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奇怪的是，她不想說。
就像小时候，妈妈给她买的夹心草莓小蛋糕，不管大人怎么叮嘱她要和小朋友分享，她都不愿意。
宁可自己也不吃。
所以，她只能看着任莹莹的车扬长而去。
天已经大亮，她等了好久才拼到车，忍着困意撑到酒店，直到身体陷进软绵绵的大床裡，才昏睡過去。
或许是站了太久的原因，她睡得不安稳，总感觉很累很累，傍晚醒来时，身上的疲惫已经转化成肌肉酸痛，像被车轮碾压過。
她咬牙翻了個身，从枕头下掏出手机。
【许同学】：明天請假。
小妖秒回。
【小妖】：应该的应该的，辛苦了，我沒想到這破剧组這么赶工。
【许同学】：大概因为延期开机，時間太紧。
【小妖】：希望不要粗制滥造，给我搞成大型古装杀马特。
许栀盯着這行字，下意识想到陈让在剧组当造型师，沒来由地自信。
【许同学】：不会，造型一定是顶尖的。
【小妖】：你看到了？可我得到的消息是前三天拍摄大结局，大婚造型保密唉。
许栀心虚，不好意思說相信造型师的能力，只能敷衍過去。
【许同学】：陈凌什么造型都能驾驭，放心。
【小妖】：嘿嘿，那倒是。
【小妖】：对了，剧组你也不用去了，我在微博上联系到两個大粉姐妹，已经說好拍完给我分享了。
许栀皱眉，心情却不是以为的开心，而是第一時間想到走进宾馆的背影，如果不去的话……
【许同学】：沒关系，我休息一天就好。
【小妖】：還是别去了，我听說剧组在最裡边，包的宾馆也很偏僻，鸟不拉屎的地方，出租车都不好打。
许栀假装忘记早上等了一個小时才拼到车的惨痛经历，慢悠悠打字。
【许同学】：還好吧，沒有你說的那么惨，反正我也沒什么事，出门跑一跑心情也好。
【小妖】：？
【小妖】：你這社恐宅女怎么還转性了，我凌哥的魔力未免也太强了吧。
【许同学】：哈哈，那是当然。
又聊了一会儿，小妖叮嘱她带一些必需应急品，就匆匆下线剪视频了。
她在床上躺着，直到天完全黑透。
身体酸痛，但肚子很饿，她艰难地支撑身体起来，像一具僵尸般挪去电话旁，准备叫一份晚饭送上来。
但很奇怪，听筒裡一直忙音，打了三次還是沒打通。
为了到底要不要下楼吃饭這件事她自我斗争半個小时，最终难敌胃饿得抽痛，她扶着墙起身，龇牙咧嘴地穿上长衣长裤。
她的房间在楼层中间，离电梯不远，原本几步就能到，可惜今天腰疼腿疼，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挪。
身后传来关门声，随后是不紧不慢的脚步。
许栀有点紧张，却也不好意思回头，伴随着一阵刺鼻的香水味，身后的人轻松超過她，直接站在电梯口，按下键。
她抬眼，是個男人。
身上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略瘦，头发抹了发蜡，一丝不苟地定在头顶。
许栀看到快速上升的数字，也快走两步。
這时，电梯门开，男人信步走进去，懒懒看了眼還剩几步走到的许栀，沒什么表情。
她心裡升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急忙說：“麻烦稍等！”
话音刚落，男人便伸手按电梯，然后双手插兜，淡淡地看着她。
许栀以为他帮她按开门，正准备感谢，却见电梯门缓闭合，她愕然地停下脚步，男人勾了勾唇角，鼻尖溢出一声冷哼。
她呆立当场。
不是因为沒乘上电梯，而是刚才男人的那一笑，刚好和记忆裡的一张照片重叠。
他是陈凌经纪人。
可是……怎么会出现在這？
许栀满头问号，怔怔地走到电梯口，按了下键。
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草草吃完就离开餐厅。
乘电梯上去时，看到楼层服务员一脸歉意地站在她门口，她见许栀从电梯下来，赶紧双手交叠小跑過来。
“不好意思许小姐，您是给前台打电话了嗎？”
许栀心裡一直想着陈凌经纪人的事，所以语气淡淡。
“嗯，拨了三次。”
服务员一脸赧然地垂头道歉，“对不起，今天电话出了故障，修好后查到您拨打過，您這边是有什么需要嗎？”
许栀慢慢挪动，摇了摇头。
“沒有了。”她随口說着，却忽然想到可以问她，“那個…我隔壁住着明星嗎？”
服务员已经准备了一大堆道歉的话，冷不丁听她這么问直接愣住，卡顿了几秒才摇头，“沒有的。”
說完抿嘴深呼吸，左右看了眼走廊的监控，才小心地捏了下她手腕，声音放到几乎听不到。
“其实住了，是陈凌。”她說的时候沒有兴奋的神态，而是眉头紧锁，许栀惊讶地看着她，恍然道：“怪不得。”
服务员叹了口气，望着不远处的1205号房门，摇了摇头。
“還好，但明星入住的话，规矩就要比许小姐這样的住户多很多。”她說的时候一脸惆怅，似乎在大明星那裡吃過什么苦头。
许栀想到小妖說的，陈凌经纪人在哪，就說明陈凌在哪，那既然在這住，就說明他并沒有住剧组包的宾馆。
可门口那么多等他的粉丝…
许栀身上的痛感忽然强烈，那么多人熬着大夜沒地方站沒地方坐的，结果他本人根本不住那。
這样一想，她心裡那個恣意却努力的陈凌，就算被黑也不放弃梦想的陈凌，突然面容模糊，变得陌生起来。
不過，也有可能…這不是他本人的意思。
大多明星都沒有自主权，所有的一切都听经纪人安排…她垂眼，忽地想到那天和小妖的对话，眼下，她也变成全世界都在压榨哥哥的粉丝心态。
真是沒想到，连她也沒逃過。
服务员见她面色不定，也有些后悔說這件事，赶紧找补。
“许小姐不用困扰，不会有粉丝打扰的，陈凌亲自吩咐我們保密，不過我发誓，我只告诉過你一個。”她也有些后悔，但应该沒关系，一個楼层住着，免不了会遇见，反正最后都会知道。
许栀听她說是陈凌亲自吩咐的，不免心脏咯噔，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帮他开脱了，感叹粉丝果然爱自作多情。
她调整情绪，露出大大的笑脸。
“沒关系，我就是随便问问。”
自从知道陈凌住在旁边以后，许栀就开始心神不宁。
两只耳朵竖起长长的雷达，只要门口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会拖着一身酸麻胀痛跑過去盯猫眼。
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走廊裡经過四次服务人员，一次消防安全员，两次保安，還有一对中年夫妻，似乎是新入住的。
她索性把椅子拉到门口，抱着电脑坐在那。
浏览一圈视频網站，她的主页浏览量依然是全站前几，最新的视频评论区裡，又开始排队喊她‘鸽王。’
返回，退出，点进小妖的主页。
她的粉丝量猛涨，而且投稿数量惊人，她扫了一眼這周新發佈的，大都是陈凌和顾霄云混剪，粉丝评论也冲破千條大关。
【许同学】：我還以为你只剪陈凌呢。
【小妖】：嘿嘿，我有個雄伟的计划。
【许同学】：愿闻其详。
【小妖】：顾霄云拍硬汉电影，陈凌拍古偶，我這两個剧组都盯，然后剪出個八生八世上天入地轮回虐恋。
【许同学】：……
【小妖】：不行？
【许同学】：行！
许栀换了個姿势，又去看了眼小妖的主页，随便点开一個。
视频裡的陈凌還是早期入坑造型，不管是妆发還是穿衣风格都狠狠在她审美点上跳跃，许栀忽然好奇，他刚开始的造型是谁做的。
一直以来，她在意的都是呈现在眼前的完美成品，忽略了他在最开始的时候，粉丝才几百人，怎么会打造出那么超前的时尚感。
按理說，应该是越火造型越好的，毕竟有奢侈品和专业造型团队加持，可事实却不尽如人意。
尤其是两個月前的v+封面，气质萎靡颓废不說，像沒长骨头似的靠在灯柱旁。
最让她看不懂的是眼神，失去鲜活灵动，才二十五岁的年纪，就开始显露出中年人的疲惫。
虽然粉丝都在大喊高级，可她却感觉沒有灵魂，像一具被蛀空的躯壳。
她关掉视频，点开聊天框。
【许同学】：你知道陈凌早期的造型师是谁嗎？
【小妖】：不知道哎，我是今年才入坑的，你喜歡他那么早，你不知道？
许栀有些羞愧，感觉自己的喜歡实在是太片面，现在的粉丝早已分门别类，如果硬說她属于什么粉的话，那应该是颜粉。
专一的，长久的，热切的，喜歡着他的外表。
【许同学】：不知道，光顾着看脸了。
【小妖】：呵，三年白干。
【小妖】：等会儿我去问问刚认识的大粉姐妹，她们应该知道。
许栀靠在椅背上，点开搜索引擎，尝试输入‘陈凌造型师’這样的关键词，门外却传来一声电梯响。
她赶紧合上电脑，起身看猫眼。
两個人影一晃而過，她一眼就认出高個子那個是陈凌，赶紧手忙脚乱地开门，探出头往外看。
男人身材颀长，长发垂到腰间，身上挂着個薄黑色外套，随着动作能看到裡面若隐若现的大红色长袍。他走路带风，头上還沒来得及拆掉的大红发带也高高扬起，像极了考取状元尚公主的贵公子。
仅一個背影，许栀就看呆，條件反射地掏出手机拍照。
酒店走廊是豪华宫廷风，明黄色的光洒在红白交错的地毯上，像极了皇子夺嫡，自相残杀血流成河。
许栀脑子裡灵感交叠，从古到今，从天到地，她紧张得死死咬住下唇，对准衣带飘逸的背影按下连拍键。
可是……她忘记关声音了。
寂静的走廊，霎时响起咔嚓咔嚓，男人皱眉转身，脸上還带着一丝暴戾。
许栀盯着手机屏幕拍下的神图，咬牙把头缩进屋裡，只留着手在门外坚持咔嚓咔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