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灯走在沈微慈身边小声道:“侯府裡当真好气派,连一個管家都穿得這般好。”
”這样的绸缎在裕阳也只有老爷能穿。”
沈微慈看了月灯一眼,又低声道:“待会儿再說。”
月灯住了嘴,老老实实跟在沈微慈身边。
越走越幽静,待走到一处偏僻的院子前,常管家侧身看向沈微慈,上下打量了几眼,倒沒有多冷眼,却是生疏客气,也不怎么热络。
他指了指院子裡头:“這处院子空了些日子,但隔两月就会有人来打扫的,三姑娘先进去歇着,待会儿我叫几個丫头进去伺候打扫。”
說着常管家又看一眼沈微慈:“再您要有什么差缺的,這会儿說给我,我待会儿让丫头一并送来。”
沈微慈刚来候府,也不想多添了麻烦,摇头低声道:“劳烦管家送我過来,也沒什么缺的。”
常管家点点头,也沒有多說,转头就去了。
月灯看着常管家的背影,回头对沈微慈道:“這侯府裡的人個個看起来都不好相处,好在老太太怜惜姑娘,只要老太太能向着姑娘些,姑娘的日子往后也不一定难的。”
沈微慈抬头看着简陋的院子:“但愿吧。”
那院门口挂着的灯笼如风中残烛,早已褪色,在秋日凉薄潮湿的空气裡微微摇晃。
她明白老太太刚才那番话也不過是场面话,大家族裡维持表面的体面罢了,她不過一個忽然冒出来的私生女,老太太能对她多怜惜。
這方小破院足能說明了,人都是捧高踩低的,常管家這种在這裡浸染多年的人,能不懂老太太心思么。
既安排她在這儿,那便是沒多重要了。
不過這样也好,她原也不想得人关注。
院子裡头已生了杂草,青石上都是落叶,正面只有三间主屋,旁边两间厢房,在气派的侯府裡显得异常简陋,却是比她从前的住处好多了。
推开主屋的大门,一股陈旧木香传来,家具上只浮了一小层灰,稍微打扫下就能住人。
沒一会儿管家叫的三個丫头来了。
那三個丫头进来见過了沈微慈,喊了一声三姑娘,听着吩咐了就去打扫院子。
那几個丫头动作算不上麻利,也算不上懒散,像是既瞧不上来這儿做丫头伺候,又碍于规矩听话。
沈微慈倒沒计较這些,她在马车上赶了大半月的路沒怎么休息,這会儿只觉得骨头散开,再撑一刻就不行了,坐在靠窗的罗汉椅上靠了一会儿。
窗外的光线透過窗纸照射进来,落在那一身旧粉衣裳上,透出一丝恬静。
夜裡时有丫头来传话,让沈微慈去见二老爷。
沈微慈坐在桌前,就将发上的银簪取下来,放在了小匣子裡。
月灯站在沈微慈身边低声道:“二老爷回来要见您,這样過去会不会太简单了些?”
沈微慈看着铜镜裡的人,素净的面容上有一丝苍白憔悴,她摇摇头:“简单才好些。”
又低低道:“将我做的靴子也带上。”
月灯就连忙转身去包裹裡拿靴子。
沈微慈低头看着手裡的靴子,轻轻摸了几下才道:“走吧。”
月灯這时候却忽然道:“姑娘,等等。”
說着她手上拿了一块玉出来,放进桌上打开的匣子裡就朝着沈微慈笑道:“姑娘,奴婢瞧這個能值不少银子的,今天捡姑娘簪子的时候,也一并偷偷将這個捡了。”
“這东西先放在匣子裡藏着,后头我找由头出府给它当了去,姑娘手头也能有些银钱宽裕些。”
“反正他也扔了不要,我捡来物尽其用。”
月灯着实全为了沈微慈着想,這回上京师来,盘缠银钱全花光了,连個铜板都再拿不出来,這候府裡总要打点些,总不能一点银子不花。
反正是人不要的,捡回来也算不上什么。
沈微慈皱眉看着匣子裡的东西,一块上好的白玉麒麟佩子,是今日上午那人的。
她知道月灯沒坏心思,只是這东西到底不是自己的,留着是個祸。
况且她再落魄,也沒得去捡别人不要的东西的道理。
她沉默地将那玉佩拿出来捏在手心,看向月灯:“這东西不能留,待会儿我便拿去扔了。”
“京师你我都不熟悉,侯府关系也沒摸清楚,怎么能出府?万一人瞧见怎么办?再說即便是他丢的,可那是用来给我难堪的,我若捡了,就是真真叫人瞧不上了。”
“這院子裡其他几個丫头脾性我也沒摸清,還是小心些,免得给人发现了拿话头。”
說着沈微慈将佩子藏进袖口,又看月灯一眼:“這东西我待会儿拿去扔了,你也别再提。”
她說完便带着月灯掀帘走出去。
门口传话的丫头還等着,见了沈微慈出来,似是觉得她慢了些,又不开口,眉头一皱就在前面带路了。
那丫头将人引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子,就道:“這处观竹居是我家二老爷的书房,你自进去就是。”
沈微慈往裡面看,只见裡头一间屋子亮堂,依稀有人影在,就叫月灯在院门口等着,這才抱着靴子走了进去。
进了院子,沈微慈站在那亮灯的门外,恭敬地喊了一声:“父亲。”
裡头過了一会儿才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进来。”
面前的大门被推开,她深吸一口气低头进去。
身后的门被丫头合上,沈微慈只见到面前站了一個高大的背影,在听见开门的声音后,又负手转過了头。
這還是沈微慈第一次见自己父亲的样子,母亲也从来不提他。
虽年至中年,却一身儒雅温润,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好皮相。
她按着心裡的紧张,将靴子放在脚边,低眉顺目,又乖巧的给父亲福礼。
沈荣生负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安安静静的低着头,却一眼就能看出是個美人坯子。
又看她一身旧衣,一身上下无半根珠钗,脸颊亦不施粉黛,到底又叹息一声。
要不是沈微慈母亲忽然送了一封信来,他差点就要忘了他当初留下的风流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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