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继续,做吧 作者:未知 “继续,做吧。”我闭上眼,不敢看那边,一字一顿:“出了任何后果,我会负责的。” 得到了我的保证,那群医生沉默着,开始动刀。 哪怕我沒看那边,我都能感觉到白城的目光紧紧地跟着我,過了几秒,他才开始继续动刀。 一场手术,前半段只是单纯的害怕和担忧,到了后半段,却是心灵上的煎熬,我的目光无数次落到那些手术刀上,又挪开。 哪位植物人只能“啊啊”的单纯的发出一点声音,不大,但每一個字节都好像砸在我心上似得,手术刀划過皮肉,鲜血喷涌出来,血腥味儿在空气裡弥漫,侵蚀我的每一寸皮肤。 手术做完之后,医护人员鱼贯而出,沒有人看我一眼,似乎每一個人都很沉重,而白城扯下口罩,飞快跑了出去。 我最后一個浑浑噩噩的从病房出来,脚下一软就往前倒過去,眼前都是重影,我本以为我会栽倒在地上,但却撞进了一個宽阔的胸膛。 对方紧紧的抱着我的腰,贴着我的脸,大概觉得我浑身发凉,他眉头紧紧的蹙了一会儿,轻声地问:“怎么了?” 我抱紧黎禹宸,死死地咬着下唇沒說话。 我本来在病房裡都很冷静很冷静的,甚至很冷些,我在几分钟之内都想好了解决办法,但一出来,一见到黎禹宸的身影,一陷进他宽阔的胸膛,我整個人都崩溃了。 “怎么了?”他的手紧紧地扣在我的腰上,低沉的问了第二遍。 我眼泪都翻涌出来了,实在忍不住,耸了耸鼻子,好多话在喉咙裡翻滚了两圈,最终只是声线沙哑的吐出来一句:“沒事,就是,就是那個捐献者,医生說他另一個肾脏萎缩了,以后可能活不久了。” 我根本不敢提他在半路醒過来的事情,這种事我不敢跟黎禹宸說,那一瞬间我恨不得那個人根本醒不過来,或者干脆死過去才好,我的想法在那一瞬间实在是太阴暗了。 “他不是植物人么?”黎禹宸的手穿過我的发丝,轻轻地揉着我的后脑,他大概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是贴在我太阳穴上一会儿,低低的說上一句:“浑浑噩噩的活着,也许对他来說也是一种煎熬。” 他不安慰還好,此时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趴在他胸膛上嚎啕大哭。 他根本不知道!那個植物人已经醒了,他已经醒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摘除了肾脏,眼睁睁看着自己死。 在人性和亲情之间,我真的沒办法選擇,那是我唯一的父亲啊! 我哭的几乎背過气儿去,不知道是因为那個狠心的自己還是因为那個可怜的人,总之眼泪决堤,像是要把這段時間所有的委屈都变成眼泪,全都哭出来一样。 黎禹宸大概看我哭的太惨,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奇怪,把他的西装脱下来裹住我,把我带到走廊的角落裡,又拿了纸巾给我擦脸。 男人粗粝的手掌擦過我的脸颊,也把我的眼泪都擦下去,我窝在他怀裡,听着他心跳,使劲儿在心裡警告自己,不要再哭了。 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人家家人也是同意了的,你不要再哭了。 “你。。。這么在意那個捐献者嗎?”黎禹宸不知道是察觉了什么,声线有些缓慢,一字一顿的问我:“你觉得他很可怜嗎?” 我被黎禹宸问的心裡直抽,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如果让黎禹宸知道,状似“善良”的我,其实几句话就剥夺了一個人的生命,他会是什么想法? “不是很可怜。”我偏過脸,想要找個词儿来形容,但是却不知道怎么說,捏着他的手臂,最终也只是吐出来一句:“我只是觉得我們很過分,他是個植物人,什么都不知道,但却为我的父亲捐献出来個肾脏,他——” “如果他知道呢?”黎禹宸轻轻的揉着我的发丝,重复了一遍:“如果他心甘情愿,愿意为你的父亲捐献肾脏,你還会觉得难過嗎?”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虽然這种设想只是想了一下,但我還是轻松了很多:“不会吧。” 黎禹宸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我有点心虚,咧了一下嘴,问他:“怎么了?” 黎禹宸偏开视线,手指轻轻地摩擦着我的发丝,像是沉思什么一样,過了几秒,轻轻地问:“如果,有人要你捐献,你会去捐嗎?” 那一瞬间,他问的我有点毛骨悚然。 他知道我跟林家那個妹妹的骨髓捐献事情了? 不能啊,林家的人不会傻到往外說,我也沒提過,他上哪儿知道? 大概我的表情太過于惊讶,黎禹宸沒有多做询问,只是揉了揉我的脑袋,說了一句:“先去吃点东西吧,下午回公司,晚上我送你来看你父亲。” 顿了顿,黎禹宸补充:“我已经請了护工了,你不用担心,会有人全天照顾他。” 我被他說的心裡暖暖的,只觉得浑身都使劲儿,刚才的心情都跟着消散不少了,一路很心安的被他送回了公司,而他自己去了总公司。 我刚到公司,杜燕就上来问我:“安姐,咱们這儿有几個活儿,是几個建筑工地的楼层装修,沒有人愿意接。” “恩?”我挑眉:“怎么沒人愿意接?” “甲方太难缠,而且利润也少,麻烦還大,大家都不愿意接。”杜燕說的很直白:“甲方那边儿還催着呢。” “给陆寒亭。”我冷笑了一声:“還有多少個這种活儿?” “三個工地吧。”杜燕数了数:“两個大的,一個小的。” “都给陆寒亭。”我一口气全推他身上:“他要是不接,就說是我给的。” 杜燕立刻跑出去安排了。 我从我办公室,能看到陆寒亭在几分钟之后沉着脸出来的模样,穿戴整齐直奔电梯而去了,估计是去跑這几個活儿了。 我目送着他离开,但出乎意料的,心裡并沒有什么太大的爽感和波澜,直接转身回办公桌上坐着,顺手捞了個笔,沒事儿写写画画。 晚上快到下班的时候,我正专心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呢,突然有两個警察模样的人来从门外敲门进来,其中一個人对我掏出了证件:“安红豆小姐是嗎?請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