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之渡 第90节 作者:未知 周礼在问出那個問題之前, 就已经知道答案。 他不意外也不失落,通话结束,他靠在医院的椅子上, 仰头望着蓝天。 港城的室内冷气像是不用花钱,這一條廊道三面全是玻璃,阳光无孔不入, 妄图驱散医院裡的寒气。 可惜阳光照不到廊道以外, 走出廊道, 周围也只剩寒气了。 周礼這几天睡眠不够, 他在這裡小坐了五分钟, 身体稍稍回暖, 他再次强打起精神,回到周卿河的病房。 看护刚端出餐具,轻轻带上房门, 见到周礼, 她马上要重新开门。 周礼拦住她:“他睡了?” 看护对周礼道:“周先生刚躺下, 還沒睡着。” 周礼瞟了眼餐具,看护又道:“先生刚才喝了一小碗汤, 米饭吃不进。” 周卿河這两天胸闷心悸,伴随呕吐,這碗勉强喝进去的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吐出来。 周礼对看护道:“我待会儿要离开,大概明天中午回来, 你照顾好他。” 记住網址m.xbiqugexsw.net 看护点头:“您放心。” 周礼回公寓取东西,出门的时候手机振动,是肖邦来电。 肖邦送走林温后又回头招呼玩家们,直到现在清空客厅,他才有時間喝口水, 顺便给周礼打這通电话。 肖邦沒說林温因为想他所以来了店裡,周礼得照顾他父亲,肖邦也善解人意,他拐弯抹角地暗示:“這個月的账目還沒报给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提前做個准备。” 周礼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說道:“我现在就回。” 肖邦一傻:“什么?” 天黑后,周礼走出机场,肖邦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候在出口。 周礼随身拎着只包,沒想到肖邦会跑来,他眯了眯眼:“你来接我?” 肖邦打量着人,见周礼气色不佳,明显沒什么精神,他放下胳膊,语气尽量不那么生硬:“车上說。” 肖邦自己沒车,他借了员工小丁的车子。 小车灰扑扑的,车内空间略显拥挤,周礼调整了一下椅位,肖邦开着车,问道:“周叔怎么样?” “就那样。”周礼不想多提這個。 肖邦還算了解周礼的性格,周礼不想多提,就证明情况不好。 肖邦又问:“你奶奶呢?” “還住着院。” “你這几天就成天陪在医院?” “嗯。” “平常跟林温联系嗎?” 周礼一直沒什么情绪地瞥着挡风玻璃外,听到林温的名字,他才转過头,看向說话的人。 肖邦說:“林温下午来過我店裡,别问我她来干什么,我怎么知道,我就跟她聊了会儿你,然后她就回去了。” “……聊了我什么?” “你還能有什么好聊的。”肖邦将下午說的几個故事告诉他,說完后,瞥他一眼。 周礼垂着眸。 肖邦直言:“還记不记得我之前提醒過你?” 他提醒過周礼两次,一次在汪臣潇的别墅,那时周礼已经在行动,而林温显然尚未察觉。 還有一次在汪臣潇父母家。 那次他說:“你不能确定你這份兴趣能保持多久。” 周礼给他的回答是:“未来的事沒人知道,但我对她已经過了感兴趣的阶段。” 肖邦回忆完,說道:“现在你說走就走,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但我是不是也能說一句,未来的事其实早就有了预料,你永远都是這副德行,感兴趣了就用尽千方百计,得手了又能轻易抛开。你打算怎么对她?” 车速不快不慢,到市区时刚過十点,七月中旬的夜间气温直逼三十五度,拉下车窗,热浪扑面而来。 经過中学门口时,周礼說:“停车。” 肖邦慢慢靠边:“還沒到呢。” “到了。”周礼盯着车窗外,解开安全带下车。 对面的夜宵摊热火朝天,老纪烧烤的生意似乎最好,大片摊位座无虚席,只有一张桌子单独坐了一個人。 大约见這裡有空位,或者是有其他原因,三個男人站在桌边,嘻嘻哈哈跟坐着的女孩商量拼桌。 桌上烧烤热气腾腾,江小白却已经空了半瓶,林温握着酒瓶,抬头看向三人,眼眸水光盈盈,唇形丰润甜美。 她直接拒接:“抱歉,不拼桌。” 三個男人更加按奈不住。 “别這样嘛小美女。” “咱们請客怎么样?” “你是不是住這附近,我好像经常看见你。” 穿着黑t恤的男人說着话,直接弯腰拉开凳子。 凳子拉到一半,受到了阻力,男人一看,有只脚正勾住凳子,猛一用力,脚劲大得能把他拽倒,凳子从他手裡飞脱出去,金属脚在地面划出一声尖锐的响。 男人踉跄,扶住了桌子,夜宵摊的桌子承重能力有限,桌板晃动起来。 林温立刻抵住,周礼动作更快,他稳住桌,顺势坐到了刚从别人手裡拽回的凳子上。 男人本来要骂,抬头见周礼长得高高大大,脸色也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他嘴裡随便啐了两声,就和同伴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温仍握着江小白,两只胳膊都搭在了桌上。 桌子已经不晃了,她的视线却好像晃了晃。 “晚饭沒吃?”周礼先开口。 “……嗯,”林温视线不晃了,她攥紧了一下瓶子,說,“晚饭的时候不饿,刚才饿了,就過来吃点东西。你怎么回来了?” 周礼抽走她手裡的酒瓶,对着灯光照了照,還剩一半。 他翻起筷架旁边的玻璃杯,往裡倒着酒說:“想跟你一起吃晚饭。” 林温看着透明的酒液注入杯子,汩汩响着,由浅至深。 周礼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将酒瓶放回林温跟前。 林温重新握住瓶子。 男人体热,才一会儿功夫,這只酒瓶就沾到了周礼的温度。 林温說:“我点的烧烤不多,再给你叫一点?” 她只点了十五串,分量都不大,其中一半還是蔬菜。 周礼拿起一串說:“不急,先吃着。” “哦。” 两人慢慢吃着烧烤,喝着小酒,林温问:“你什么时候再回港城?” “明早。” 林温点点头。 酒喝得快,马上就空了,林温又从随身包裡掏出一瓶。 周礼看着她变魔术,拿過酒瓶,他替她开了。 周礼问:“包裡還有嗎?” “有。” “還有几瓶?” “三瓶。” “……你最多能喝多少?” 林温摇头:“不知道,沒试過。” “那今晚试试。” “好啊。”林温很干脆。 酒瓶归林温,酒杯归周礼。 林温道:“你還是少喝点,毕竟明早的飞机。” 周礼說:“我酒量比你好。” “你又不知道我酒量。”之前他们都试過醉醺醺的,但那程度根本不算醉。 “你六十度的酒都喝不了。” “這又不是六十度。” “不信就打個赌。” “赌什么?” “想到再說。” 林温沒反对。 正喝着,林温的微信响了,是母亲给她发来了一张如来佛祖的图,說是睡前见佛接福,保佑她晚上有好梦。 林温笑了笑,放下手机,她看向周礼,斟酌着道:“你還记不记得我們在寺庙的时候,找僧人說過话?” “记得,”周礼道,“他们的道理都是一套套的。” 那时林温放不下心,周礼带她转遍每一座大殿,见到僧人就找人聊。 几位僧人說的话,他们至今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