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试戏 作者:未知 “我上?” 杜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說实话,乍然听到张家译這提议,他還真有点心动——当然,他這心动可不是有“戏瘾”什么的,在他看来那說法简直扯淡——他心动是由于,這個角色的酬劳可是有两千块呢! 或许這些钱在那些专业演员看来不多,不過在他看来可不少,同时也才意识到自己這位导演的廉价。 這样一個小角色的薪酬都有两千,他堂堂一個导演却只有五千,实在是悲哀。 “是啊。” 张家译很肯定地点头,他可是還记得面试那天杜安展示的演技。 杜安有些犹豫。 他看了看张家译,又看了看束玉,试探着问道:“要不,我试试?”他倒是想一口答应下来,拿到那两千块钱,不過這件事可不是他一個人的事,可還关系到束玉的利益。 束玉本来不想同意,但是张家译這個人给她的印象就是沉稳可靠,他既然這么說,肯定也有他的道理,于是也点头同意了。 “试试吧。” 反正试试也沒什么损失,不行就再找。 自导自演常见,可作为一個导演,本来沒有戏份的,却拍着拍着把自己拍成演员了,這种事可不多见,新鲜着呢。消息传出去后,剧组的人一個两個全来了劲,都堵到了3号场来,每個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一能看到平时指手画脚的导演“沦为”和他们一样,想想都有点小激动。 现在是试镜,不是正式拍摄,按照规矩机器都不用开,不過到底能不能行還得综合杜安這位导演自己的意见,所以机器還是开了,以便等会杜安能看到自己的表演作出判断。 用来试镜的這场戏的內容是:规定的時間到了,蒋伟還沒有杀死韩生,按照游戏规则,绑架了蒋伟妻女的王兴发将要杀死她们。 本来马上准备拍的不是這场戏,而是王兴发绑架了蒋伟妻女的戏份,不過那场戏对于王兴发這個角色的演技表现成分不多,所以改成了這场戏来试镜。由于同样是三個人的戏,演员都已经到位了,地点也一样,所以布景都不用换,一大一小两個演员坐到地上就能开始。 “开始!” 束玉再度客串起了她的副导演,喊出了口令。 嘎吱 杜安打开门走了进来,因为是试镜,除了在腰上别了一把等会需要用到的道具枪外,他還是那身民工装扮,哪裡有半点变态凶手的形象?分分钟跳戏。 “扑哧” 朱雨晨第一個忍不住笑了起来,還好他也知道這不是玩闹的场合,赶紧捂上了嘴。 杜安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明明只停留了两秒钟,却给人的感觉很漫长,仿佛時間在這一刻突然被拉长了。 然后他看了姚丽一眼。 对于自身中毒的恐慌,即将亲手杀人的不安和恐惧,明明有机会可以在這女人身上占点便宜却沒有做的遗憾……這一系列需要表达的情绪在杜安脑中一串而過。作为這部电影的编剧兼导演,大概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這個角色、以及這個角色需要的形象了,而這一切情绪,都包含在了這一顿,這一眼中。 他扬了下眉头,嘴巴微张,似乎叹了一口气,但其实半点声音都沒有发出。 接下来杜安加快步伐,大踏步向着那靠坐在床尾的一大一小两位演员走去,边走边从腰间取出那支枪,可却并不顺利——他拔枪的时候似乎扯到什么东西了,又拔了一下才拔出来。 天知道那把道具枪根本沒有任何部位会勾住皮带! 最后他拿着枪,走到扮演姚丽的演员朱茜身前蹲下,看着她,沒有說话,头稍微歪了两下。 片场悄然无声。 不管是懂戏不懂戏的,這一刻,在他们眼中,面前這個人再也不是那個平日裡的那個穷酸导演,而是另外一個人。 即使他除了手裡多了一把道具枪外,外形上沒有任何改变。 “時間到了。” 杜安紧紧地盯着朱茜的眼睛,這么說。 “我必须得动手了,而且……” 說到這裡的时候,杜安头往左侧转了一下,眼睛稍微眯了一下,表情有些不忍,最后点了点头,似乎是說服了自己。 “……恐怕得由你来宣布他的失败了。” 杜安的头转了回来,继续紧紧盯着朱茜的眼睛。 在剧中,王兴发其实也是個受害者,而且他之前只是個普通的清洁工,如今却要动手杀人,心理上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接受,他也有他自身纠结的心理。特别是现在,由妻子来宣布丈夫的失败,再让丈夫在电话那头听着妻子死去,這种事实在太残忍了,王兴发自己都接受不了,所以会有不忍。 不過最终還是自己的命重要,王兴发终究還是說服了自己。 接下来本该是王兴发掏出手机让姚丽打电话给蒋伟,杜安却注意到旁边扮演蒋伟女儿的那位小演员好奇地看着自己。 這個小家伙名叫杨一琳,今年十一岁,经常在南扬综艺频道的节目上出现,放在南扬市也能勉强算是個小童星了,演戏倒還是头一回。束玉当初肯拍板定下她,除了远低于其他影视童星的片酬外,就是看重了她的舞台经验。 “别着急,你妈妈之后就是你。” 杜安对着這小家伙笑了一下。 或许王兴发之前還有一些人性,但是事情到了這一步,他体内的阴暗面一点点被诱导出来,最终盖過了光明面,他已经从一個常态的人变成了一個变态的人,杀人对于他来說不但沒有了负担,而且還隐隐期待起来——這种情况并不罕见,很多社会新闻中灭门案的凶手都是這样的心态。 联想到了這一步后,杜安的這個笑容在他的调整下也符合了這一心理状态。 這一笑包含了兴奋、残忍、期待、暴虐等等各种负面情绪,却唯独沒有微笑本身的温暖含义。 可是表演到了這的杜安突然一下子回過神来:不对啊,剧本裡可沒有這段戏啊。旋即心中又懊恼起来:擅自加戏,也不知道会不会给自己的表现减分,周围又有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想赖也赖不掉。 這個角色演不了也太可惜了,那可是两千块呢…… 還沒等杜安从這遗憾中脱出身来,一声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吓到了。 “呜……” 杨一琳小朋友嘴巴紧紧抿住,眼圈突然红了起来。 她先是从喉咙裡发出小声的呜咽声,然后一下子“哇哇”嚎啕大哭起来,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向着一旁她妈妈在的地方跑了過去,一边跑還一边哭喊着“妈妈!妈妈!”。 杜安看着小朋友跑开的背影,愣住了。 “你把人家小朋友吓哭了哦。” 在他面前的朱茜从表演状态中脱离出来,调笑道。 杜安抓了抓脑袋,摇了摇头,问朱茜:“我长得那么可怕嗎?” 朱茜点头,“刚才有点可怕,我都被吓到了。” “呵呵,我可沒看出来你真害怕了,我只看到了游离、紧张,演的不错。” 沒错,他刚才演戏的时候也在观察朱茜的表演——大概是他现在的导演职业带来的职业病吧——他看到朱茜很好地按照剧本中要求的来:那是一种乍看被吓傻了,其实是随时准备反抗的精神游离和紧张的表现。 這么细致的表演,可比朱雨晨张亦那种瞪眼睛歪鼻子的风格强太多了。 這边厢两個人如老朋友般聊着天,那边厢则是另一幅场面。 杨一琳小朋友扑在她妈妈怀裡哭,她妈妈安慰個不停,却不起作用,周围的片场人员帮忙安慰,却是越安慰這小姑娘哭得越大声;对表演略懂不太懂的那些工作人员,如道具,美工什么咬着耳朵,小声私语着“咱们杜导演技還不错啊”之类的话;那几個演员则是表情不一,神色复杂。 宋甄低声喃语:“真恶劣,故意把人家小姑娘吓哭。”說完就向杨一琳小朋友那走去,加入了安慰小姑娘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