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贵妃 作者:吃货之名 柳默慎微微垂首,道:“贵妃娘娘過奖了,既然是娘娘吩咐的事情,小女自然要多多抄写。”說着,将自榻上拿起了早就放好的一叠纸,双手呈给邢贵妃,道,“還請贵妃過目。” 邢贵妃接了過去,纤长的手指慢慢抚過纸张,眼睛却不放在那纸张之上,而是看着柳默慎。 柳默慎恭谨的表情,带着木讷,仿佛真的只是为了给她呈送這一摞佛经的。 “姑娘何必如此作伪?”邢贵妃将那摞纸放在了一旁,漂亮却总显了无生气的脸上,闪過了一丝精明,道,“你今天在這裡,不就是想要见我一面嗎?” 柳默慎听說,抬起了头,看了邢贵妃一眼,原本木讷的脸上,也绽开了笑容,反问道:“贵妃娘娘肯屈尊驾临无相庵,不也是想看看小女嗎?” 邢贵妃的目光陡然锐利了起来,直视着柳默慎。 柳默慎也不客气地回看了過去。 两人对视了许久,邢贵妃才收起了目光,笑道:“难怪姑娘能入了丛启澄的眼睛。” 柳默慎眉间轻挑,问道:“娘娘說的话,我不明白。” 邢贵妃一笑,嫣然灿烂,她道:“姑娘再装,可就說不了话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道,“姑娘說罢,想要问本宫什么?” 柳默慎在心中估量着邢贵妃的底细,口中问道:“小女就是想知道,贵妃当日,究竟为何进宫。” 邢贵妃想過柳默慎会问她很多事情,独独沒想過柳默慎会问這個。 她掩口一笑,道:“姑娘這话糊涂。陛下的旨意,难道還能不遵不成?” 柳默慎笑着摇摇头,道:“在看见贵妃之前,我也是這么想的,但是看见贵妃之后,我就不這么想了。”她面上的笑意更深了,“如果贵妃想。莫說是圣旨皇命。就是天兵天将,只怕也挡不住贵妃呢。” 邢贵妃微微一错愕,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柳默慎。 不但是为了柳默慎的問題。也是因为柳默慎的這段话。 她第一次有一种自己被人看穿了的感觉。 邢贵妃微微转過脸,避开了柳默慎的眼神,半晌才道:“因为我不但要自己活着,還要安家的人。都平安无事。” 柳默慎依旧直视着邢贵妃,问道:“娘娘是說。您不进宫,安家的人,就会死嗎?”說着,柳默慎又提起了笔。在开始默写经文,口中淡然道,“我還以为。贵妃娘娘进宫,是为了害死安家的人呢。” 邢贵妃猛地转過头。脸上突然间带了一层寒霜,竟然将屋中的空气也带冷了几分。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问道:“二小姐究竟要问什么?” 柳默慎丝毫不为邢贵妃的眼神所动,而是继续稳稳地写着经文,笑道:“我要问的,就是這些,娘娘既然不打算說实话,小女就沒什么可问的了。” 邢贵妃在宫中七年多的時間,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到了今天,本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死灰,外事不侵了,却偏偏被柳默慎几句话,就轻易勾起了心底的愤懑之意。 她深吸了几口气,抑制住内心深处想要打人的冲动,颤着声音道:“那姑娘說說,我說什么才算是实话?說我从来不想进宫?說我进宫是因为有人传错了旨意?還是說我的身世,让我想逃都逃不掉?還是說我被人算计了?姑娘說說,你要听什么实话?” 柳默慎的笔尖微微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留下了墨迹。 “传错了旨意”、“被人算计了”,果然就如她想的那样。 她将那张纸握成团,扔到了地上,重新写着,口中却說:“是呀,娘娘为了护住安家人周全,事事违心而行,可惜到最后,還是救不了安小公子。” 邢贵妃的脸色惨白,额上渗出了汗珠,头上的步摇随着身子的颤抖而不停地晃着:“你到底要說什么?” 柳默慎抬起头,看着邢贵妃的模样,将笔用力地放到了笔架之上,道:“請问娘娘在进宫之前,究竟见過谁?那個人到底许给了娘娘什么?让娘娘愿意拿安家上下的命来搏一個前程。” 邢贵妃因着柳默慎的這句话,突然又想起了那张平凡无奇,却让她记了這许多年的脸。 一张她恨不能现在就杀掉的脸。 邢贵妃终于抑制不住,尖声道:“我沒有!我从来都沒有用父王和母妃去搏我自己的前程!是他害我的——” 邢贵妃高喊出了這句话,突然就收住了声音。 四周围,安静地只能听见风声。 邢贵妃那双早就沒了神采、仿佛枯死的眼睛裡,猛地就流下了眼泪。她捂着嘴巴,拼命压抑住哭声,最终還是忍不住,伏在榻上,将头埋在袖子裡,放声痛哭。 柳默慎突然觉得邢贵妃哭的样子很是眼熟。 前几天,因着安源平的事情,柳默敬也是這样的哭法。 只是那個时候,柳默敬身边有柳默慎陪着,而此时的邢贵妃,却只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只能在一個不過十三岁、初次见面的小丫头面前,如此失态地痛哭。 哭了许久之后,邢贵妃终于止住了眼泪,坐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恢复了端庄的样子。 又是毫无生气的脸,仿佛刚才那個失声痛哭的人,并不是她。 柳默慎见她恢复如常,這才问:“娘娘既然知道是谁害你,为什么不請陛下做主,抓了那人?” 邢贵妃嘲弄地一笑,道:“姑娘知道本宫的身世?” 柳默慎摇摇头,道:“只是听人隐约說起,直到娘娘的身世,似乎关联到当年太子的事情。” 邢贵妃哈地一笑:“姑娘对宫中的秘事倒是了如指掌……”說着,她的眼神再次看向了别的地方,“是呀。我一個孤女,本来還能苟且偷生,可是自诏书之上,我的名字和别人的名字掉了包,莫名其妙地就被抬进宫宣做美人的那天起,所有的事情就都变了。” 她的表情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自嘲。夹杂着复杂的情绪:“陛下看见我的时候。就和见了鬼一样……哈哈哈,姑娘信嗎?册封的诏书,莫名就被换了名字;陪郡主读书的女官。莫名就成了陛下招入宫中的美人……二小姐也是读书的人,史书之上,可听過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柳默慎沉默了。且不說宫中清平帝下的诏书极难被人掉包,就說宫中选人是多大的事情。怎么可能就错了?還错得這般离谱? 可是邢贵妃,不可能在這种事情上撒谎。 那只能說明。幕后之人不但手眼通天,而且還在许多年前,就一直在谋划這件事情。 邢贵妃近乎发泄的自嘲之后,再次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她看着柳默慎。柳默慎看着她,眼神平静得不带一丝涟漪——而在這個小姑娘眼中沒有看见同情之类的神色,倒让邢贵妃心中舒坦了很多。 舒了一口气。邢贵妃继续道:“昔日我亲生父母家中被满门抄斩,只余我一個人幼女。被父王母妃偷养在了府内,充作母妃远房亲戚家的义女……后来我才知道,陛下一直知道這件事情。想必陛下动了恻隐之心,也是为了有個父王的把柄,所以并沒有声张……哈,姑娘說說,我這样子的人,就算有再大的委屈,除了将自己打扮地更可怜一些,搏陛下一個同情之外,又怎么敢告诉陛下我认识那幕后之人?陛下可能信我嗎?他会不会以为這是父王的谋划?会不会以为安家要谋朝篡位,所以派了個养女潜伏在他的身边,随时打算刺杀他?” 柳默慎喃喃道:“是呀,而且那人既然能将你安排进宫,手段一定不同,你若是真的說出他来,他自然立刻就能嫁祸安家。” 邢贵妃挺直了脊背,端庄地坐在那儿,笑道:“是,姑娘想得对。” 柳默慎笑道:“娘娘過奖了……那小女還要问一句,那人叫娘娘潜藏在宫中,究竟是为了什么?” 邢贵妃笑道:“本来只有一件事情,就是查出何嬷嬷的底细,后来突然又让我查清楚,谁是营卫之长。” 柳默慎心中漏跳了一拍,问道:“那贵妃娘娘知道了?” 邢贵妃看着柳默慎的脸,一笑,道:“开始不知道,后来做了贵妃之后,偶然之际,知道了第二件事情……本来以为第一件事情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不過现在看姑娘,我觉得,這两件事情,姑娘反而都知道,对嗎?” 柳默慎恍然,坐正了身子,道:“小女替何嬷嬷,多谢娘娘相救之情。” 邢贵妃道:“为何這么說?” 柳默慎笑道:“不管那人想让娘娘查何嬷嬷什么,如今何嬷嬷不在京城之内,那人就会觉得,嬷嬷已经沒了用处,這样,嬷嬷安全了。” 邢贵妃笑道:“是呀,安全了。”她神色略带着一丝伤感和茫然。柳默慎不說话,而是平静地看着邢贵妃,等着她接下来要說什么。 果然,就听邢贵妃道:“如今,我和姑娘都知道了彼此的一点小秘密,不如,我們两個做個小小的交易怎么样?”(未完待续) ps:一更 感谢**奈何的粉红票 感谢温雅贵的粉红票 感谢ma的粉红票 感谢tongyilvcha的粉红票 感谢刘元宝的粉红票 感谢water_2的粉红票 感谢神遗弃的孩子的两张粉红票 感谢基督山枫叶的粉红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