面前,添油加醋把我告了,說我自行其是不听招呼,到了市政府就以为是市政府的人,根本不把市委放在眼裡,;林林总总,反正沒一句好话。 你想周建设听了之后能高兴嗎,更何况這段時間我忙着住院,而且跟李青山走得近,根本沒有想到跟他及时汇报工作,再加上万副秘书长這么一添油加醋,于是心中渐渐对我有了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