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节:暗战(下) 作者:未知 和齐晟出去吃了晚饭后,饭后齐晟把两人送到旅馆附近就走了,两人则是回了芳芳旅馆。 进了房间,杜安把装拷贝的箱子在角落裡放好,刚抬起头来,就看到束玉站在他面前。 “怎么了?” 束玉看着他,问道:“我們根本沒有任何版权,你怎么就自作主张把《电锯惊魂》卖给他了?到时候就算他付了钱,我們也沒有东西能给他。” 杜安沒有回答,反倒问她:“你刚才怎么不跟我說?” 束玉掉了句书袋子“攘外必先安内”。 杜安给她竖了個大拇指,“有觉悟”,然后一把按住她的肩头将她推到一边,走過去墙边把电风扇开关打到5档。 两人头顶的吊扇旋转起来,先是缓慢,渐渐加速,最后到达最大档,“哗哗”地叫着,洒下阵阵凉风。 杜安在自己的床靠吊扇這边的床沿上坐下,把衬衫扣子连续解开两個,抓着领口不断开合,感受着阵阵凉风从头灌下,长出一口气:“舒服。” 束玉也走了過来,坐在他对面的床沿上,看着他。 杜安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這才终于开口回答她的問題。 “你根本不需要担心,我們只需要跟公司那边說一句‘有人要拿二百二十万买《电锯惊魂》’就行了——一個成本二十万、拍摄完成后只打算发行家庭市场、连成本都不确定能不能收回来的影片,现在有人拿二百二十万来买,方力勇有什么理由不卖?特别是你還有特殊关系,這個消息方力勇他想瞒都瞒不住。” 說到這裡,杜安乜了束玉一眼,改口道:“好吧,因为你的特殊原因,他其实是有理由继续不卖的,不過他的那個理由上不来台面,所以他只能卖,毕竟這個公司不是他一人独大。” “你想想看,把十倍的盈利往外推,這個消息传出去他這個经理還能不能当下去了?能当他也沒脸当,所以他只能卖。” 說到這裡,杜安又从床头柜裡面拎出热水瓶,在旅馆提供的玻璃杯裡倒了满满一杯,也不顾這水是刚刚从热水瓶裡倒出来的,就往嘴裡灌——齐晟請他们俩吃的晚饭是川菜,又辣又油腻,其间還喝了几瓶啤酒,正渴得不行。 還好热水瓶裡的水是上午两人出去的时候在开水房裡打的,现在已经温了。 “哎!” 杜安灌完一杯子温水,舒服地长出一口气,把杯子重新放回床头柜上,這才接着对束玉說:“其实他也可以不卖,方法也很简单,那就是提高报价。” “如果他的报价齐晟无法接受,比如說,一千万,那么這笔交易就還是无法成立,而且用這個办法的话,那么他的理由将非常正当,甚至无懈可击——‘我看好《电锯惊魂》,它值一千万’。這個理由一出,谁能攻击他?你总不至于拦着人家欣赏一部电影吧。” 杜安說到這裡,束玉大黑框后的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 杜安看着她這样子,笑了笑,“看来你也想到了。” “沒错,他如果這么做了,确实可以摧毁這笔交易,但是与此同时,他不得不让《电锯惊魂》进影院、上映,不然他根本无法对其他人交代——你都這么看好這部电影了,怎么還只让它走家庭市场而不是上映?而這也正是我們一开始想要的。” “所以不管他怎么做,《电锯惊魂》必定会上映,我們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這一刻,杜安觉得自己要是长两撇胡子、身前放一台古琴,旁边再站两個童子焚香摇扇的话,约莫就是当年孔明谈笑间空城退司马的风范了。 美中不足,美中不足啊,還是要留胡子。 自诩为诸葛杜安的小伙子刚感慨完,就觉得刚才稍微压了点下去的渴意又涌了上来,嘴巴发干。于是把杯子拿過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温开水,咕嘟咕嘟地喝着,一边喝眼睛一边随意飘了下,却在飘到束玉身上时定住了。 束玉今天也穿了一件白衬衫,因为天气热,此刻领口开着,头上吊扇的阵阵凉风侵袭之下,领口忽左忽右,下面隐藏着的锁骨也若隐若现,再顺着锁骨往下去,杜安似乎产生了一种“我看到了柔软的雪白”的错觉。 他好像一瞬间更热了,一口猛地将剩下的水喝完,然后把脑袋猛地扭向床头柜的方向,只听到“咔嚓”一声——倒沒有骨折,只是颈椎骨响了一下。 接着,他又把热水瓶拿起来,给杯子裡倒满了水,仓惶之下,倒水的时候有部分水都溅到了他手背上,還好是温水不烫。不等水倒完,杜安就迫不及待地拿起杯子猛灌,整個過程中面孔始终向着床头的墙面,不向束玉那边转過去半点。 “有那么渴嗎?” 束玉问到,也不等杜安回答,就继续问道:“那要是照你這么說的话,你今天下午应该尽量开個低价才是呀?那样的话齐晟也更容易接受,你难道就不怕一开口二百万的价格直接把齐晟吓走了嗎?” 杜安保持着這個下半身朝向束玉、上半身九十度旋转朝向床头墙壁的古怪姿势,說:“价格不能开低了,如果开低了的话,那么方力勇就還是有理由拒绝交易和上映,理由我都替他想好了——‘你们报价太低了’,‘其实我并不看好這电影,拒绝交易也只是因为他们开的价太低了,实在无法接受,并不是准备让這部影片走院线渠道’。” “所以要想逼方力勇就范,就要一個合适的数字、一個让他无法說‘低’,有理由走影院渠道的数字——二百万不错。现在還多了二十万,這更好了。” 听完杜安的分析,束玉半天不說话。良久,才轻叹一声,“大学生就是大学生,這些东西,像我這样的高中生就不能一下子想明白。” 杜安觉得自己平静下来了,于是转過头来,勇敢地看着束玉,安慰起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优点還是很多的,比如說……”看到束玉的脸时却是一愣。 束玉给他所留下的印象长久以来一直都是自立、坚强、有主见,完全是一副新时代自强女性的形象,简直都快可以和女金刚划上等号了,這也导致了杜安长久以来一直忘记了一個事实,那就是,束玉其实是個美女。 束玉此刻大概是戴了一天的眼镜、眼睛累了,所以把那副大黑框脱了下来,也导致了她的面容毫无遮挡地展现在杜安面前。现在她臻首45度角向左下方倾斜,双手捧了半杯水放在小腹前,双腿很淑女地斜放着。 关键是她此刻秀眉轻蹙,眼神脆弱无助的柔弱神情,配上這小白花一般的脸庞,简直就是黛玉再世,和她之前的新时代女性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 今天是农历八月十八,月亮和十六相差无几,又大又圆。窗户开着,夜风吹开纱帘,柔和的月光照射进来,铺洒了一地都是,還爬上束玉的身体,给她笼上一层皎洁的外衣,白肤泛光,夺人心弦。 這景色太美,杜安都看呆了,以至于他本来想說的“自强独立有情怀”脱口而出变成了另外一句话。 “漂亮胸大屁股翘。” 话一出口,室内气氛顿僵。 杜安仿佛得了老人痴呆症,呆呆看着束玉,眼睛一眨一眨,脑袋却是全速运转起来,思索着该如何把话圆回来。 束玉却不给他這個机会。 這個女人听到這句评价后默默地戴上了那副大黑框眼镜,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水果刀,拔开刀套,举在眼前,沉默不语,一双眼镜在寒芒闪烁的刀锋上来回巡梭。 杜安觉得自己背上好像湿了。 女侠饶命! 杜安此刻很想這么喊——跪下来喊好像更有效果,不過這個念头在脑袋裡只是来回了两圈就被抛了出去。 不行,不能怂!想想当年咱们志愿军,在双方装备相差半個世纪的情况下都沒怂,硬是把朝鲜搅成一团烂泥,现在自己和束玉也就差了一把水果刀,怎么能怂? 杜安在心中不停地用先烈们的事迹来鼓励自己,但是血怎么都热不起来。 “吃苹果嗎?” 最后還是束玉打破了僵局。 “啊……啊?……啊!” 杜安发现自己经過這么长時間的锻炼之后還是跟不上束玉的思维跳跃幅度,不過就算他是個傻子此刻也知道该怎么說话,于是猛点了一下头。 “吃!” 吃完苹果洗過澡洗完衣服晾到门背后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后,两人总算睡下了,期间谁也沒有再提刚才尴尬的景况。 睡下之前,杜安和往常一样,把除了厕所的灯之外其他灯都关了,厕所的推拉门也拉上,只剩淡淡的灯光透射出来,方便人起夜。 又過了一個小时,束玉已经睡熟,杜安却是仰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嘴巴快速地张合着,若是凑過耳朵去,就能听到他口中发出的声音。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束玉突然翻了一個身,杜安吓得赶紧闭嘴,身体僵硬,跟具僵尸一样,只等了半天,也不见束玉有动静,這才继续默念起来:“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香味触法……” 此刻背对着杜安的束玉,嘴角勾過一個弧度,继而又隐沒不见。 房间裡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雄性蚊子念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