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领工钱 作者:阳子下 正文 正文 三個月的時間,出租屋的气氛一波三折,随着陈坤的明哲保身,出租屋的气氛再一次降到冰点。同在一個屋檐下,各自工作時間不同,四人竟是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 张丽最近玩命儿的加班,白天上班,晚上替人家翻译资料,听她說每翻译一千個字能拿到五块钱。随着還款日期的逼近,她回家的時間甚至比陆山民還晚。黄梅還是一如既往的每晚带着酒气回家,有时候凌晨一两点,有时候三四点。看着两個女孩儿日渐憔悴的面庞,陆山民有些不忍,山裡的男人都明白一個道理,男人不应该让女人如此辛苦。但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白天在工地打工,晚上在烧烤店烤烧烤,陆山民恨不得一天能多几個小时,也好再找一份工作,减轻两個女孩儿的压力。 和唐飞喝完酒,回到出租屋,张丽正默默的坐在沙发上。 “還沒睡”? “睡不着”。 看着张丽满脸的憔悴,陆山民有些心疼。 “去睡吧,明天你還要早起上班”。 张丽摇了摇头,带着绝望的语调說道:“山民,离還款日期還剩下半個月了”。 陆山民点了点头。 随着還款日期的逼近,张丽這個倔强的女孩儿似乎有些扛不住了,整個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我這几個月的工资加上這两個月的加班费,到這個月底也只能存下一万块钱”。 陆山民安慰道:“丽姐,放心吧,大力叔說這個月底会给我结一次工资,有一万五左右”。 张丽叹了口气,“那也還差得远啊”。 “黄梅那裡有多少”? 张丽摇了摇头,“她才上班一個月,又交了房租,還能剩下多少”。 “放心吧,丽姐,我有個朋友答应可以先借点钱给我”。 张丽惊讶的看着陆山民,他一個在烧烤店和工地打工的山野村民,到东海也才几個月時間,能有什么朋友能借几万块钱给他。 “山民,你不会去借高利贷了吧”? 陆山民笑了笑,摇了摇头,“放心吧,丽姐,不是高利贷”。 张丽還是有些不放心,“山民,那东西可碰不得,不死也得拖出去,实在不行我們找陈然在缓两個月”。 陆山民笑着說道:“真不是高利贷,我既然答应三個月還就三個月,山裡人不說谎”。 见陆山民的样子不像撒谎,张丽才松了口气,脸上也多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這段時間我算是明白了,這世界上锦上添花的人大有人在,雪中送炭的就凤毛麟角,有机会我們請你那朋友吃顿饭,好好感谢他”。 陆山民点了点头,“嗯,這下你该放心了吧”。 张丽憔悴的脸上多了一丝容光,淡淡的看着陆山民,“山民,你跟我见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陆山民笑了笑,這句话曾雅倩說過,陈坤也說過,张丽是第三個說這句话的人。 “丽姐,我只是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而已,爷爷常說‘這世上很多事情根本分不清对错,既然分不清,那就跟着心走就行了’”。 张丽轻松的笑了笑,“你的心一定是一颗赤子之心”。 陈大力的手艺是砌砖和敷墙,经過两個月的抢工突击,這栋楼的框架基本完成。剩下的其他活儿就是装饰的事情。 他也该结账换其他工地了。他今天的心情很好,這個工地分到的活儿虽然只有四五层楼,但由于加班突击,又有陆山民這個得力干将加入,几個月時間就完工,挣到的钱比以往多出一两成。今天是结账的日子,再過两三個月就是春节,拿了钱,也算是给家人和手下的七八個人一個好的交代。 上午九点钟,陈大力带着陆山民等人到工地上拿钱,一群人都很兴奋,一路上商量着拿到钱该怎么花。 “山民,拿到钱准备怎么花”?陈大力笑呵呵的问道。 陆山民咧嘴笑了笑,“我欠别人一笔钱,打算先還给人家”。 陈大力笑着点了点头,“小伙子不错,這年头欠钱的是大爷,要钱的是孙子,你能想到先還钱,是個汉子”。 “那你呢,大力叔”? 陈大力笑着說道:“這几年我也存了点钱,打算過两年回老家把房子翻新一遍,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也老大不小了,過两年也该结婚了,总得给他存点老婆本吧”,接着又笑着說道“他娘的,都是老子欠他的”。 陆山民笑了笑,不禁想到罗志轩,想到自己毫无印象的父亲。 陈大力接着又有些愧疚的說道:“今年還打算给我家婆娘浑身上下买套新衣服,這些年都沒有给她买過任何东西,嫁给我,她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陆山民呵呵傻笑。 约好的九点半,直到上午十一点,包工头刘涛才夹着手包姗姗而来。 陈大力笑呵呵的迎上去,掏出兜裡的烟赶紧递上。“刘老板,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那群兔崽子就得把我活吞了”。 以前听工友们提起過刘涛,很久以前他也是外地来的建筑工人,不過人比较激灵,逐渐认识了不少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和施工员,开始承接一些建筑工地上的活计,慢慢就成了包工头,现在已经不需要拿砖刀和灰盘了。 刘涛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灰色西装,腋下夹着個黑色手包。沒有接陈大力的烟,从兜裡掏出一包大中华递给陈大力。 “抽我的吧,拿去给兄弟们都散上”。 陈大力讪讪笑道,一边伸手接過烟,一边說道:“那我就代兄弟们谢谢刘老板”。 刘涛笑呵呵的說道“老陈啊,這個工地做的不错,年后我還有几個工地,到时候你可得继续過来帮我啊”。 陈大力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谢谢刘老板看得起,到时候一定要记得我們這帮兄弟”。 刘涛笑着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哎,這年头啊,活儿好做,钱难收啊”。 陈大力心裡咯噔一下,笑容立刻凝固在在脸上。“刘老板,你這话是什么意思”? 刘涛拍了拍陈大力肩膀,苦着脸說道“老陈啊,不瞒你說,這個工地虽說做完了,但上头并沒有全部给我结清,說什么要等着验收,還要等着业主方审计,一天到晚叫我准备這样资料那样资料,我也就是個土农民出身,哪搞得懂那些玩儿意儿,等弄完了,還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大力皱着眉头,心裡有些焦急,“刘老板,我們這可是人工钱,這些年,這行裡头,可从沒听說過要等什么审计完之后才付钱的,我這帮子兄弟家裡可還有老婆孩子要养啊”。 刘涛苦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又不是說不给,我還要在這個行业混呢。大家都是出来打工的,我怎么可能体会不到你们的难处。我想啊,你能不能也体谅一下我的难处,這次项目上只付给我很少一部分钱,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到手的钱還得给他们层层打点,否则我以后怎么承包工程,你们又哪来活儿干。” 吸了口烟又說道:“我也是囊中羞涩啊,我是想给你打個商量,看能不能缓缓,等甲方拨给我钱,我保证第一時間给你们”。 陈大力焦头烂额,回头看了一眼手下那七八個农民工,個個都還保持着兴奋的笑容,三三两两的還在谈论着拿到钱后该怎么花。 “刘老板,這恐怕不行啊,你看看他们,都盼着呢”。 刘涛哎了一声,“我知道你为难,你看這样行不,你去给他们做思想工作,事后我多给你考虑五千块钱”。 “刘老板、、” 刘涛拍了拍陈大力的肩膀,“就這样說定了,你還怕我跑了不成,明年我在东海還有好几個大项目,說完就朝着工地深处走去。 刘涛走后,站在不远处的陆山民等人兴奋的走到陈大力身旁。七嘴八舌的问道: “大力哥,怎么样,刘老板什么时候给钱”? 陈大力满脸的羞愧,這帮子住在民生西路的农民工,都是自己叫到這個工地上的,大家辛辛苦苦的忙碌了大半年,都等着這最兴奋的时刻,结果却是這個样子。以前在老家,他也是個一言不合敢大打出手的人,可是這是东海,再好的手艺,沒有包工头给活儿做也一分钱挣不到,所以才处处向包工头卑躬屈膝。 见陈大力一脸沮丧的低着头,大家意识到事情可能出了岔子。 陆山民赶紧问道,“大力叔,出什么事了嗎”? 陈大力叹了口气,“刘老板說他還沒有拿到钱,要缓一段時間”。 “什么”?一群人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化为愤怒。 “這怎么行,我儿子马上就要上高三了,明年的花费肯定很高,就等着這笔钱”。一起的马峰說道。 “我爸生病還在医院,這可是救命钱”。一起的小工冯辉也着急的說道。 一群人七嘴八舌,忿忿不平。 另一個叫王国权的大师傅一把拉住陈大力的手臂,“我不管他怎么說,這趟活儿是你介绍的,我只管找你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