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县图书馆
吃過饭,几人又聊了一会儿,苏清云看了看時間,小声对苏从军說道:“大哥,我跟同学约了去图书馆,我先走了哦。”
苏从军有点不放心,“你一個人去?要不我陪你吧?”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苏清云摇摇头道,“县图书馆不远,我一個人能行,你還是多陪陪思思姐吧。”她挤挤眼睛,一脸狡黠。
苏从军犹豫一下,他确实還有些话要說,“那成,你自己小心点儿,看着時間到车站去,我們早点回家,家裡人怕是都要等急了。”
“好。”苏清云說完,跟温家三人告辞出了门。
县图书馆的只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面看着灰扑扑的,也沒什么人来,比较冷清,苏清云远远地就看见季越站在图书馆门口,他穿着白色的针织毛衣,身姿挺拔,手裡還拎着那條驼色的围巾,整個人为身后灰扑扑的小楼都增加了一抹亮色,果然是美少年啊,苏清云感叹一声。
“不好意思,来晚了,等急了嗎?”苏清云道了句歉。
“沒有。”季越神色淡淡,“走,进去吧。”
苏清云跟上他的脚步,“你经常来嗎?”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
“嗯,偶尔会過来。”季越道,“镇上能看的书实在是太少了,這裡還稍微多点儿。”
苏清云点点头,四处张望了一下,一排排不算高的木头書架矗立着,上面的书有新有旧,旧的占比更多,甚至好些书连封面都沒有了,看起来,图书馆已经很久沒有新进的藏书了。
一楼处的借阅台,只有位老人坐在那裡,见难得有两人来,他灰浊的眼神亮了亮。
他笑着招呼道:“阿越,来了?”
苏清云都有点佩服季越了,怎么到哪裡都有人认识他?回收站也是,图书馆也是。
“嗯,楚老,好久沒来了。”季越递出自己的借书证,问苏清云,“你沒有借书证,要办一個嗎?”
“办一個吧,小姑娘,多看点书,是好事。”老人目光期冀。
“好。”苏清云点点头,她本来就是想办的。
“办借书证五毛,還要两块钱的押金,到时候退证的时候会退押金。”
苏清云递出钱,老人拿出一支钢笔在一张长方形的纸上写好了借阅人的名字和日期,再盖了個鲜红的章,最后找了個塑料壳子给套上,简单的借书证就新鲜出炉了。
苏清云看了看,墨迹還未全干,上面苏清云三個字一笔一画写得极具气势,风骨斐然,从這几個字就能看出老人应该不止是一個普通的图书管理员。
两人走到了裡面的書架,季越才小声道:“楚老以前是京城的大学教授。”
“什么?怎么会?”苏清云目光错愕,京城的大学教授怎么会沦落到县上做一個图书管理员?
“很奇怪嗎?”季越目光泛冷,“在這個人为刍狗的社会還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苏清云沉默了,她第一次有些词穷,不知道该怎么說,也无法告诉他,這個走向诡异的时代总会回到正轨,并且就在不远的将来。
“会好起来的。”她干巴巴地說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无力。
“找书吧。”季越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個愤世嫉俗的人不是他。
“好。”
两人随意地转了起来,苏清云拂去心裡刚才的那点郁气,穿梭在書架中,像只快活的小鸟。
图书馆的书只做了简单的分区,文史、艺术、数理,两人都在数理這边,苏清云的目光一一扫過書架上的每一本书,挑着感兴趣的拿了出来。
苏清云抽出一本《数学学报》,她有点惊喜,沒想到這裡還能见到数学类的期刊,這不是需要订阅才能有的嗎?
之前在省城的时候,她在齐叔叔家见到了类似的数学期刊,本以为自己花钱订阅就行了,却忘了這裡沒有后世发达的物流,就她一個人订阅,洛水村這么偏远的地方根本沒人送。
所以,她的订阅计划也搁浅了。
“你想看這個?”季越从她身边冒了出来。
苏清云:“這边很难找到這类的书。”
“那边還有。”季越指了個方向,“這一类的书都是楚老订回来的,他看完了之后就放在了書架上,给大家借阅。”
“楚老……是数学教授?”苏清云试探地问。
“应该是吧,他不是很愿意讲以前的事,我知道的也不错。”
苏清云心裡叹了口气,更加为這种学者被埋沒而感到痛心。
凭借书证一次性最多能借五本书,苏清云挑选半天,還是选了三本数学类期刊和两本农业类的书籍。
书摆到了借阅台上,楚老抬起眼看了一下,有点惊讶,“你喜歡看這种书?”他亲自订阅来的期刊,他自然知道這类期刊的艰涩程度,這丫头能看懂?
“挺感兴趣的。”苏清云笑。
“不错,现在喜歡数学的孩子不多了。”楚老对她多了点好感,“拿回去看,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下次可以来问我。”他是老师,自然喜歡爱学习的学生。
“谢谢楚爷爷。”苏清云笑得甜美。
听见她的称呼,楚老一愣,“是阿越告诉你的?”
苏清云怕他介意,忙道:“他沒說什么,就說楚爷爷很厉害。”
“哈哈哈哈哈。”楚老爽朗地笑笑,“别紧张,阿越這孩子的性格我還是了解的,你们是?”
“我們是同学。”
“我們是同桌。”
苏清云疑惑地看向刚走過来的季越,怎么還要强调是同桌呢?
“同桌好啊,同桌就是要互相帮助的。”楚老乐呵呵道,看着季越,眼裡有点揶揄的笑意,同桌可比同学亲切多了。
季越别過眼,递出手裡的两本书,“借好了嗎?”
“好了。”苏清云点点头,就是填了個单子而已。
“那走吧。”
“楚爷爷再见。”苏清云礼貌道。
“再见,再见,看完了再来啊。”楚老满脸笑意。
两人走后,楚老脸上的笑意收敛,归于平静,不大的图书馆显得无比空荡,不知過了多久,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寂寥落寞。
怕大哥等急了,苏清云和季越快步赶往车站,苏从军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着是上午见過的那個男生,他也沒怎么意外。
“苏大哥你好,我是苏清云的同学,季越。”季越为人孤僻,但家教很好,很懂礼貌。
“你好,你好。”苏从军点点头,“走吧,马上要发车了。”
三人上了车,挑了最后一排连着的位置坐下。
汽车驶离车站,县城的黑白灰三色慢慢变成了田野的五彩斑斓,苏清云欣赏了一会儿就闭上眼睛假寐。
最后一排的车窗坏了,留着條缝关不上,冷风吹进来,闭着眼的苏清云打了個哆嗦。
季越皱了皱眉,身体往前移了点,挡住了豁开的窗口,冷风吹不进来,苏清云皱着的眉舒展开来。
苏从军看见這一幕,眯了眯眼,云云這個男同学還挺细心的?他有点奇怪,但也沒多想。
车摇摇晃晃到了镇上,季越跟两人告别,回家去了,兄妹俩则慢慢走回家。
“云云,快說說,那姑娘咋样?”见兄妹俩进屋,张心兰迫不及待地问道。
“先喝口水再說。”李秀莲递上一杯糖水。
苏清云也渴了,一饮而尽。
“宝儿,咋样啊到底?”吴桂香也等不及了。
苏从军有点傻眼,“不是,娘,奶,你们不该问我嗎?”這不是他的婚事儿嗎?
“问你有啥用。”李秀莲不耐烦地挥开他。
苏清云组织了一下语句說道:“我觉得温家挺不错的,思思姐长得漂亮性格也很好,做饭也好吃,而且能看得出来,温伯伯和伯母对大哥真的很好,也沒有介意我們家是农村的。”
“最主要的是……”苏清云顿了顿,在全家人期待的目光中,說出最重要的那句话,“温伯伯已经发了话,让咱们两家挑個時間,吃個饭,商量一下大哥和思思姐的婚事。”
“啥?”李秀莲愣愣的。
吴桂香看她一眼,“就是說吃個饭把婚事定下来,你這個当娘的,咋也木了呢?”
“我也不沒反应過来嗎?”李秀莲大喜過望,“也就是說他们家不嫌弃咱家?”
“嫌弃什么?从军人好,他们喜歡,闺女也中意,当然答应了。”吴桂香說得自信满满。
张心兰不大相信,“他们家就沒有說什么彩礼,三转一响啥的嗎?”
苏清云:“這倒是沒提。”
苏从军看一眼二婶,“我师父他们不是什么狮子大开口的人,既然同意了我和思思的事儿,就不会为难我們家的。”
“這就好,這就好。”李秀莲稍微松了口气。
吴桂香想了想,“人家沒要求是一回事儿,但我們不能不重视,毕竟是我們家娶媳妇儿,他那未来岳丈還是他师父,再怎么也要让温家感受到我們的诚意。”
“娘說得对。”半晌沒說话的苏爱国道。
“老大,你们俩好好琢磨一下,给多少礼合适。”苏大林发话了,长孙的婚事有着落了,他也是高兴得不得了。
“我知道了,爹。”苏爱国应道。
就在大家为了苏从军的婚事忙活的时候,离家已久的二哥苏从文的信辗转多地终于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