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节:十亿 作者:未知 “你找過几家了?” “今天上午跑了三家。” 接连三家都不愿意发行,看来他们這部电影還真是举步维艰呢…… 听到這個数字后,杜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說:“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束玉是個非常合格的女司机,手完全沒有离开方向盘,只是說:“我西装口袋裡,自己拿。” 杜安摸了摸鼻子,有点怀疑束玉是不是沒有把自己当男人:哪裡有女人会对一個男人說“自己拿”這种话的,這不是鼓励对方占自己便宜嗎? 還好杜安很规矩,规规矩矩地把手从束玉西装口袋裡摸进去,拿出了手机,然后又从自己的外套内衬口袋裡摸出一個半巴掌大小的黑色电话簿,翻开,在上面找到一個电话后,用束玉的手机拨通了這個号码,右手拿着手机放到耳边,手肘撑着车窗窗沿,望着窗外。 道路两旁的防护栏往后疾驰,非机动车道上骑着自行车的路人也一眨眼就消失在了窗户裡,下一刻出现在了后视镜裡。 电话也通了。 “喂,齐总,是我,杜安……嗯,我回来了……你现在在哪呢?……今天有空嗎,有点事我想找你谈谈……好,那我下午就過去。” 杜安讲完电话后,把手机又重新塞回了束玉西装口袋裡。 束玉看着前方的路面,问道:“谁?” “齐晟。” 杜安說道:“他们公司有发行能力,我看看能不能从他那边走通。今天我們得飞一趟北金了,你找人买一下机票吧。” 束玉想起来了:小马影视的齐晟,当初在尚海看過他们露天放映的《电锯惊魂》,也是因为齐晟的关系才促使《电锯惊魂》最终能够顺利上映,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束玉随口问道:“你怎么有他电话的,他后来還和你联系過?什么时候的事?” “一個多月前。” 一個多月前…… 那时候正是假证事件炒得最火的时候。 束玉突然抿紧了嘴,开车到现在头一次眼睛离开了前方的路况,狠狠地瞥了杜安一眼,牙齿缝裡蹦出三個字。 “王八蛋。” 小马影视,齐晟,假证事件,杜安…… 她就知道這王八蛋当时是有办法的! …… 小马影视的总部在首都北金。 从南扬坐下午的飞机赶到北金后已经是晚上了,两人在路上随便找了点东西吃吃,又联系了一下齐晟,就打车去了齐晟家裡。 齐晟家在东城的阳光都市,对面就工体,地理位置可谓得天独厚。杜安路上顺嘴问了一下司机這裡的房价,一万出头的均价让他吓得直咧嘴——南扬是省会,经济水平也挺高,但现在房价也才三千多,這北金直接就三倍不止了啊。 同时杜安也领略到了北金的哥的能侃。 “……您還别嫌贵,怎么說咱這也是天子脚下,贵有贵的道理,就這价,要我說還得涨!不翻個三四倍都对不起這地儿!這地界多好呀,走两步都快到紫禁城了……哎我說,您二位是打哪儿来的?這来咱北金是出差還是旅游呐?”司机师傅說得唾沫横飞,杜安就问了一句,這的哥恨不得就回十七八句,时不时還从中央后视镜裡瞥一眼后边坐着的束玉。 杜安看着窗外,看着看阔的路面,一座比一座高仿佛在比赛似的高楼,脸色有些惆怅,“南扬来的。” 他是個有点内向的人,面对北金的哥的热情实在应付不来,不由后悔自己刚才沒事干嘛要问那么一句,同时也有点羡慕束玉的聪明——她早就闭上了眼睛,假装在睡觉。 這的哥的嘴一张完全就停不下来了。 “南扬啊……” 的哥拉长了语调,转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地一顿,“前几年去過,中山陵,紫金山什么的都爬過,不错,不错。”說着不错,但是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对了,南扬现在房价多少啦?……” 好不容易到了地儿,杜安付了车费后赶紧把假寐的束玉拉下了车。 北金的哥太能侃,這一路過来他脑子都快被侃晕了,直到坐在了齐晟家的沙发上,杜安的耳边都還好像有几百只鸭子在嘎嘎叫着。 “招待不周,家裡只有茶,凑合一下吧。” 齐晟端出了三杯果茶,放在茶几上后就坐在了两人对面,笑望着杜安,又加了一句:“评价就不用說了,反正我這手艺也就這样。” 這個光头瘦竹竿显然還有些记恨那次在尚海被杜安一套组合拳打懵了的事情。 杜安端起果茶轻啜了一口,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房间整体以黑白色为主,典雅大方;客厅很宽敞,四五十平方的样子,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张沙发和茶几,四角上放着盆栽,靠墙挂着一台42吋的液晶电视。 杜安又端起果茶啜了一口,神态平静,舔了下嘴唇,似乎是在回味果茶的滋味。 坐在他对面的齐晟顿时如临大敌,整個人紧绷起来,目光鹰隼般紧紧射了過来——他可是清楚地记得,那次在尚海的时候,杜安的神态动作和现在一模一样,然后這家伙就硬是把一部制作成本二十万的电影忽悠到两百二十万卖给他——最悲催的是自己還沒能买下来! 每次一想到這件事,齐晟就恨不得从這裡打开窗户跳下去——五百万,仅仅只要付出五百万,一部利润在一亿多的电影就归他们小马影视了啊!更别提這部电影每年的续集利润更是一個无比牢固的稳定增长点,他却仅仅因为五百万拒绝了! 要不是他和李铭、钟莉芳是密不可分的铁三角,在董事局上他们三人掌握绝对话语权的话,他现在早就因为這件事下台了。 但是齐晟的精神紧绷并沒能给他带来什么心理上的优势,杜安的第一句话就把他再一次砸懵了。 “我有一部电影需要发行,全球票房不会低于10亿。” ! 齐晟瞳孔骤然扩大,束玉手一抖,杯子差点从手裡滑下来。 “咳咳!……” 可能是被口水呛到了,齐晟咳個不停,老半天才平息下来。 真是防不胜防啊。 杜安笑了一下,“齐总,你总這么绷着累不累啊?我看着都难受,现在轻松了吧。” 齐晟苦笑着摇头:放松個屁! 要是杜安接下来继续說出各种理由来說服他,让他相信杜安要做的电影能有10亿票房,他绝对会当杜安在放屁,偏偏杜安這么猛烈的一拳打過来之后又突然偃旗息鼓,反而让他的心被骚动了起来。 万一真能有10亿呢? 齐晟這么想着。 人总是贪心的,忍不住会去想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比方說买彩票——福彩每期的巨大购买金额都說明了人有多贪心,更說明了贪婪冲脑时人类有多智障。 现在去相信杜安的新电影票房能有10亿,就好像在买彩票。唯一比买彩票靠谱点的,大概就是杜安有過以20万成本制造将近5亿票房的奇迹先例。 谁說他就不能再次复制這個奇迹了呢? 齐晟多么希望杜安现在多說点什么,多给他点信心,偏偏杜安什么都不說了,只是跟他叙旧:“齐总,对于你曾经在那個时候伸出援手,我虽然沒有接受,但一直是很感激的,這次来也主要是表达一下谢意。不過呢,你看,俗话說得好,大恩不言谢,所以這次我也就沒买什么东西……” 齐晟心不在焉地跟杜安你来我往地鬼扯着,束玉在旁边听了半晌,别的沒听出来,倒是把他们在一個多月前的那件事听了個大概出来。 原来在假证事件刚爆发的时候,齐晟就带着律师特地来南扬找了杜安。 当时根据律师的判断,假证事件的关键点在两個方面:一,是瑞星影视方面是不是因为杜安“中戏导演系毕业生”的身份从而同意对他投资,二,就是這份投资的性质。 根据《刑法》條文,诈骗罪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务的行为,属于结果犯。如果瑞星影视咬定了他们是被杜安“中戏导演系毕业生”误导才同意对他进行投资的,這投资的二十万也确实到了杜安手上,那么杜安就坐实了诈骗罪了,除非這份投资的性质有問題——這也是齐晟打算做文章的地方。 齐晟带来的那名律师看過杜安当初和瑞星影视签订的合同后,建议杜安一口咬定這份投资是瑞星影视的自有资本,他杜安只不過是一個打工的,那样的话,他顶多捞個伪装企事业单位印章罪,最多也就判個3年,按惯例也就1年,若是再加把力,打成“买假证”的话,那就更轻了,說不定捞個行政处罚就结束了。 那律师当时很兴奋——中国影视圈发展得又快又火爆,就因为太快了,所以很多法律保障都沒跟上,就比如說现在瑞星的這份二十万投资的资本性质鉴定。现在這個官司牵动了全国的眼球,若是能把這個官司打下来,那么必将推动影视圈的法律完善化,他也将在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更能一跃成为全国知名的大律师。 可惜杜安拒绝了他们,而采取了走第一條路的办法。 “……秦刚后来還一直跟我抱怨,說你害得他失去了成为大律师的机会。” 齐晟心不在焉地說着,皮笑肉不笑了一下。 束玉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這裡面還有這么复杂曲折的一幕。 杜安摆了摆手,“事情都過去了,就不谈了。好了,今天就到這吧,齐总你也要休息了,我們就告辞了。” 這就走了? 束玉有些不明白:除了吹了個10亿票房的牛之外,发行的事情不是根本一点都沒谈呢嗎? 但是杜安一把站了起来,左臂還弯成一個半圈,手掌撑在腰间。 赶紧走,不要說话,脸上不要出现异样。 束玉秒懂了這個肢体语言,于是她配合地将手挽了過去,两人像是一对小情侣一样向外走去。 “慢走啊。” 齐晟把他们送到门外,皮笑肉不笑地和他们挥了挥手。 正当杜安两人迈开步子,准备离开的时候,齐晟突然說了一句话:“我們公司发行部门的副经理吕方何這個月好像打算辞职了。” 然后又自言自语嘀咕着:“那些影院老板只看钱不讲良心,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谁的面子都不给,這中国影院是要好好整治一下了。” 說完,就关上了门。 成了。 ps:等更的朋友实在不好意思,今天工作事多,這一章又比较难写,一直写到现在才赶出来,是15号的,16号還有两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