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林达内挑起眉尾，忽然有些得意，“你知道我名字，我现在這么火了？”
他刚說完，周是俊也赶到，怒气冲冲地盯着缩在旁边的许栀，“把手机交出来。”
许栀抓紧林达内衣袖，红着眼睛說：“我沒拍，你凭什么检查我手机！”
“你說沒拍就沒拍，上次是谁拍得那么来劲。”他咄咄逼人，想强硬地把躲在后面的她拽出来。
好在林达内挥手挡了一下，他已经很烦了，另一只手還举着沉重的假发，刚养护完的头发油黑顺滑，经不起這番折腾，眼看又要起静电。
马上要开机了，男主头发還沒安上，陈凌不知道躲哪抽烟去了，狗经纪人也沒长心，還有闲工夫在這跟粉丝纠缠。
妈的，导演也不骂他们，有什么差错直接骂妆造，闹心得要死。
他火气顺着心口拱到脑瓜顶，“有完沒完啊你。”
周是俊被阻挡，也压不住烦躁，“你帮她？你知道下午的热搜我费了多大力气压下去的。”
“你钱多烧的怪谁，有那精神头劝你家艺人戒烟啊，本来就是大烟枪，自己一身虱子還怕人說了。”林达内的嘴一直都是可以的。
许栀听得一愣一愣。
空气有几秒钟安静，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许栀？”
她心咯噔一下，僵硬地转回头。
陈让站在门外，手裡拎着黑色箱子，似乎很重，手腕的青筋鼓起，蜿蜒伸进袖口，他打量着僵持在门口的三個人，目光定在许栀身上。
他语气平静，眼裡带着让人信服的安全感，“怎么在這，跟我走。”
……
十分钟后，许栀坐在化妆间的角落，拘谨地看着旁边的女主角上妆。
因为刚剪過她和陈凌的路透，所以对這张脸很熟悉。
在现实看，肖雨枝的脸比视频裡更精致优越。
林达内仔细地在她眉间点上花钿，左右端详，发出满意的肯定。
“颜色不错，也沒歪。”
肖雨枝对镜端详，小小的鹅蛋脸，唇上点缀浅粉色，眼妆也是淡色，這几天拍初遇戏，要符合角色十几岁的年纪。
她满意地点点头，把烦琐的裙装拢在怀裡，艰难地挪到门口，许栀赶紧小跑過去帮忙开门，這张绝色的脸愣了一下，忽然认真地看着她，声音温温柔柔，“谢谢妹妹～”
啊！
许栀简直溺死在她的笑容裡，愣了好久才磕磕巴巴說不用谢，可惜人已经走远，她怅然若失。
然后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会浪费那么多時間喜歡男明星，喜歡這种亲和力满格对粉丝温柔的大美女不好嗎？
发呆的时候，陈让刚好从外面进来，他目光划過她帽子下整齐的发尾，很快移开，脸色忽然绷紧。
许栀不自在挠头，可指尖怼到帽顶生疼，索性顺下去拢了下发尾，结果直接空，手掌下是脖颈，她這才想到剪失败的发型。
……
她前脚拒绝陈让的剪发提议，转身就去店裡剪了，又顶着這头丑绝的发型来剧组，现在還跑到他眼前晃。
许栀忽然有种奇怪的联想，她单方面背叛了他，就像女人背叛了辛苦养家的男人，還故意顶着脸颊的吻痕炫耀给他看。
救命！
该死的负罪感翻涌，她忽然心虚。
陈让沒說话，目光落在瘫在椅子上的林达内，语气罕见的冷硬。
“沒活儿干了嗎？你旁边换下来的戏服已经压起皱了。”
林达内捧着手机，懒得转头看门口，吊儿郎当地說：“起皱就熨呗，反正皱不皱都得熨，现在熨了等会儿還得熨，我累死了想躺会儿。”
陈让立在门口，许栀忽然觉气压变得很低，以他为中心点释放森森寒意，她又想逃了。
“你们忙，我…我就先回去了。”
她垂眼快速說完，抬脚就往门外走，脚還沒落地，手腕忽然被抓住，力道有些重。
陈让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顿了几秒才說话，语气有些无奈。
“外面车多，我送你。”
两人并肩而行，都默契地不說话。
走過一條碎石小路，又经過一個拱门，眼前一片宽敞的平坦，是一個小型停车场。
许栀也很难說清此刻的心情，好像站在漆黑的隧道口，眼前是全然未知的世界，她虽然害怕，還是被推着后背往前走。
陈让拉开车门，她快速瞟了他一眼，嗯…還是沒什么表情。
她心倏然收紧，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情绪也忽然低落，她压着帽顶，快速上车坐在副驾驶。
随着车门怦的一声关上，她的心情也降到冰点。
手机在包裡震动，她掏出来，屏幕显示陌生号码。
但她隐约记得尾号，但說不准是谁。
正考虑要不要接听，车微微晃动，陈让上车，转头看了她一眼，许栀赶紧接起手机贴在靠近他那侧的耳朵，假装很忙。
“喂。”她故意转头看窗外。
随着车子启动，听筒裡也传出任莹莹的声音。
“许栀姐，你被带到哪去了？会不会判刑啊？天！早知道不让你送充电宝了。”
许栀靠在椅背，又往下挪了些才疲惫地回复她：“沒事，我等会儿就回家了。”
“那就好，吓死我了！”任莹莹嗓门大，声音透過听筒外溢，加之车裡的两個人都不說话，也沒放音乐，声音清晰得好像她也坐在车裡。
“哎对了，趁着你還在裡面多拍点照，尤其是凌哥的，我有偿收购。”
许栀盯着倒映在车窗上的男人紧绷侧脸，语气有些敷衍，“嗯，我看看吧。”
车子平稳驶出影视城，许栀把电话放回包裡，继续原来的姿势看车窗外。
门口有些堵，车流裡掺杂着横過马路的人群，像一溜线的蚂蚁，看不到头尾。
他呼吸很重，似乎在忍耐。
许栀抓紧包的一角，虽然堵车很糟心，但车裡的氛围更让她忍受不了。
冷战就是把人吊起来缓慢地凌迟处死。
她抓着门把手，语气客气又疏离。
“堵得厉害，就不麻烦你了。”
陈让沒开门，忽然锤了几下车喇叭，刺耳的鸣笛声惹得车前行人侧目，她呆立当场，他…他不会在发火吧？
他凭什么发火啊，她還觉得委屈呢。
许栀忍着难過，眼角憋得通红，她咬着唇肉，在心裡组织要說的话，可一团乱麻似的语句争先恐后，沒等她說出话，陈让却先开口。
“你在哪儿剪的头发？”
她转头看他，他沒什么表情，语气也很随意，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在我家楼下剪的。”
他点头，趁着人流少了些跟紧前面的车尾，企图逃离這片堵死的区域。
许栀度秒如年，烦躁也一层一层叠加。
眼前终于宽敞，陈让抓着方向盘，到底沒忍住，“不是說好我给你剪。”
副驾驶的女孩一脸淡然，“怕你太忙了。”
他眼底一沉，直接一個急转停在路边的临时车位上。
许栀被他吓了一跳，脸色煞白地捂着心口，抖着唇說：“陈让，你…你干嗎？”
陈让死死抓着方向盘，情绪很久沒有這样抓狂過，他一字一句地說：“许栀，我說過不要和我客气。”
许栀瞪大眼睛看他，水汽越聚越多，她是第一次看到陈让脸上出现這种表情，失落，无助，還带着一丝茫然。
怎么還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越想越气，眼泪落下的瞬间，直接冲他发火。
“你說不让我和你客气，我怎么不客气？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本来就不是开朗的性格，根本做不到那种程度的社交！”
她胡乱抹了把眼泪，红着眼睛看着陈让，他有些愣怔，右手支在半空，似乎想给她擦眼泪，她猛地把他手推开，继续說。
“我就是沒出息，被拉去理发店了也不会拒绝，剪坏了也不敢撕破脸，人家求我帮忙我也不好意思不来，被人诬赖我也不敢顶嘴，想的比做得多百倍，遇到什么事我都沒有勇气只想逃避，我這样的人怎么可能！”她忽然哽住，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衣服上，殷湿一片。
陈让叹气，伸手抽出一张纸，见她哭得停不下来，索性探身過去帮她擦。
力道很轻，姿势很生疏，又毫无章法。
她脸颊一阵酥麻的痒，通红的眼睛又触到他专注的眼神，更生气了。
随手打掉他擦泪的手。
陈让无奈，又抽出一张，继续帮她擦。
他的情绪仿佛被许栀突如其来的眼泪冲刷干净，此刻竟然大脑空白，只想擦干她的泪。
可眼泪却越擦越多，他低声哄她，语气温柔，“你很好，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想法？”
许栀哭得一抽一抽，“我既然好你怎么不喜歡我，都亲我了，睡醒就不承认，還假装什么都沒发生過。”
說完，哭得更惨了。
擦泪的手猛地顿住，陈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几秒后才继续帮她擦，只是手指有些抖。
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脑子裡循环播放他自己都不确定的旖旎片段，很沒底气地說：“我亲你了？”
许栀忽然僵住脸，冲他大吼，“亲了！還說喜歡我，你看你都不承认！”
陈让第一次看她這么生气，有些手足无措，对于怎么哄女孩這件事毫无经验，只能探身過去把她抱在怀裡。
手掌轻抚她后背，声音有些低哑：“我喜歡你，好喜歡你，我還以为我在做梦，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