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太阳升到老高,她依然眼皮沉重,灰着脸,拖着懒懒的身子去洗手间。
许妈在厨房煲汤,她穿着真丝睡衣,外面仔细地套了一件长袖围裙,正拿着勺子搅拌锅底尝咸淡。
她听到开门声,转头只看到消失在门口的衣角。
“這孩子一天天的在忙什么。”她念叨着,又往锅裡添了点汤。
吃饭时许栀也是一副无精打采样,机械地往嘴裡塞。
许妈盛了一碗汤递過来,小心试探她:“怎么還天天熬夜,和男朋友聊天哦?”
许栀喝了口汤,慢慢点头。
许妈眼睛一亮,“真的?哪裡的,多大了,家裡几口人?”
许栀嚼着饭,眼也不抬,“叫陈凌,25了,本市的,過几天要进组了。”
许妈:呵呵。
她知道许栀喜歡這個男明星,大学时墙上就挂满他的画报,毕业之后回家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天天盯着個电脑看人家。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要她說啊,脸确实好看,就是太瘦了。
成天挨饿似的沒福气样。
她又添了半碗饭,边吃边念叨:“你都二十三了,长這么漂亮,谈谈恋爱呗,妈這不是催婚啊,就是觉得,哎哟。”
许妈叹气,又想到自己那悲催的過去。
“我就是结婚太早,青春都葬送掉了,现在一想就后悔死,反正不管怎么過都是老,還不如年轻时多玩几個男人了。”
噗~
许栀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女士,注意措辞。”她经此言论,困意消退大半。
许妈哼了一声,声音在舌头上打了個卷,“你把青春浪费在明星身上是沒有用的,人家不可能跟你谈的,你要是谈,我让莹莹妈把她侄子介绍给你试试,我看照片了,挺帅气的小伙子。
许栀摇头,忽然想到陈让,“我才不要。”
“嘶~”许妈皱眉,提气要唠叨,许栀也做好听她长篇大论的准备,卧室的电话忽然响了。
“等我接完电话再說。”
“我要睡觉。”许栀放下筷子。
“真是的,年轻人真是不健康,黑白颠倒,身体早晚出毛病……”许妈扭着身子走远,唠叨声被门隔绝。
许栀松了口气。
一场雨带来的凉爽只能维持一天,上午睡了三個小时,又被热醒,今年的温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40度是家常便饭。
许栀浑浑噩噩地起来,拢了几下黏在脖子上的头发,用细皮筋扎成個小揪揪。
走了几步,忽然想到陈让說的话。
她不适合扎头发。
许栀往镜子前凑了凑,仔细端详。
头发扎起来确实不如披着好看,明明是一样的脸,气质却天差地别。她把皮筋拿掉,又把头发披散开。
果真是……顺眼多了。
许妈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放着一盘青葡萄,她正拿着一颗往嘴裡送,见许栀出来,唠叨着:“你白天最好别睡,熬個一天,晚上就困了。”
许栀打了個哈欠,飘到沙发上,伸手够一颗葡萄塞进嘴裡,有些口齿不清,“白天熬不住。”
“就是给你闲的。”许妈支着身子起来,许栀趁机占据沙发最佳方位上,空调温度正好,客厅凉爽,又困了。
“唉,你别睡。”许妈的声音伴着哗啦啦的钥匙碰撞声,“起来,去三楼新租户那一趟,你不是有联系方式么。”
许栀‘唔’了一声,身子沒动。
大脑還在缓慢读取這句话的意思,卡在三楼新租户這时,她睁开眼,盯着许妈的下巴肉出神。
陈让不就是新租户么,去他那?
许栀忽然来了精神。
她一個轱辘爬起来,钥匙抓在手裡,为了避免表现出過度热情,還生硬地拉了下脸,抱怨着,“外面好热,去干嘛,不是才搬进来么…”
许妈沒注意她的做作,自顾自念着:“上次收了四万五房租,我赔他违约金,一共六万,你過去给他退租。”
许栀愣住,“退租?”
许妈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哎哟,租了這么多年沒遇到這种事哦,早上接個电话,就說要租那间,房租给我翻倍。”
她美滋滋地說着,伸手冲她比画,“一万一個月呢。”
许栀的手還攥着钥匙,却不自觉用力,尖锐的触感扎在掌心,阵阵刺痛。
她浑然不觉,慢吞吞地坐回沙发,“你怎么這么沒信誉啊,都签了合同,還违约。”
怪不得陈让一直把不要违约挂在嘴边,像有预兆似的,怕是以前遇到過這种事。
许妈可不管租户是谁,虽然只通了一次电话,但感觉年轻人应该好說话。再說了,她還主动付违约金呢。
“什么信誉不信誉的。”许妈把钱给她,教她怎么說理由,“你到那,就說你要结婚,那间房子是婚房。”
“我沒要结婚啊。”
啪~
许妈一巴掌拍她脑门上,“死心眼子呢,骗他呗。”
许栀被拍得额头发麻,只觉得放在腿上的钱越来越烫。這种事她可干不来,再說了,签合同时候她還大言不惭,說要她违约,除非楼塌。
可這,還不到一個月,直接狠狠打脸。
“不退,而且都說好了,毁约要三倍赔偿的。”
“啥三倍赔偿啊,哪有這种赔法?”
“我保证的。”
许妈梗了半天沒喘气,脸上的喜气也瞬间消散,她拧了一把许栀大腿,“反正合同上沒写,你說要结婚,年轻人会体谅的。”
许栀把钥匙扔在茶几上,不理会许妈的坚持。
“我签的合同我說了算,不退。”
“你!”许妈气的塞了两颗葡萄,冲许栀气哄哄的背影說:“生意场利益至上……”
嘭的一声门关上,隔绝了她沒說完的后半句。
许妈拉着脸,捧着葡萄盘子靠在沙发上,半晌才說出话。
“這傻孩子,怎么跟她那個早死的爸一样!”
许栀越想越难受。
到底是谁在针对他,不让他安稳,让他一直把你别违约挂嘴边。
這样一想,怎么還有些可怜。
她侧躺在床上,抱紧小凉被,翻了几個身,還是心浮气躁。
从枕头下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
【许同学】:陈让,你在嗎?
她缩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双眼睛,做贼似的盯着屏幕。
【陈让】:嗯。
【陈让】:睡醒了?
许栀松了口气,把被子踢到一边,趴着捧手机。
【许同学】:醒了,你呢,睡了么?
【陈让】:大概,一個小时?不清楚。
【许同学】:约等于沒睡。
【陈让】:差不多吧。
许栀拇指在屏幕上转圈,還說点什么呢?他這样模棱两可的话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烦躁地蹬腿。
【许同学】:今天好热啊。
【许同学】:要是能再睡一会儿就好了,可惜睡不着。
隔了一分钟他才回复。
【陈让】:对于你的小兔玩偶我很遗憾。
下面還配了個跪下举起双爪的卡通小恐龙。
许栀盯着表情的委屈脸,憋笑,指尖敲击键盘。
【许同学】:我沒說這個。
许栀心脏不自然地跳着,忽然冒出個大胆的想法。
她勾起脚趾,龇牙咧嘴地打字。
【许同学】:听說街口新开了一家冰淇淋沙冰,那天你請我吃拌面,今天我想請你吃冰。
发送過去,她就烫手似的把手机扔远,钻进被子裡呈鸵鸟状。
直到新消息提醒在被子外面滴滴,她才硬着头皮伸手去拿。
被子裡空气稀薄,手机亮屏的光照在她紧张兮兮的脸上,她眼睛眯成一條缝,点开。
【陈让】:我自然不会和你客气。
许栀一個激灵,像打了鸡血似的下床翻衣柜。
天還热着,衣柜裡却挂了一排长袖基础款,下面整齐地叠着长裤,有黑色,深灰色,浅灰色……
色调沉闷的不像二十三岁的衣柜。
她忽然泄气,扎回床上看聊天记录。
妄想着撤回消息。
垂死挣扎时,忽然接到新提醒。
【陈让】:我到了,8号桌。
【许同学】:可我還沒出门!
【陈让】:我等你,不要着急。
這下真的赶鸭子上架了,许栀随便换了一條长裤,上身一件紧身短袖,她心脏怦怦地盯着镜子,布料紧紧勾勒出胸型腰线,前面那两坨尤为引人注目。
她又掏出防晒衣套上,拉链拉到顶。
呼~這该死的安全感。
开门前,她耳朵贴在门缝确定许妈不在客厅,才做贼似的出去,沒敢停留,开门就跑。
「蒲绒冰淇淋沙冰店」
许栀推门进去,店很大,摆了四排桌椅,都是小方桌二人坐,应该是主攻情侣市场。
此刻店裡的顾客也大都是情侣。
耳鬓厮磨,窃窃私语,暧昧到顶,互喂冰淇淋……
只有最角落的桌是一個人,背对着门口,一身黑色,和店裡的粉红色氛围格格不入。
许栀给自己打气,慢慢走過去。
陈让靠在椅背,修长的手指拿着点餐牌翻转,也沒看,似乎为了打发无聊。
许栀伸出食指点了下他肩膀,在他回头时摆出大大的笑容,努力开朗地說了句‘嗨’。
他今天刮了胡子,面容洁净,一双眼睛深邃,却不似那天的疲惫,原本墨色的眼神如死海,却在看到她时泛起波澜。
他笑說:“這么快?”
许栀不自在地缕了下刘海,“我跑過来的。”
“特意告诉你不要急。”他起身帮她拉椅子,许栀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用气声說:“我怕你等太久。”
男人身形一顿,却马上恢复原样,顺手在旁边的椅子上拿了個狗爪坐垫放上,示意她坐下。
许栀又开始紧张了。
邻桌的情侣突然旁若无人地接了個吻,啵声震耳,许栀后悔自己的冒失,怎么会脑子进水约在這裡。
旁边那家寿司店就很不错,冷清不說,至少算是一顿正经饭。
只是后悔也晚了,服务员小姐已经双手交叠站在桌边,热情地问他们点什么。
陈让把餐牌递给她,“請客的說了算。”
许栀忙摆手,“不不不,你看你想吃什么。”
服务员见两人相互推,索性拿起餐牌放到怀裡,笑着說:“店裡现在有套餐,包含一份冰淇淋火焰杯,两份水果冰沙,两份小食,還赠送一张二十元代金券。”
许栀和陈让同时說:
“好,就這個。”
服务员不动,笑着看他们,圆圆的眼睛灵动非常。
“因为這是情侣套餐,所以二位得拍個情侣照,原价是158的套餐,用照片直接抵消60元,只需98元。”
许栀下意识拒绝,“我們不是……”
“好。”
陈让的单字直接把许栀沒說出口的话拦截。
他手肘支着桌子,微微扬起头。在她的角度刚好看到解开的领口,他脖子白皙修长,喉结因为說话上下攒动,许栀忽然想到那天他光着上身开门,锻炼得刚好的身材,八块腹肌,還有腰窝……
轰的一下冒汗了。
眼前手指挥舞,男人面容放大,压低声音问:“可以嗎?”
许栀還沒从幻想裡走出,表情還有些呆,“啊?”
陈让笑着重复,“拍张照片,给你省60,怎么样?”
“行…行啊。”
她眼神看向服务员,“怎么拍?”
服务员举起手裡的拍立得,笑說:“你们靠近一些,照片马上就能出来。”
陈让听罢,主动起身,从旁边桌拿了把椅子挨在许栀旁边。
压力突袭,她下意识挺直后背。
眼前是举起的拍立得,服务员的脸隐在后面,又忽然探出来,挑眉說:“女士能把防晒衣脱了嗎?因为您這個颜色不太出片,大概率会虚。”
“啊……”许栀头皮发麻,想到裡面穿的显身材的短袖,刚才又想东想西的搞湿了,不免抗拒,动作犹豫。
陈让忽然伸出手,揽過她肩膀,微微用力,许栀借着惯性靠向他时,耳边传来他的清冽的声线。
“沒关系,就這样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