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回家 作者:郁桢 当第二日青竹起床开门时,那迎面而来的刺骨的寒风犹如刀割一般,身子禁不住颤抖着。放眼望去,竟然在飘着小雪,难怪会這么的冷。 腊月二十七,明日永和永林两家要過来祭祖团年。還要备些祭祖的东西。刚用過早饭,永柱便說要去街上买香蜡纸钱,打酒,买肉,买鱼。 白氏在家准备祭祀要用的器皿之类,一心惦记着少南什么时候到家,又让明霞去村口接人。青竹和翠枝俩赶着打扫屋子,忙活了半上午。一直小雪飘零,从未间断,天气愈发的寒冷起来。到了巳时,贺钧突然来了,還送了年礼来。白氏虽然冷淡,但也留下他喝茶,說是让他用了午饭再回去。 贺钧只喝了一盏茶便要走,青竹挽留道:“今天少南要回来,你多呆一会儿還能和他說說话。” 贺钧很是意外:“怎么今天就回来,我還以为他還要一两年呢。” 待到快要午时的时候,终于听见院门外传来了明霞的声音:“娘,二哥回来了!” 白氏听說了,忙丢掉了手中的东西大步走了出去。青竹正在堂屋裡收拾东西,却沒跟着凑热闹。 白氏還沒走到枣树下,果见明霞和少南回来了。一年多不见,好像长高了不少,脸也有些变了,手裡提着個箱子,头上戴着顶风雪帽,穿着身靛青的夹袄,這衣服白氏瞅着眼熟,是她亲自给做的。只是這儿子突然像变了個人似得,有些不敢相认。 少南赶了二十来天的路,总算到家了。见母亲站在树下,忙放下了箱子大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行礼唤了声:“娘,我回来了。” 白氏激动不已。喃喃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外面冷,赶快进屋去吧。” “诶!”少南清脆的答应道。举目一看,却见迎面走来一人,像是贺钧的样子,心想他怎么也来家了,莫非是打听到自己要回来,特意从双龙镇赶来的嗎? 贺钧上前迎接道:“呀,真是项兄弟,他们說你要回来我還只是不信。沒想到是真的回来了。” 哥俩许久不见,相互抱了抱肩。 “你怎么来了,倒让我好生意外。” 贺钧笑說道:“過来跑腿的。你還不知道吧,我們家也搬到平昌来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两人虽然一年多不见,但谈笑如初,就如亲兄弟一般。两人齐进屋内。 青竹帮忙收拾好了供桌。抬眼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两個少年。项少南手裡提着的箱子,正向她看呢,青竹只淡淡一笑,温和的說道:“回来了。” “是呀。青竹!”少南感觉自己犹如在梦裡,才分别了不到两载。为何感觉那么漫长呢? 白氏连忙叫青竹過去帮忙准备饭菜。 翠枝听见屋裡的孩子哭,便說要去哄静婷,又教着豆豆喊二叔。 豆豆自然不认得少南了。怯生生的不敢叫。少南依旧觉得自己不大会应付小孩,只尴尬的笑了笑。旁边的贺钧又问起少南在外面的见闻来。 少南觉得一身的疲惫,此刻让他說,還真沒什么心情,含笑道:“既然贺兄搬到這边来了。以后我必定要登门拜访,到时候我們再好好的谈一天一夜可好?” 贺钧笑答:“這敢情好。” 待到中午时永柱和少东回来了。少南亲眼所见父亲的腿有些瘸。人也消瘦了不少。倒好像要白些了。青竹信上所說家裡遭遇了如此变故,他還只当不信,沒想到亲眼所见时真的是這副景象。一時間只觉得心裡异常的难過,不敢面对這個为家操了半辈子心的父亲。 永柱见儿子回来心裡自然是喜歡,不過言语依旧不多,只說回来就好。 少东和少南闲话:“你不是說要呆個三四年才回来嗎?怎么這裡就回来了,莫非是想家呢?這一回来還走不走?” 少南有些腼腆的答道:“可不是想家了,所以回来看看。可能過了灯节就走。” 屋裡人都听得明明白白,原来少南是真的回来看看,還要去省城的。也是,当初送他的时候可是两口大箱子,现在回来只带了一口,這就是說并沒做好长期留家的打算。 午后雪越下越大,贺钧又惦记着家裡的老母亲,又想到這裡一大家子人团聚,他一個外人杵在這裡做什么,便坚持要告辞。少南又說了隔日去拜访。 贺钧方冒着风雪走了。 少南說一身的疲惫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回到以前住的屋子,陈设仿佛沒有多大的改变,不過被褥什么的都是才换上洗得干干净净的。少南放下了箱子,看着屋裡的一切,心中觉得暖暖的。在外面這些日子来,他哪天不想念這個家呢。 少南解下外面的衣裳,打算重新换一套。青竹却一脚跨进门来,见他正换衣服,又立马退了出去。少南扭头便看见了她,匆匆的穿了件半旧的棉袍,不過好像有些短了。 “有什么事进来說。” 青竹方进屋内,将一個熏笼递给他:“大伯娘怕你冷,让备了這個。” “谢谢!”少南接了去,无意中碰到了青竹的手,她的手可真暖和。少南一时有些失神,兀自的望着青竹看了几眼。 青竹道:“沒什么吩咐我就下去了。” 少南忙开口叫住了她:“你且等等!” 青竹回過头去。少南连忙开了箱子,在箱子裡翻寻了一阵,找出一把桃木梳来递到了青竹跟前:“這個是送你的。” “還为我买了东西?”青竹接了去,一把月牙形的梳子,通体漆成了黑色。一面刻了五彩的花草,另一面镌刻的是金漆刻的一首诗。只见写的是:“自送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凭阑袖拂杨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少南见青竹一脸茫然的样子,只好又笑着解释:“因为走得太匆忙也不知选什么好,所以就草草买了這個,希望你能喜歡。” “原来是這样。”青竹忽略掉了诗词裡的情愫,大大方方的收了下来,又微笑着說:“怎么想着要回来呢,這一来一去的路可不好赶。幸而這雪下得不大,要是封了路怎么好?” “在外面冷冷清清的過了一個年,实在有些不习惯,又总是惦记着家裡的事。心想怎么着也要回来看看。向山长祈求了好半天才允准的。” 青竹笑道:“你這一回来,家裡都很高兴。安心的住几日吧。” 少南心想,听青竹這话。他回来,她也是满心的高兴嗎?他真想开口问她過得好不好。這话久久的萦绕在脑海裡,却难說出口。看她言谈举止,想来過得也不算差吧,那么也就放心了。 青竹怕打扰少南休息。便就出去了。 少南手放在熏笼上烤了一会儿,顿时全身都暖和起来,不多时,又觉得困意袭人。只好上床揭了被褥躺着,一闭上眼,又浮现出青竹的一颦一笑来。心想快两年沒见。见她言语谈笑,似乎开朗了不少。不過在自己跟前,仿佛還是写着冷漠和隔阂。少南倒也不怪她。心想再出去一两年,等回来的时候或许他能试着和青竹慢慢的相处,试着去了解她,去接受她。 關於少南的心思青竹是不知晓的,不過想到他在外面這些日子還沒忘掉自己。還特意给她带礼物,青竹心裡也受其感动。见他将自己照顾得好好的。心想這家裡的人或许应该放心了吧。毕竟项少南不是她才认识的那個才十来岁的小屁孩,已经渐渐长大,能够独立了。 到了第二日,项家人早早的就起来了。白氏和青竹忙碌着祭品的事。才早饭過后,永、和永林家携家带口的就来了。 明芳愈发的漂亮,铁蛋儿個头和少南也差不多高了。白氏吩咐翠枝和青竹看家,這裡一家子大小全部要去祖坟上祭祀。 闹哄哄的一场,又突然冷清下来了。這样寒冷的天,青竹一百個愿意呆在家裡。翠枝要照顾静婷也不愿意出门。豆豆则被明霞给背去了。 青竹照顾着灶膛裡的柴火,锅裡炖煮的是中午要吃的鸡。 静婷醒后就不肯再睡了,翠枝抱着她到了灶房,說是帮青竹烧火,一来也算是取暖。 青竹忙着切菜。 翠枝一面添柴禾,一面和青竹道:“我還只当小叔子這一回来就不走呢。” 青竹笑答:“不是說告的假么,那肯定還得回去。”。 翠枝道:“他這走又是一两年,倒难为妹妹你在這裡苦苦的等。” 青竹先是呆怔了一下,接着又破涕为笑:“大嫂胡說什么呢,我才沒等他。他要干嘛随他去。以后我离了這裡才是自在。” 翠枝更是不懂青竹這话,不過倒一针见血的指出問題的症结所在:“妹妹现在再說這個话就晚了。這家人见你這么大的本事,又给他们家带来了收益,赚了钱。难道還会赶你出去?难道你還想退婚不成?我看是不可能了。這一年裡,這個家不都是你在帮着出主意么。别人不說,就是那白老婆子待你也不似以前那般的冷漠和刻薄。其实我倒觉得小叔子這人挺好的,至少比你大哥强,人也踏实。你跟着他想来也不会受什么委屈。” 青竹停住了切菜的举动,心下暗想道:大嫂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只怕她要想抽身,或许更难了。难道就真的要在這裡呆一辈子不成?她的初衷可不是這样,她从来沒有放弃過让项家退亲,她也還在攒钱,只为将来的自由。希望局势還能掌握在自己手中,青竹不喜歡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来操控。 如果你对有什么建议或者评论,請后台发信息给管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