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节:春天来了 作者:未知 狭窄的客厅内,电视开着,南扬综艺频道早间新闻的主持人喋喋不休地汇报着昨日的新闻,却沒有一個人的注意力在她身上。 宋甄报着個板子,上面是一张数独的纸,正在做着数独游戏——不得不承认,学霸的爱好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她凝眉思索着,好不容易想出来一個数字填上去,然后就从面前茶几上的果盘裡拈出一颗樱桃番茄美美地咬上一口。 对于這個家庭来說這东西可是稀罕事务,大概也只有過年的时候才会买上一些了,是宋甄一年中难得的美味。 坐在她旁边的杜安怔怔地看着电视机,双目沒有焦距,一看就知道正神游天外。 门悉悉索索的响动,开了,早起去买菜的沈慧芳进了门来,手裡拎着一袋子菜,透過门可以看到外面的雪正洋洋洒洒地下着,地上都铺了薄薄一层。 這是南扬市今年的第二场雪,应该也是最后一场雪了。 “都這個时候了還下雪,弄得青菜都涨价了,就這么一把都要两块钱,南扬现在的天气真是越来越古怪了……”沈慧芳唠叨着,去了厨房把菜放下,回到客厅,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看看杜安,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杜安却沒看到,他還在神游天外呢。宋甄却看到了,顺着母亲的目光看了過去,看到杜安這個木楞楞的样子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来了火气,挺想一脚踹過去的。 “小杜啊,” 听到喊自己的名字,杜安這才回過神来,向沈慧芳看了過去。 “你今年都24岁了吧?” 杜安点了点头,摸不清楚头脑,不明白沈慧芳突然說這话是什么意思。 沈慧芳继续說着:“你這個年纪好多人都已经结婚了,你连女朋友還沒吧?” 杜安又点了点头,心中突生不详的预感。 果然,沈慧芳又說:“今天我在外面的时候碰到老李他老婆了,她還问起你来了。”她顿了顿,接着道:“是這样的,老李他家有個外甥女,是在省中医院当护士的,人我也看過,长得挺白净的,身形也苗條,跟你挺般配,要不你们约個時間见一下?”不等杜安拒绝,她抢着继续說下去:“反正就是见一面,也不是說一定就要谈什么的,還是看你们年轻人自己不是嗎?你们觉得好了,就继续谈,觉得不好那就算了,我們也就是起個牵线搭桥的作用。” 拜去年的媒体炒作事件之福,附近人家都知道了沈慧芳家住了個大导演,虽說后来這导演名声不好了,也沒什么消息,但沉船也有三斤钉呢,对于這些小市民来說,還算是個不错的人家,所以還是有人惦记着的。 听完沈慧芳的话,杜安苦笑起来:怎么沈阿姨和他姐姐一样,都惦记着他的婚事呢?似乎女人都一样,结婚前操心自己的婚事,结婚后又开始操心别人的婚事,乐此不疲,难怪古代說媒的都是媒婆,而不见媒公呢。 不過他现在還真沒心思去相亲,电影還沒拍好呢。于是說道:“沈阿姨,我现在工作還忙着呢,抽不出時間来啊。” 沈慧芳呵呵一笑,“工作嘛,天天都有事,总不能因为工作就不谈恋爱了啊?而且你敢說你现在不想找对象的事?阿姨我也是過来人了,什么事一看就知道,你啊,刚才那分明就是……” 她的话突然顿住了,看了宋甄一眼,沒有再說下去。 宋甄却不耐烦地道:“妈,行了,我也不小了,都十八了,已经成年了,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不就是想說他发春了么。” “发春”這個字眼太過刺耳,杜安和沈慧芳听了一时都有些尴尬,沈慧芳更是啐了一口,面色不愉,“死丫头,你在学校裡都学了点什么!女孩子家說话就不能文雅一点嗎!”却沒有反对,显然她也是认为杜安发春了。 杜安這下子是真的坐立难安了,赶紧站起身来把羽绒服往身上一裹,“沈阿姨,我得去片场了,先走了,今天就不回来吃晚饭了,你们不用等我了。”,說着就慌不择路地往大门口跑去,拉开门跑了出去。 “带伞!外面下大雪呢!” 沈慧芳一声大呼下,杜安又回头拿了伞,重新跑了出去。 等到杜安不在了,沈慧芳坐了一会儿,就打算去厨房把菜收拾一下——操劳了一辈子,闲不下来,一沒事做就有些闲得慌。 宋甄這时候却又开口了,“妈,你沒事就别惦记着了给他张罗婚事了,你介绍的那些人他看不上眼的。” 沈慧芳身子停住,不以为然:“有什么看不上眼的?人家小姑娘是省中医院的护士,人长得也不差,我看跟小杜挺配的。” 宋甄翻了個白眼,双脚从棉拖裡抽了出来,盘坐在沙发上,给自己老妈解释起来:“你看啊,他虽說现在混得不怎么样,但终究也是辉煌過,见過世面的,那些明星估计都接触過不少,什么漂亮的沒见過?你真觉得他会看上一個小护士?而且他现在還在拍电影,說不定什么时候又火起来了,到了那個时候……” 宋甄讲到這裡突然沉默了,怔怔地盯着数独纸,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慧芳听了女儿的话,咂咂嘴,還是說道:“小杜不是那种势利眼,只要两人看对眼了,我相信他不会介意什么的……”似乎是觉得和還在上高中的女儿讨论這种成人感情問題不太妥当,沈慧芳斩断了這個话题,“我去洗菜了,你要是不看就把电视关了,浪费电。”,說着就钻进了厨房。 宋甄依言拿過遥控器把电视关上,拿過一個樱桃番茄咬了两口,慢慢咀嚼着,最后视线重新盯向数独板,开始填起数字来。 …… 坐在出租车上,杜安侧着头看着窗外,大雪纷飞,黑色的灯柱都被覆盖成了白色的冰棍,路上行人稀少,大多打着伞步行,偶尔有一個骑着自行车的,也是谨慎地骑着,想快又不敢快的样子。 今天雪太大了,他一时懒病犯了,干脆也不去等公交,直接打了個车。 到了位于仙林影视基地的片场后,杜安发现自己是来得最早的了,等了好一会儿才陆续有人来,纷纷跟他打着招呼“导演早啊”“杜导今天怎么来這么早”,等到八点半了,今天的人才全部来齐了。 在南扬這边拍的都是室内戏,所以大雪并不影响——托施工队的福,棚子都搭得差不多了,有一個楼還沒完全修好也不碍事,可以先拍其他场景的戏,边拍边等那边的楼修好。 只是由于外面雪有点大,反光比平时大,影响到了室内光线,却也不碍事,灯光师根据情况调整一下就行。 “我买了件衣服。”朱茜拎着個装衣服的袋子背在身后,对酒店经理這么說。 這是一個近景,构图中央是朱茜和扮演酒店经理赵国平的刘佩奇,背景虚化。 刘佩奇說“我希望你穿上它。”,眼睛看着镜头外并不存在的酒店客户们。 朱茜說:“我不想把它弄脏了!我還买了鞋子,想看嗎?”外表平静语气有些跳跃起伏,可以让人感受到她此刻内在隐藏着的那股雀跃兴奋。 …… “過!” 杜安喊了“過”后,让工作人员开始准备下一场戏。 “演得不错哈。” 宁皓看着监视器裡回放的画面,赞了一句。 “是不错,這是個天生的演员,情绪调整得很快,不像有的演员那么轴。”杜安也附和了一声。 “所以,朱茜這边是沒什么問題了,”宁皓說道,“倒是你,杜导,你有問題啊。” 杜安一愣,“我有什么問題?” 宁皓突然一副八卦的模样,双眼闪着光问道:“我已经观察你好几天了,過年以来拍了三天,這三天裡你至少有十七次恍神,以我的经验来看,你肯定是思春了。” 杜安身子一紧。 宁皓舔了下嘴唇,眼中的光芒更加闪耀了,“你跟束总来真的?” 听到這句话,杜安身子猛然一松,暗中长出一口气,笑骂道:“翻滚吧牛宝宝,我跟束玉能有什么?你也真能想。” “那不然是谁?” 杜安却沒有再回答,而是道:“還副导演呢,别這么八卦了,想想下一场戏怎么拍吧。” 心中却闪過一個身影,旋即又马上摇了摇头,把這個身影抛出了脑海。 连宁皓都看出来了,的确是不能再去想這件事了,毕竟一個不知道名字,不知道住处,更加不知道能不能再次相遇的人,想了又有什么意义?若是影响到工作就更不值当了。 就把這当作是一场美好的相遇,永远埋在心底最深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