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坐累了又去床上趴着哭，脸埋在枕头上，呜呜咽咽的，像是倒不過来气。直到房间的电话响起。
她以为自己幻听，流着泪愣了一会儿才起身，游魂似的往电话处挪动。
“喂，你好。”嗓子哑到失声。
听筒裡传来温柔的女声，“您好许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嗎？”
许栀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溢出来。
“谢谢你，沒有需要。”
“那就好。”听筒裡的女声似乎也松了口气，有些抱歉地說：“那您能尽量小点声嗎？前台已经接到三次投诉电话了。”
……
许栀努力压抑抽泣声，断断续续地說：“不…不好意思，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努力把自己转成无声流泪状态。
窗外已经破晓，是沒有温度的白，远处朦朦胧胧看到山的影子，躲藏在浓雾中忽现忽隐。许栀就那么站着看窗边发呆，直到太阳的光从云层裡透出。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倒在床上昏睡過去。
再醒来已是深夜，四肢百骸都透着疲惫，她肿着眼睛，窝在床上感叹：竟然真的有人還沒谈恋爱就失恋。
或许正因为如此，失恋的痛苦才会大打折扣，哭過之后睡一觉，然后现在…饿了。
胃裡绞着劲地扭动，压根不理会她情绪的控诉，许栀捂着胃，一番交战后還是敌不過，只能疲惫地脚尖点地找拖鞋。
思索着是下楼吃還是打电话叫到房裡，注意力却被门口时不时传来的杂音吸引，她看了眼時間，快十二点了。
好奇怪。
不過她现在沒心情理会，打电话叫前台送了一份意大利面，然后平躺静等。
门外的杂音却越来越大。
她的性格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出头的，直到她听到熟悉的两個字：陈凌。
女声提高分贝，大喊着他的名字，這是根植在许栀大脑裡三年的两個字。所以，她條件反射地起身，光着脚跑去门口。
越往门口声音越大，她握紧门把手，耳朵贴在门缝。
声音很清晰，偶尔掺杂着熟悉的男声，她知道這声音是楼下保安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她门口。
她深呼吸，轻轻按下门把手，门开了個缝，风和声音一起灌进她耳朵。
“凌哥！凌哥你在嗎！啊啊啊啊！”
保安呵斥：“如果不是酒店住户請尽快离开，再闹我就报警了。”
女人像沒听到似的，依旧单方面输出，“啊啊啊，凌哥你出来看看我！我癌症晚期，死前的遗愿就是见你一面！”
保安不耐烦，“你昨天還說是从张家岗村坐两天绿皮车来的，别在這扰乱秩序。”
女人马上反击，“你记错了，昨天那是我妹妹，我俩双胞胎。”
……
两人又推搡了一会儿，声音才渐渐远去。
许栀還靠在门口，大脑缓慢地读取刚才听到的信息，陈凌…来這见陈凌？思路刚想到這，就听到巨大的敲门声。
因为耳朵紧贴着门板，所以她被震到耳鸣。
门开了還有些懵，许栀冲门缝探出头，楼层服务员推着小车，见她开门，马上摆出职业微笑。
“许小姐，您的意大利面。”
“啊…好。”许栀赶忙把门打开，胡乱地拢了下乱糟糟的头发。
服务员把意大利面摆在餐桌上，依次放上叉子，餐巾纸和胡椒碎，然后垂手，声音依然甜美。
“许小姐還有什么需要嗎？”
许栀赶紧摇头，心裡還想着刚才门口的声音，故作自然地问：“這個楼层住着明星嗎？”
服务员愣了一下，犹豫了几秒钟才說：“沒有的。”
许栀了然，注意力重新回到桌子上。
服务员帮她把椅子拉出来，语气熟络，“刚才走廊的声音把您吵醒了吧，真是抱歉，因为上個月這個楼层被剧组包了，所以总有些粉丝混进来。”
许栀已经完全沒兴趣，却不好意思当着她的面大快朵颐，所以摆出程式化微笑，语气淡淡，“原来是這样啊。”
服务员点头，笑眼裡透出关切，想了一下才說：“许小姐要是有不好解决的事可以找我，包括去锤渣男。”她說完，還撸起袖子给她看了眼努力凸出的肌肉。
许栀纳罕地看着白皙皮肤下的肌肉轮廓，忍住去捏一捏的冲动，笑着說：“沒有，谢谢你。”但心裡已经尴尬到麻爪，她是哭了多久，怎么尽人皆知。
“那就好，請慢慢享用。”服务员又回归甜妹状态，许栀看到她关门出去才眼眶一酸，相比男人，還是姐妹比较贴心。
所以，她马上想到小妖。
這几天一直在花样拒绝她，现在想来還有些愧疚。
她囫囵吃了口意大利面，起身去床头拿电脑，沒关机，刚亮屏就看到右下角狂闪。
【小妖】：啊啊啊开机了开机了。
【小妖】：凌哥哥今天的造型有点小帅，我美美保存到文件夹欣赏。
【小妖】：好啦～我不逼你了，知道你社恐又加重了，還以为你剪了美美的发型变得自信了呢。
许栀细嚼慢咽，右手拿叉，左手一指禅敲字。
【许同学】：你理解就好。
小妖大概是一天挂在網上二十五小时，几乎每次发出消息都是秒回。
【小妖】：理解，但我還是想恳求……
【小妖】：不知你…
许栀深呼吸，叉子卷起几根面团成球塞进嘴裡，似是下了大决心般，坚定敲字。
【许同学】：好吧，我去。
【小妖】：唉？
手机在床上震动，响起专属小妖的视频通话铃声。
她慢吞吞走過去。
视频接通，屏幕忽地怼出一张大脸，许栀不自然地揉了揉眼睛，心虚地看她。
“你咋了？這眼睛像让人揍了似的。”小妖为了看得更仔细凑近屏幕，许栀则把手机拉远，企图用棚顶的水晶灯虚化哭红的眼。
“沒有啦，沒什么事。”
“唉？”小妖狐疑地在手机框裡上下打量陌生的房间，“你這是离家出走了？跟你妈吵架了啊？”
“沒有。”许栀顺势躺在床上，不紧不慢地解释，“我舅舅一家来了，屋裡睡不下，我就来酒店了。”
“我去。”小妖松了口气，“吓死，還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唉？不对，你哭了，我确定。”
许栀看着屏幕裡的审视眼神，鼻子开始酸涩，她吸了一下，决定坦白，“给我理发那個租户，昨天退租了。”
小妖震惊得张大嘴巴，“他死了？”
许栀被這惊天言论惊到，半晌才缓過神，“你瞎說什么呢，就是退租。”
“那就退了呗，我還以为他死在屋裡害你家变成鬼屋不好租。”
许栀：……
无语的同时想了一下這样的可能性，莫名感觉心安，毕竟和他死了相比，只是单纯退租也沒有什么大不了。
可是，想到自己快乐地去找他，還满心欢喜地等他表白，那种场面从崩溃過渡到难受，哭過之后想起来又觉得尴尬。
啊！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只是待人谦虚有礼，是她把他的社交礼仪曲解成爱意罢了，害！
小妖见她表情奇怪，揶揄她，“也难怪你哭，你這個租户挺够意思，退租之前還给你理了发。”
這句话对上许栀不确定的猜测，他果然只是单纯的人好。
這样一想，她更难受了，干巴巴地附和：“是挺够意思的。”
“不是吧许栀。”小妖表情罕见的认真，“你真的因为理发师退租大哭啊？”
许栀心脏咯噔一下，掩饰心虚，“是啊，你知道的，剪头发太让我痛苦了，好不容易找了個固定的還走了。”
“去哪了？国外？”
“不知道。”许栀回忆和陈让相处的细节，他自始至终都沒說他要去哪。
小妖一脸大无语，“你不是有他联系方式么，问问呗。”
“這不好吧。”许栀不敢打开微信，就怕看到他头像会心痛，所以答应他的退租钱也還沒转。
也承认有故意的成分，万一他主动问了呢。
她转钱的时候，就可以问问他去的是哪裡。
這么一想挺卑微，许久沒有冒头的那股沒出息感又喷涌而出，她狠狠拧了下自己大腿，暗骂自己未免也太上赶着。
她心理活动這会儿，小妖那端似乎網络不佳，屏幕上卡着她大翻白眼的丑照，许栀截了屏，顺手给她发過去。
待返回时，视频挂断了。
电脑在桌子上滴滴响，许栀去桌子旁坐下，一手点开闪动的聊天框，一手拿叉子吃還剩一半的意大利面。
【小妖】：把你的位置发来。
【小妖】：无语，你又截我丑照，你手机裡都存多少了！還不够嗎！
许栀放下叉子，两手敲字。
【许同学】：「位置信息」
【许同学】：嘿嘿，等你结婚时做成影集循环播放。
【小妖】：为了不让你得逞我尽量不结婚。
许栀经過和小妖的视频聊天后，感觉心情在逐渐变好，她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时，聊天框发来一张手绘地圖。
她放大图片，這次的地圖简单，用黑笔大写加粗标注：金色年华酒店到虞山影视基地路程半小时，出租车十分钟就到。
许栀這才想起刚才夸下的海口，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叹气。
【许同学】：我现在后悔的话還来得及嗎？
【小妖】：来不及了，你命中注定要为我上前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