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0章 能說的清嗎
曹繼雨斷定，這是他的副師長做的。
能當着衛兵的面把信放在他的辦公桌上，並且在門外毫阻攔地情況下，拍下這麼一張照片，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但是面對威脅又能夠怎麼樣？
一個無兵亦無權的師長，只有一身板正的衣服還在彰顯着他的權威。
哪怕是副師長的一個親信衛兵，給曹繼雨的臉上來一個五指山，曹繼雨也得陪着笑。
看着手中的照片，他怔怔地坐在那兒，猶如史前就已經屹立於此的石像。
最後，曹繼雨無可奈何地發出一陣哂笑：“權力給他了，兵也給他了，現在人家來要這身光鮮亮麗的衣服了。”
邱子安確實是寫了兩封信，一封信寫得非常詳細，詳細到看穿了機場晉綏軍副師長的內心。
他知道副師長想要什麼！
有的人喜歡挾天子以令諸侯，給自己後人鋪上天子之路。
曹繼雨是師長沒錯，但他距離天子的位置可是差得太遠，也不值得讓副師長脅迫。
副師長距離師長只有一步之遙，只不過他只是太心急了而已，心急着想名正言順，成爲正統。
而不是一個無權無兵之人還騎在他的頭上。
在華夏，副的就算擁有一切，也得有一個正字才能夠讓人信服，就像是老爺有衆多小妾，還得有個正室呢。
副師長記着想要正師長的名頭，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曹繼雨給排擠走。
邱子安在信中給副師長想了一個辦法，不用副師長出面，就可以將曹繼雨排擠走，晉綏軍師長出走，投靠八路軍，副師長名正言順成爲師長。
至於寫給邱子安的那封信，只是邱子安以趙志國的口吻跟曹繼雨嘮家常。
雖然是平平淡淡的一封信，但是讓別有用心之人看到，定然會以爲，這其中藏着什麼暗號，是趙志國跟曹繼雨在祕密聯絡。
事情傳到閻總的耳朵裏，閻總定然認爲曹繼雨跟趙志國私下裏有苟且之事。
以閻總的脾氣，只要懷疑上了，不管有沒有證據，輕則讓曹繼雨下大獄，終身監禁，重則腦袋搬家。
急於從副職爬到正職的副師長果斷採取了邱子安的辦法。
曹繼雨捏着手中的照片，全身都在發抖。
這張照片如果被閻總知道，閻總定然會追問曹繼雨，燒的是誰的信？信中的內容是什麼？
就算曹繼雨無心欺騙閻總，一字不漏的把信裏的內容告訴閻總，閻總會相信嗎？
副師長再在閻總身邊添油加醋，煽風點火，曹繼雨百口難辯。
“怎麼辦？”
曹繼雨在大腦中飛速搜索着辦法。
他不想在大牢裏度過下半生，一旦被關起來，小鬼子都被打跑了，他還在大獄裏呢。
在這時候，曹繼雨緩緩地打開了手中緊握着的那張紙條，紙條似乎成爲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機場東，一里地，槐樹下！
是陷阱嗎？
那兒是副師長早就設好的陷阱，等着曹繼雨往裏跳？
等曹繼雨跳進去之後，副師長的人圍上來，將他摁在地上，然後告他投靠八路軍？
副師長肯定會當場默許部下槍殺了曹繼雨，因爲曹繼雨攜槍反抗拘捕，被士兵亂槍打死。
死了的曹繼雨被砍下腦袋，讓副師長拿着去閻總那兒領功勞？
曹繼雨意識到，現在他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死了，總比終身監禁好！”
曹繼雨看破了這個局，但他是孤家寡人，無力破局。
他原本以爲，老老實實的在機場，不爭名不奪利，就可以遠離是是非非，做不到明哲保身，但至少可以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但曹繼雨沒明白，一個蘿蔔一個坑，有人佔了這個坑，就有的人進不來。
他擋住得是副師長的升官發財之路，自然不會過的安穩。
“想要這身華而不實的軍裝就拿去吧！”
曹繼雨脫下了在晉綏軍中爲他提供保護和尊嚴的光鮮與亮麗，露出了古樸的毛衣。
忽然，他感覺到一身輕鬆，沒想到原來這身衣服是枷鎖，會這麼沉重，束縛住他，幾乎讓他窒息。
將軍裝整齊地疊好，放在牀邊。
曹繼雨回到了自己的指揮部，他沒有收拾行李，因爲他在晉綏軍中沒有什麼可帶走的，也沒有什麼值得留念的。
打開抽屜，一把勃朗寧手槍安靜地躺在裏邊。
自從敗退之後，手槍就變成無用武之地的英雄，依舊漂亮，依舊能夠嚇人，依舊能夠奪走他人的性命，但它再也沒有噴射出一顆彈丸。
哪怕是一顆虛張聲勢的彈丸！
“老兄弟啊~”
曹繼雨長嘆一聲，決定將這一把跟隨他出生入死的槍帶在身邊，這把槍曾經是閻總獎勵給他的。
看到退去師長軍裝的曹繼雨，門口的衛兵一愣，對視一眼之後，才狐疑地給曹繼雨敬了一個軍禮。
曹繼雨並沒有給他們回禮，而是擡着頭，高傲的看着天空。
“告訴副師長，今天晚上，機場東，一里地，槐樹下，我等他！”
距離天黑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曹繼雨來到了機場上，這兒他曾經走過很多次，每次來到這兒，士兵都會齊刷刷地給他敬禮。
然而脫去軍裝之後，曹繼雨就像一個普通人，沒有引起任何人的關注。
曹繼雨還是第一次肆無忌憚的行走在機場上，儘管他這樣肆無忌憚，但仍舊沒有人注意他。
大多數士兵只是把他當成了一個沒有穿着普通軍裝的老兵。
找了一個陽光充足的地方，曹繼雨坐了下來，靜靜地看着他生活過的地方，似乎這兒從來跟他都沒有過關係。
剩下的時間，曹繼雨在回想着自己的過往，從呱呱墜地，到即將走向的槐樹下，他慶幸自己幫助趙志國從閻總那兒脫身。
他堅定不移地認爲，救趙志國，是他這輩子做過最偉大的事情。
但是人生之路，走錯一步，就再也沒有了回頭路。
人生的最後一個下午，曹繼雨沒有浪費在睡覺上，他在反思，想把自己的一生給屢清楚，等跟閻王爺報道的時候，他好把自己這一生的功過都給說清楚。
可是……人這一生，真的能說清楚嗎？
那些枉死在侵略者刀下的嬰兒，甚至都沒有睜眼看一看這個世界是美好還是罪惡，就結束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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