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白雪红梅,洒然而别 作者:未知 三天前,柳诗草来信說,她已经在大理找到那個姓韦的大户人家,信上說,韦姓世家,非官即商,是盘踞在大理的一個极大势力,不過韦家家主却神秘莫测,她目前也只是接触到韦家的一個大管家。 贾裡玉接到来信之后,也做過一番推测,结论倒也沒那么复杂,根据時間来說,韦小宝今年大约也在五十岁左右,他七個老婆,儿女众多,兼之家底丰厚、手段高明,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大理扎根,恐怕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不過有一個問題,韦小宝当初携全家逃至云南大理,唯一的目的就是躲避康熙皇帝,有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使他想在大理搞风搞雨,估计也不会以自己的真名真姓出场,那么柳诗草查到的那個“韦姓世家”到底是哪個? 先不說這世上姓韦的有多少,单以韦小宝那狡兔三窟的手腕,就不能完全確認這個“韦姓世家”是不是他的故布疑阵。 要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他不得不亲自去一趟大理。 按照之前和宝钗、探春的约定,重阳過后,他就应该动身南下,不過中间却意料不到地和探春定了亲,涉及各种人情礼节,因此南下的時間只好往后挪了挪。 本来按照他的性格,這些繁文缛节,他完全可以理也不理,但是考虑到探春的感受,他還是耐着性子留下,虚应一段时日。 這日到了重阳,他回贾府办事,和凤姐說完话就要起身离去,不料凤姐竟然开口留人:“先不别急着走,跟我說会话。” 贾裡玉那日为了带平儿走,以进为退,调戏了凤姐,心裡多少還是有些過意不去,虽然言语间对凤姐有些警示的意思,但终究是礼教有防,男女有别的时代,给人家造成心裡冲击的事实是难以自圆其說的。 “听說你年后就要去云南?”凤姐也不看贾裡玉,拉家常似的问道。 “是的,去找一個人,然后把他带到京城来见一個人。” “是什么人,還需要你亲自去找?” 贾裡玉想了想,然后微笑說:“一個很厉害的人,可以說是活着的传奇人物。” “传奇人物?” “对。” 王熙凤出了一回神,然后侧头看了眼门外,道:“我也知道一位可能還活着的传奇人物。” “噢,那是谁?” 王熙凤略略压低声音,道:“他姓韦。” 贾裡玉眼睛一亮,问:“韦?姓韦的传奇人物嗎?” 王熙凤点点头:“那是真正的大人物,当初我們贾府的老太爷還在他手下当過差。” 贾裡玉暗道:“当初韦小宝深得康熙隆宠,权势滔天,的确是带了不少大人物,贾府有如今的兴盛,或许跟韦小宝脱不了干系,贾府這些年之所以屹立不倒,恐怕也是因为康熙仍旧顾念着韦小宝。” “你知道那位传奇人物现在在什么地方嗎?”贾裡玉问。 凤姐摇头:“那倒不知道,而且他如今是生是死都是一個谜。” “怎么說?” “据說他在一次捉拿反贼的過程中被反贼放火烧死,但至今未寻见尸首,因此大家才传說他可能還活着。” “那果然很传奇,依我看,他多半還活着。” 凤姐也点头赞同,问道:“那你要接的那为大人物又是谁?”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姓甚名谁,不過到了地方就有找到的办法。” “嗯。你這次要去多久?” “一個月总是要的,如果事情进展顺利,开春时节应当就能回来。” 凤姐点点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当然。” 凤姐又想說什么,但又微微一下,终于沒有开口,道:“我也沒什么事情了,你先回去?” 贾裡玉這次起身告辞。 离开贾府之前,贾裡玉又特地去看了一趟林黛玉,因为他和柳诗草的存在,林黛玉的精神面貌非常好,加上她坚持按照柳诗草教她的方法锻炼身体,因此小时候落下的病症也好转了许多。 贾裡玉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园子的假山后面扫花。 虽然不再像原来那样爱哭,但是這种文艺少女的文艺心态還是仍旧坚强的存在的啊。 林黛玉将落花扫在一处,装在袋子裡,然后挖坑掩埋。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林黛玉自言自语着:“盼你们都化作能够护花的春泥。” 贾裡玉笑着走出来,道:“那是一定的。” 林黛玉吓了一跳,转头看是贾裡玉,惊喜道:“二哥。” 贾裡玉点点头,上前接過锄头,道:“让我来帮你吧。” 林黛玉把锄头递给贾裡玉,道:“我還以为二哥有了媳妇,把我這個义妹给忘记了。” “怎么会,二哥可不是见色忘妹的人。” 林黛玉掩嘴而笑。 贾裡玉又问:“别說我,說說你和宝玉吧,你们两现在如何了?” “我我我……我們沒如何啊,二哥你在說什么?”林黛玉的脸一下红到耳根。 贾裡玉道:“是嗎?” 林黛玉红着脸不答话。 “不管怎么样,你都放心好了,有二哥跟你做靠山,你一定心想事成。” 林黛玉嗯着点点头,二哥带走平儿,又要娶走探春,贾府上下提到他,无不是赞不绝口,他现在說這番话,和当初初到贾府时,分量又不相同。 贾裡玉還要說什么,忽然耳根一动,說一句“有人来了,我先走了”,身子一晃,从原地消失。 贾裡玉刚走,贾宝玉拿着一卷书走了過来:“林妹妹你在這裡,让我好找。” …… 到了十一月,贾裡玉已经将手裡的事情完全移交给探春和宝钗二人,同时他還利用這段時間训练了出了四位身手不凡的丫头,专门贴身保护二人。 而且考虑到两個姑娘不方便外出谈事,他在外面安排了几個忠厚的心腹,负责协调各家各户。 贾裡玉开始主管府外這些产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各個环节的办事人员,能收服的收服,不能收服的就辞退,当然,为了照顾到凤姐的场面,也有意识地留了几個她的人,但基本沒什么影响。 皇帝都做過,外门管家更是不在话下。 转眼到了腊月,新年将近了,這天京城下了一场早雪,把府内這些贵族子弟高兴坏了。 古代文人墨客,尤爱风花雪月,少此四样,古代的诗词可以砍去一半。 史湘云鼓动着大家起诗社,這次恰好轮到探春做东,与大家一商议,众人都是欣然同意。 当晚各自回去准备,次日就在园内雪地中摆起,大家作诗。 “听說贾教习不日就要动身南下,這次起诗社无论如何要邀他到场。”贾宝玉提议道。 “之前不来就不来了,這次探春的东,他只怕是推辞不了了。”李纨也表示赞同,她代表着府内一众女眷的心思,很好奇贾裡玉是個怎样的人物。 “只是,這邀請信笺要如何写呢?”湘云问。 宝钗道:“古人有现成的可用,何必另拟?” 众人看向宝钗,宝钗看向黛玉,道:“林妹妹你来說。” 林黛玉笑了笑,道:“只取上阙即可,也应景。” 宝钗微笑点头。 贾宝玉急道:“到底是哪首,你们两快說,要急死大伙。” 宝钗這才說道:“虞伯生一剪梅相邀熊少府,你们竟都不记得了?” 湘云這才恍然,一拍脑门,道:“可不是這首。” 一会,黛玉将几句话写好,众人都笑着签了名字。 “……南阜小亭台,薄有山花取次开。寄语多情熊少府;晴也须来,雨也须来……” 下面是贾探春、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等人的签字。 贾裡玉接到信的时候正在排练,看完后递给平儿,道:“你看,猜着的。” 平儿也看了一遍,道:“不知他们听了你這歌会是如何反应。” 贾裡玉笑道:“我也很期待。”然后让人取来笔墨,回道:“准时赴会,风雪无阻。” 次日一早起来,看到窗上光亮生辉,以为是天晴日出,推窗一看,外面却是一片雪白世界,大学如扯棉絮般下得正紧。 “這样才好,才不会辜负他们一腔诗意。” 這时听到敲门声,平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 贾府内,宝玉起得最早,见到外面漫天飞雪,顿时松了一口气,匆匆赶到芦雪广,见到几個丫鬟正在扫雪开径,心情大好地与众人打了招呼,赶紧回去换衣服。 刚刚回到怡红院,就听外面丫头在說:“来了好多姑娘奶奶,我們一個都不认得。” 宝玉听了心中好奇,出去问:“来了什么人?” 那丫头道:“沒见過,听說是大奶奶、二奶奶和宝姑娘的兄弟姐妹……” 贾宝玉嗯了一声,转身回屋,换了衣服,急忙去贾母处,果然见到屋裡乌泱泱站着都是人,一眼望去,那年轻男子還好,几個女孩子竟是一個赛過一個,虽說两個穿着偏素,但一番雅静别致看得宝玉叹为观止。 原本他以为這世上的好姑娘不会出贾府多少了,不料今日一见,才知道除他贾府外,别处也有這等钟天地灵气所造就的女儿家,一时看得呆了,心裡暗暗感叹不已。 湘云道:“大伙正商议着今日开诗社,不巧你们都到了,這下才热闹。” 几個姑娘都推說自己不曾学過作诗,但从他们举止言谈之间看得出都是会作的。 贾母笑道:“我也在說让你们兄弟姐妹制几個对联谜语到正月大伙玩儿,今天正好一起作出来。” 湘云道:“今天诗社,贾裡玉和平儿也会過来呢。” 众人一听,都朝贾母看過去,贾母点点头,道:“嗯,和三丫头定了亲,早该走动走动。” 說了话,贾母又把薛宝琴拉到怀裡,笑道:“全比下去了……”然后又转头看向王夫人,道:“你赶紧认了干女儿,這丫头以后由我养活了。” 众人见老太太开心,都笑起来,王夫人哪有不答应的,当场就认了干女儿,贾母又给了一件孔雀毛织就的斗篷做见面礼,众人见那斗篷金翠辉煌,知道是稀罕物,個個暗暗感叹。 一会這边散了,探春、黛玉、宝钗、湘云等人联袂去了芦雪广,今日诗社的韵脚都已经拟好贴在墙上。 “等三姐夫来,咱们诗社就可以开始了。” 說着各自走到一旁构思,林黛玉来到亭内,自斟自饮,宝钗立在屋檐下看着落雪,史湘云和探春在低声說笑什么…… 宝玉则来回穿梭,看看這個,搭讪搭讪那個,只是每人理会他。 “来了来了……” 這时,两個丫头跑了进来,连声叫着。 湘云问道:“什么来了?” “三姑爷和平姑娘来了,還带了一個……戏班?” “戏班……”众人都一脸不解。 不一会,只见一個披着雪貂斗篷的女子笑吟吟走了进来,她一出现,整座院子似乎都为之灿然生光。 “這会沒有来迟吧?” 直到那女子开口說话,众人才敢確認来的是平姑娘。 薛宝琴、邢蚰烟等人都在心中暗道:“看着通身气派、绝色风姿,定然是府内嫁出去的小姐,想来是和那個三姑爷一道回来走亲戚。” 宝玉、探春等则暗想:“平姑娘果然和以往大不一样了,如今她便和凤姐站在一处,也是毫不逊色。” 黛玉迎了上去,问道:“平姐姐,二哥呢?”适才见到外面来一屋亲戚,正在感慨沒亲戚来看自己,现在二哥来了,自然不胜之喜。 平儿道:“他去见老爷,一会過来。這边开始了嗎?” 湘云道:“還在等你们。” 平儿笑道:“那好,先让我出一個节目为大家暖暖场。” 到家都好奇地看着她,湘云问:“平姐姐是特特請了戏班子過来嗎?” 平儿笑而不语,拍拍手,然后进来六七個姑娘,有的抱琵琶,有的持玉箫,有的抱着琴…… “他說了,联句作诗他是不会的,送大家一首歌表达一下心意。” “歌?什么歌?他做得词曲嗎?”湘云连着问。 平儿笑着說:“先听了再說。” 那边音乐已经响起来,那是一首来自几百年后的歌曲,歌名叫做《一剪梅》,這個时节听着正好应景。 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 两句歌词一旦唱出,园子裡一众贵族年轻男女顿时呆住了。 這词曲未免太過直白,简直闻所未闻。 总有云开日出时候,万丈阳光照耀你我……真情像梅花开過,冷冷冰雪不能淹沒…… 女孩子们歌声還在继续,听到這句,贾宝玉下意识地看向林黛玉,恰好黛玉也把目光看向這边,两人四目一对,仿佛两道电流相接,随即黛玉转過头,脸上像发火烧。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 …… 一曲唱罢,众人正自回味,有人报道:“贾爷来了。” 在贾府還要特意称贾爷的人只有一位,就是贾裡玉。 两府的人不用說,无论丫头小姐還是家丁小厮,对贾裡玉都是如雷贯耳,像宝琴、蚰烟等几個亲戚也对贾裡玉略有耳闻,知道贾府有個文武双全的年轻管家。 “诸位好。”贾裡玉一袭书生长衫,拱着手走了過来。 贾宝玉抱拳還礼,姑娘们则作福回礼。 “诶三姐夫,我請问你,這一剪梅歌的词曲是你做的嗎?”史湘云大大咧咧问道。 贾裡玉摇头,道:“只是偶尔听来,觉得有趣且应景,就排练了来借花献佛。” 又是這番說辞,大家有六七成是不信的。 史湘云道:“你今日首次来诗社,献了這首歌算见面礼了,但诗還是要做,不然就要认罚。” 探春低声叫了句“云儿”,意在阻止。 湘云摆手道:“三姐你不用心疼,我自有分寸。” 贾裡玉笑着问:“那請问要罚的话是怎样罚?” 史湘云道:“今日是要联句,你先說了不联,二哥哥刚也說了不会,這惩罚就要你二人一起来承担。” 贾裡玉点点头。 史湘云道:“听說栊翠庵的红梅這时开得正好,但听闻那栊翠庵的主人是個极雅的人,素来不喜与外人交道,因此我就罚你们一個动腿去栊翠庵,借几枝红梅来,一個动笔咏一咏這红梅。” 贾宝玉道:“這惩罚容易,动腿就交给我好了。” 贾裡玉笑道:“终究還是要动笔啊,云姑娘你太机智了。” 众人笑起来,贾宝玉披了斗篷朝栊翠庵去,一会功夫即返回,手裡捧着一只乳白色的瓷瓶,裡面插着几株红梅,于這银装素裹的琉璃世界中,显得十分鲜艳夺目。 众人称赞一会,然后先催贾裡玉颂咏,贾裡玉推脱不過,想了想,道:“那就只好再硬着头皮咏一咏了。” 說着走到红梅前,念道:“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等下!你這念得是陆放翁的卜算子,不算不算……” “不可以嗎?” “当然不可以。”众人齐声道,說完又都笑起来。 贾裡玉点点头,然后又是满脸为难,思索良久,道:“這样……”然后绕着红梅转圈,边走边念道:“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贾裡玉念完,环顾一圈,问:“這個如何?” 无人作答,過了一会,宝钗道:“還是填的卜算子……比陆放翁的也不差哪裡了。” 湘云恼道:“早知该让你后面咏梅,這首出来,后面不好作了。” 众人都表示赞同,探春、林黛玉還在品味“俏也不争春”一句。 似乎他每次出新作,都意有所指啊…… 贾裡玉一歌一词,沒算白来這趟诗社,跟大家說了一会话,又吃了些贾母让送過来的鹿肉,然后起身告辞。 他长身而起,团团拱手,接着转身大步走进漫天飞雪之中。(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