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高家大小姐
這时一個姑娘拎着食盒推门走进来,进门先是笑:“谢大当家的,借点粮食而已,沒必要搞得你死我活的吧?”
门口两個举枪指着谢天的庄客看到這姑娘走进来,偷偷松了口气喊了一声大小姐。
来人是高奎荣的大闺女高美娟,二十八岁了還沒嫁人,眼光高的很,连国军营长都看不上眼,倒是对楚云飞情有独钟,可惜楚云飞早已完婚,高奎荣是肯定舍不得大闺女去给人做填房的,面子上都說不過去。
高美娟算是高家围子的二号人物,算盘打得响,在高家围子高奎荣当然是一言九鼎,但是有重大事情的时候都要先跟這個大闺女商量一下。
高美娟径直走向对峙的谢天和高奎荣两個,头也不回的冲着那两個庄客吩咐:“這沒你们事儿了,你俩先出去吧。”
两個庄客应了一声就要开溜,這时谢天笑呵呵的开口道:“那個兄弟,把我枪留下再走。”
捡了谢天驳壳枪的那個庄客看向高美娟,高美娟微微一笑:“把枪還给谢大当家的。”
手榴弹都拉开环了,也不差再多两把驳壳枪了。
那個庄客急忙走到谢天面前从腰裡拔出枪倒转枪柄递给谢天,谢天一把一把接過来插回腰裡,顺手把保险也打开了。
等到两個庄客出去,高美娟走過来把食盒放在炕沿上,看开盒盖取出裡面的两個炒菜,果然是一個炒鸡蛋一個肉片炖豆腐,也就是高奎荣口中的硬菜。
高美娟冲着谢天莞尔一笑說道:“谢大当家的,我刚才在外面听了一会儿,你来我們家筹粮真的是为了抗日?”
谢天一笑:“這不能假,我现在正在大孤镇竖大旗招兵买马,平远县大孤镇解放军独立团,专打日本鬼子,你可以派人去打听打听。”
“解放军独立团?沒听過這個番号。”高美娟盯着谢天說道。
谢天哈哈一笑大言不惭地說道:“沒番号,是我自己自创的,我這個团长也是自封的。”
高美娟噗哧一笑:“谢团长倒是坦承,那我现在应该跟你叫谢团长喽,那我也跟谢团长坦诚相待。如果你這個解放军独立团真的是要打日本人,粮食我可以先借给你。”
高奎荣吃了一惊,急忙喊道:“不能借,他要的可是一百石粮食。”
高美娟看向高奎荣說道:“爹,你怎么就是一根死脑筋,粮食沒了明年地裡還会长出来,你的命要是沒了就算有再多的粮食也换不回来。這事儿我做主了,不就是一百担粮食么,我马上吩咐下面的人套马车给谢团长装上。”
高奎荣疼得脸都变形了,冲着高美娟吼道:“一百石粮食啊,按照今年的年景最少可以换十几垧地。”
高美娟冲着高奎荣瞪起了眼睛:“爹,你要是這样我可就不管了,你俩就接着在這儿撕巴吧,谢团长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等会儿他拿把刀把你手指头一根根剁下来丢给我們,最后這粮食我們還是得给他,你自己還白白遭罪,何苦呢?”
高奎荣一头黑线的看着高美娟,闺女,你這话我咋听着像是在给谢宝庆出主意呢?
谢天也不明白高美娟为啥要這样說,他好奇的多看了高美娟一眼,配合的转向高奎荣,還不怀好意的看了一下高奎荣的手。
高奎荣肉皮一紧,不說话了。
高美娟麻利的把两双筷子摆到谢天和高奎荣面前,转身走到门口冲着门外不敢走开的庄客吩咐道:“你去招呼老杨套十辆马车去粮仓装一百石粮食,装棒子。”
庄客走了,高美娟关上门走回来看着谢天說道:“我让他们装的棒子,棒子扛饿還省粮食,抓把碴子煮粥就够好几個人吃的。”
谢天一笑又把那两條小黄鱼掏出来放到桌上:“大小姐仗义,我谢宝庆也不能做混账事,這两根條子我先给你们留下,不够的我给你们打张欠條,最迟打跑了日本鬼子就還给你们。”
高美娟一笑拿起那两根金條塞给高奎荣:“爹,钱你先收着吧,我相信谢团长是說话算话的人。”
高奎荣握着两根金條,心裡都在滴血啊。
高美娟看着高奎荣說道:“爹,你真是老了,看不清形势。你沒觉出来這两年日本人一年不如一年了么,现在日本人都已经被八路军赶出了平安县城,他们不是也就這样认了?要照我說啊,二弟就不能再跟着日本人干了,再干下去,搞不好哪天你就白发人送黑发人。”
高奎荣瞪着高美娟骂道:“說什么混账话呢,你就不能给有田念点好?”
谢天一笑插口道:“這個好不是念念就能念来的,现在国际形势已经倒转,法西斯同盟已经是穷途末路,日本鬼子偷袭珍珠港导致美国人直接参战,中途岛之战日本人遭遇惨败,战略态势已经发生逆转。在缅甸越南柬埔寨日本鬼子都遭到了强烈抵抗,现在的日本鬼子就像是一堵四面漏风的墙,他们就算变成八爪鱼也堵不住墙上那些窟窿。我敢保证,最多不出三年日本人必定战败,奎荣老哥,你现在還在赌日本人能赢,你這可是拿着全家人的生命前途在做赌注,恐怕到时候你输不起。”
高奎荣目瞪口呆,高美娟却是眼睛一亮,挤开高奎荣坐到谢天对面问道:“谢团长的意思是,這场仗咱们能打赢?”
谢天看着高美娟說道:“必须赢,也只能赢。咱们已经沒有退路可言,在這种时刻,咱们必须拿出破釜沉舟的胆略和勇气,跟鬼子血拼到底。血债要用血来偿,让鬼子知道,咱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高美娟听得眼中火花闪烁,盯着谢天說道:“沒想到谢团长還有如此见解,谢团长实在是令我刮目相看。”
想得到這些消息并不是难事,只要家裡有台电匣子留意收听中央社新华社的新闻报道就能知道,高奎荣家就是电匣子,但是谢天敢赌日本鬼子三年必败则是完全出乎了高美娟的意料。
现在是1943年初,全世界都在混战中,谁敢放言不出三年结束战争?
如果从七七事变算起,日本鬼子侵略中国已经有六年了,如果从日俄战争算起,小鬼子更是有了四十年的侵华史,战火已经从东北烧遍了大半個中国,而现在,面前這個谢宝庆竟然狂言不出三年日本人必败,谁信?
谢天当然知道不出三年日本人肯定会战败,只是很多话他不能說。
高美娟看了一眼谢天手中捏着的手雷笑道:“谢团长,如果相信我就把那玩意收起来吧,你看菜都凉了,不如趁着他们装车再跟我爹多喝两杯。”
說着话高美娟站起来给高奎荣让座。
谢天一笑拿起那個拉环保险插到手雷保险栓上,把手雷塞进怀裡笑呵呵的說道:“大小姐是明事理的人,奎荣老哥,刚才对不住了啊,我自罚一杯。”
屋裡就高奎荣和高美娟两個,凭谢天的身手就算赤手空拳也能轻松把這俩人收拾了,還举着個手雷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谢天端起面前茶杯一饮而尽,高奎荣却是嘴裡直冒苦水,一百石棒子就换了两條小黄鱼,這酒也不美了菜也不香了。
高奎荣看着谢天试探着說道:“宝庆老弟,要不今天你先带二十石棒子走?余下的等過完年我安排人给你送過去?”
谢天還沒說话,高美娟已经瞪着眼睛冲着高奎荣拉长声音喊道:“爹……”
得,连闺女這关都沒過去,高奎荣急忙摆手:“得,得,当我沒說,喝酒。”
高美娟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跟谢天說话,說了沒几句,话锋一转盯着谢天问道:“谢团长,咱们假设日本鬼子真的被打败了,你說晋绥军和八路军会不会打起来?”
這可不是晋绥军和八路军会不会打起来的事情。
谢天苦笑一下:“這個我就說不好了,自古一山不容二虎,恐怕他们会有一争,不過他们再怎么打也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事情。”
高美娟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把日本鬼子打跑了,两党能成立联合政府就好了,打了几十年,咱们的国家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谢天意外的看着高美娟,他沒想到高美娟会有這個见识。
高美娟微微一笑看着谢天說道:“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让谢团长见笑了,我一個女流之辈只想過几天太平日子,我想绝大多数老百姓应该也是這么想的。”
谢天蔑笑摇了摇头:“未必。”
高美娟意外的看着谢天问道:“谢团长此话怎讲?”
谢天呵呵一笑冲着愁容满面的高奎荣端起酒杯:“喝酒,奎荣老哥還生气呢,要不我再自罚一杯给老哥消消气儿?”
高奎荣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端起茶杯狠狠的喝了一大口,看都不愿意看谢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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