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戴四海叹气,“小秋,你看哥哥现在不也活蹦乱跳,哪裡傻?”
梁曼秋可不敢看。
戴四海:“但是以后不要再打架,特别不能再用东西打头,能做到嗎?”
梁曼秋立刻点头。
“還有你,”戴柯目光如箭,扎向他的亲儿子,“肯定是你先打妹妹,打哪裡了?”
戴柯不答,梁曼秋更不敢吱声。
阿莲哄道:“不用害怕,告诉阿伯,大d打你哪裡?”
章树奇說:“小秋,我們现在在派出所,大d不敢打你。你现在說出来,就是留下他打你的证据。以后他要是再打你,我們新账旧账一起算。”
戴柯嘴巴动了动,似要顶嘴,旋即给戴四海一個犀利的眼神顶回去。
只能倔强地吸了两下鼻子。
“小秋?”戴四海作为一家之主,鼓励道。
梁曼秋抬起半张脸偷偷打量一眼戴柯,仍是有些不敢直视,“哥哥薅我头发,头皮都快薅掉了……”
戴柯喊冤:“哪有那么夸张!”
戴四海:“大d,我沒问你。”
阿莲忽然心思一动,“小秋,你剪短头发就是因为這個?”
梁曼秋单是想起浑身被掣肘的无力感,胳膊便爆起鸡皮疙瘩。
戴柯忍不住回嘴:“谁先用铁盆敲我头?”
“好了,”戴四海出声制止,“大d,你以后不能打妹妹,能做到嗎?”
戴柯沒吭声。
章树奇也催促,“大d,做個男人,妹妹是用来保护的,不是用来欺负的。”
戴柯冷冷哼了声,“谁喜歡打细狗,一把骨头。”
闹剧终于快要迎来尾声。
章树奇作为中立方,总结般道:“這一次双方都有错,大d错在不信任小秋,先动手打小秋;小秋错在不告而别离家出走,让阿伯他们担心。”
两位当事人不吭声就相当于默认,少年人心高气傲,一身硬骨,宁向长辈认错,绝不向同辈低头。
“這样吧,”章树奇說,“這次主要因为大d不信任小秋,才引发這一系列麻烦,幸好沒有酿成大错。不然你们余生都要为自己的過错埋单,特别是你,大d。”
戴柯下巴微扬,本该跩裡跩气,但刚哭過,红着一双眼,浑身透着一股别扭的傲气。
章树奇:“为了避免类似事情发生,小秋可以向大d提三條要求,只要不過分,大d需要无條件满足。這次事情就一笔勾销,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行嗎?”
戴四海第一個附和:“我同意你们小奇哥的主意。”
戴柯:“谁知道她過不過分。”
章树奇:“小秋,抬起头来,想好了嗎?”
梁曼秋抽出压着的双手,搁腿上掰弄手指头,“第一……”
仍是不由自主瞥戴柯一眼,要他批准才敢继续似的,“哥哥以后要相信我。”
戴柯:“以后那么长,谁知道你会不会撒谎?”
戴四海:“大d,你就先答应小秋。”
梁曼秋:“反正我不会偷你的东西。”
戴柯早隐隐感觉到错怪了她,但认识和承认错误是两個维度的事情,困难等级不同。
“哦。”古怪应了一声。
“哦是什么意思,做男人爽快一点。”
章树奇不知道第几次给戴柯进行男人式洗脑教育,青春期的男生渴望完成男人的蜕变,对戴柯這种“帮派头目”卓有成效。
“知道了。”戴柯拖腔拉调,仍是有点不耐烦。
梁曼秋的腰板直了一点,“第二,哥哥不要再打我。”
戴柯睨她一眼,“要是你先打我呢?”
章树奇插嘴:“女孩子的力气能有多大?還不如篮球砸你疼。”
又转头跟梁曼秋吩咐,“小秋,打男人不能打脸,其他地方随你打。”
他抬起戴柯的胳膊,拍拍肌肉,“你要打打胳膊,看這肱二头肌,多结实,快赛過我了。”
同性的触碰好像带毒,戴柯受不了似的,不着痕迹抽回手,继续兜着。
“不打就不打,骨头死硬,硌疼我手。”
梁曼秋的语气越发松弛,“第三,哥哥以后不要再叫我细狗。”
章树奇点头笑道:“這個我同意,小秋那么可爱的一個女孩,起了這么难听的外号。”
戴柯:“她哪裡不像细狗?”
梁曼秋仗着有人撑腰,“你才像。”
戴柯前跨一步,要揍她似的,吓得梁曼秋不由后仰,双臂立刻叉在脑袋前,护住自己。
“哎哎——”戴四海出声阻拦,“刚答应過的不打小秋。”
戴柯闷闷道:“我手都沒拿出来。”
梁曼秋坐回原形,垂下手:“反正不能叫细狗。”
戴柯:“不叫细狗叫什么?”
阿莲久违地插进话,“就叫小秋呀,多可爱的名字。”
戴柯甩過一個“关你屁事”的眼神,不太乐意外人插手。
梁曼秋一直是细狗的存在,瘦不拉几,不太会梳头发,双马尾经常耷拉,跟细狗的耳朵似的。乍然要安上小秋的名字,好像变成一個陌生人。
叫不出口。
“就叫小秋,”戴四海催促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能给别人起花名。”
梁曼秋像细狗一样眨巴眼睛,似乎也期待在他心裡建立一個新的形象。
“梁曼秋。”戴柯吐出三個字,心裡补全四個字:死梁曼秋。
梁曼秋瘪了瘪嘴,只能退而求其次。
章树奇拍了一下手,“总比细狗好,那么从现在开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日事今日毕,握手言和,可以嗎?”
又交替瞧瞧两头倔驴,“大d,做男人就要主动一点。”
阿莲也赶梁曼秋起身走到戴柯跟前。
戴柯不情不愿从裤兜掏出手,既不看手,也不看梁曼秋,一副爱要不要的傲慢。
在想跟同龄女生手拉手一起玩的年龄,梁曼秋被当成“艾滋妹”孤立,错過了那段亲密时光,以致跟人握起手来特别郑重其事,特别敏感。她轻轻握住比自己大了一圈的手,比自己凉一些的手,一只属于男生的手。
戴柯漫不经心虚拢五指,马马虎虎算回握。
心裡只有一個感觉:真小,好像再用力一点就能捏碎。
章树奇:“好,从现在开始,出了派出所才能松手。”
戴柯立刻甩开梁曼秋,“凭什么?”
章树奇:“就凭我是警察,在派出所我說了算。”
章树奇一手牵着一头倔驴,把他们拉到询问室门口,面对着青山派出所大院,重新将两人的手扣在一起。
“拉好,”章树奇說,“少一秒多加一個钟头。”
戴四海一直在旁看着章树奇替自己教育两個小孩,表情偶有古怪,不但沒出言制止,還火上添油。
“听小奇哥的话,不然上手铐啊。”
章树奇哭笑不得,“海哥,别吓唬小孩。”
戴柯怀疑章树奇真能干得出来,只得若有似无拖着梁曼秋的手。
梁曼秋在小学听多了桃色八卦,谁和谁拍拖,谁和谁偷偷拉手甚至咀嘴,总觉得牵着戴柯的手怪怪的。
有点尴尬。
她另一只手不由攥紧,哪知就像沒法同时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竟不小心握紧了戴柯的手。
戴柯瞥她一眼,困惑中似带着点排斥,稍稍松了劲头。
梁曼秋脚趾抓地,悄悄松开指尖,险些滑出他的掌心。
又给他紧住了。
戴柯可能觉拉着不舒服,变换姿势,捞着她的手,像拖小孩走路。
章树奇处理完两個小孩的矛盾,又带戴四海见一下另外一個当事人家属。
周舒彦的父母已经听片警复述一遍案情经過,就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往大了看是不尊敬逝者,往小了看只是一個苹果的事。
周家原本也有一個姐姐,19岁病逝,长眠在青山墓园裡。
戴四海做小生意接触形形色色的人,還是第一次碰上有人跟死人抢食的事,难免尴尬,连连道歉。
周家父母衣着和谈吐可见家境优越,素质较高,思想也较为开明。
周母听說梁曼秋在外流浪两天,想起已故的女儿,不忍苛责,說這事就算了。
戴四海要拉梁曼秋過来道歉,周母也說免了,小姑娘在外两天也受了不少苦,他们也沒损失什么,正好让他们知道儿子最近都去了哪裡。
周家父母便要把周舒彦领走,路過手拉手的一对兄妹,不忍多看两眼。
如果他们家姐姐還在,应该也有這样和谐的场面。
周舒彦的目光落在梁曼秋和戴柯交握的手上,好奇又疑惑,很少能看到同龄人還這样手牵手。
被长辈逼着拉手,戴柯已经认输,但给一個差不多同龄的男生一直盯着,多少有一点沒面子。
而且对方還算個帅哥。
戴柯轻轻甩开梁曼秋的手。
這下,沒面子的成了梁曼秋。
“哥哥……”梁曼秋挠了挠两天沒洗的头发,信了章树奇的警告,真怕要加时赛。
戴柯双手抄兜往派出所门口走。
“大d,干什么去?”戴四海问。
“买水喝,渴死了。”戴柯头也不回。
梁曼秋交替看看戴柯和大人,犹豫一秒,追上去怯怯出声:“哥哥,等等我。”
“脏死了,离我远点。”戴柯紧急挪开一步。
梁曼秋有身后数道视线保驾护航,挠挠头,大着胆子靠近戴柯。
戴柯一避再避,“死细狗,把虱子传染给我,你就死定了。”
“哪有……”梁曼秋后知后觉,“哥哥,你說话不算话,刚答应不叫我细狗。”
戴柯便沒跟她多吱一声。
……
梁曼秋被戴四海赶回碧林鸿庭好好洗了澡,才能回档口。
戴柯也惨遭禁足,百无聊赖切着电视台。
路過的街坊看到梁曼秋的身影,好奇多嘴,“哟,小姑娘找回来了啊?”
“是啊,”戴四海笑着接话,“多亏了章警官。”
等街坊一走,戴四海立刻绷紧脸,“大d,小秋,你们過来。”
两個小孩回来后沒說一句话,梁曼秋還多偷瞥几眼戴柯,戴柯一点眼神也不给她。
戴四海发令:“你们两個,继续在门口拉着手,拉到吃饭为止。”
戴柯剑眉倒竖,“凭什么?!刚不是在派出所拉過了嗎?”
梁曼秋也为难地扯了扯嘴角。
戴四海:“在派出所是小奇哥說了算,在家是我說了算,你们是不想吃饭還是想挨打?”
“哥哥……”梁曼秋两样都不想,小心翼翼重新拉起戴柯的手。
戴柯一副气炸的狰狞表情,却不敢挣开梁曼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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