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小宝与康熙(下) 作者:未知 “你们刚刚都看到了?” 苏荃进了屋子,问韦小宝和双儿。 “嗯,都看到了,荃姐姐。”双儿答道。 韦小宝问:“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水平?怎么铜锤在他手底下变得那么菜?蹲在那裡跟犯人似的。” 苏荃道:“如果他愿意的话,刚才可以直接把你带走,這條街沒有人拦得住他,包括我在内。” “他不是也有人质在我們手中?” “跑了。” “跑了?那丫头不是你亲自照看的嗎?” “是。” “那她怎么跑得了?” “因为贾裡玉传授了她破解我功夫的法门……我沒能留住她。” 双儿惊异道:“荃姐姐你是說,贾裡玉仅仅用了半天的時間,就将那位柳诗草教得胜得了你?” “胜得了算不上,但确实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她突然出手,招招压制我,一時間我也沒能反应過来,让她走了。” 苏荃想起方才和柳诗草的交手,仍是眉头紧皱,那种被人完全看穿的感觉真是糟糕至极,更糟糕的是自己的功夫被人看穿,对一個江湖人来說,這无疑是致命的。 “不過,個人功力限制,如果再拖得久一点,她仍旧不是我的对手。”苏荃补充了一句,其实也是安慰自己一下。 学武至今,已经有数十年的功力在身,如今却被两個后辈弄得束手束脚,其中一個后辈看上去還远胜過自己,和他当面,自己好像才是后辈的那一個。 這些年,功夫沒落下啊。 “看来他们是有意如此了……”韦小宝想了想,說道。 苏荃点点头:“柳诗草故意离开,就是想让我們明白,我們留不住他们的人质,而他施展手段将铜锤一干人压制抬不起头,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就是让我們明白他们随时可以带走我們的人。” “虽然這個结果有些让人沮丧,但细细一想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苏荃认同,随后才想起来问:“对了,他来见你都說了什么?” 韦小宝先苦笑了一下,道:“他代替小玄子来邀請我去扬州。” “小玄子……你是說现在的皇帝?”韦小宝已经很多年不提康熙,更加不提他和康熙年幼时的事情,因此苏荃都快忘记康熙的小名叫小玄子,而且如今两個人都是接近花甲之年,再叫小桂子、小玄子什么的多少有些奇怪,叫老桂子和老玄子還容易联想一些。 “你答应他了嗎?”苏荃问。 韦小宝苦笑道:“能够拒绝嗎?” “当然可以拒绝,你如果不想去,即便是那個小子,也不能强逼,我們韦家在云南经营那么多年,难道会被一個毛头小子给难住。” 韦小宝也点点头,道:“沒有必要,而且……而且我也想再见一见小玄子。” “猜到了,我会陪你一起去。” 双儿道:“還有我。” 韦小宝沉默地点点头,夫妻這么多年,有些话沒必要多說。 …… 韦小宝和两位夫人商议要不要答应贾裡玉去扬州的时候,柳诗草也在问贾裡玉這個問題:“你說韦前辈会答应你嗎?” “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贾裡玉如实道:“但有八足。” “什么八足?”柳诗草横了贾裡玉一眼。 “八成。” 两人說着话回到驯夫帮总坛,然后贾裡玉去见弘历。 弘历這几天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京城已经来信催他回去,但他至今沒有任何实质性的线索,倘若這次空着手回去,无功而返尚在其次,恐怕還会被阿玛禁足。 “怎么样怎么样,找到人了嗎?” 见到贾裡玉进来,弘历忙上前询问。 贾裡玉点点头,道:“人已经找到了,不過……” “不過什么?” “不過不知道他答不答应跟我們一起回扬州?” “扬州?为什么是扬州,不是去京城嗎?” “他连扬州都不去,更何况是京城?” 弘历沉默下来,在他看来,找到韦小宝之后,当然是直接带去京城,面见皇爷爷,怎么可能還让皇爷爷出宫来与他相见? “他如果不同意去京城,就绑他去!”弘历冷声道,终于展露出世子殿下的气势。 贾裡玉道:“他能够瞒住皇帝這么多年不露行踪,你以为是可以绑得了嗎?倘若把他惹急了,他再效当年之事,一走了之,到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那你說怎么办?” “我想办法把他請到扬州,你速速回宫去见皇帝,把皇帝陛下也請到扬州,让他们二人在扬州见上一面。” “這這怎么……”弘历正要断然拒绝。 贾裡玉道:“此事你不可替皇帝陛下做决定,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情别人不会明白,再說,皇帝陛下自己去過扬州几次,你心裡不清楚嗎?” 弘历不再說话,皇爷爷几次下江南,他都知道,也是因此他才确定皇爷爷和那位姓韦的爵爷交情的非比寻常。 贾裡玉进一步道:“将来某一日阿哥你登基大宝,愿不愿意出宫来和我們這些江湖朋友见上一面?” “贾裡玉你放肆!”弘历面露慌色,“這话……不可乱說。” 现在正是几位皇子争位最激烈的时候,贾裡玉這句话等于是认了四王爷胤禛登基做皇帝,如果传出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贾裡玉道:“一切自有天数,但這次我們若能办成此事,你想皇帝陛下会不会开心?” “我只是想完成他老人家的一個心愿。”弘历很快平静下来。 “正是這句话。常言道,最是无情帝王家,皇帝陛下高高在上,虽贵为天子,但也偶尔难免会向往寻常人家父慈子乐的生活,尤其现在陛下年纪大了,对亲情更加看重,几位阿哥王爷现在不表达孝心,還要等什么时候?” 贾裡玉這番话說得大有深意,尤其是最后两句,可谓一语双关、字字珠玑。 “好,我這就回京面圣,询求皇爷爷的圣意!”弘历稍作思考,语气坚定道。然后又问贾裡玉:“那贾大哥你這边……” “我保证把韦前辈带到扬州。”贾裡玉想過了,如果韦小宝最终沒同意,就把他绑去,不過在這之前,先要教柳诗草一套对付苏荃的功夫。 “嗯,我相信你。此事如果办成,日后定有回报。”弘历道。 贾裡玉笑了笑,心想,或许真的可以让他写一個保证书,毕竟是未来的乾隆皇帝嘛。 弘历当日便启程回京,快马加鞭赶路,不一日到了神都,但是他沒有直接进宫面圣,而是悄然回到王府,等待父王退朝。 因为有意隐瞒,弘历回府的消息除了他母亲钮钴禄氏知道,其他人全部一无所知。 到了晌午,四王爷胤禛和十三阿哥胤详回到王府,刚一进门,胤禛就吩咐下人安排小食和茶饮送到他的书房,他要和十三爷谈事。 這时,钮钴禄氏走了出来,见了礼之后,道:“弘历回来了。” 胤禛和胤详闻言都是一怔,然后胤禛才皱眉道:“让他来书房见我。” 钮钴禄氏道:“他已经在书房。” 胤禛不再多說,转身朝书房走去,胤详跟着进去。 “你還知道回来嗎?” 进了书房见到弘历,胤禛黑着脸道。 胤详道:“四哥不要动怒,弘历也是一片孝心。” “把心思用在读书学习上面才是真正的孝顺,這次回来,半年不准出门。” 弘历也不辩解,低头不语,一副任骂任罚的样子。 “你有什么好說的?”胤禛发现儿子今天的表现有些异常,若是往日,他即使不敢顶嘴,但辩解几句总是有的,今天一言不发的表现实在太奇怪了。 “我找到皇爷爷的那位挚友了。”弘历语气平静地說道。 “你說什么?”胤详激动地向弘历走了一步,问:“你說你找到了那個人?” 康熙帝念念不忘和韦小宝的那段友谊,這在宫中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這么多年,从当年的太子到下面的几位阿哥,全部明察暗访過韦小宝的下落。 他们揣摩圣意,知道父皇想在有生之年再见那位老友一面,因此都十分留意此事,不然胤禛也不会容许弘历在外面待那么久。 “是的十三叔,我在大理找到那個人的下落,而且也已经安排好人手,会将那人带到扬州。” 胤详道:“你這次外出,并沒有带人,如何安排,安排的什么人,可靠嗎?” “贾府外府管家,神武营总教头贾裡玉,我跟他有八拜之交,非常可靠。” 听到弘历說找到韦小宝时,胤禛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听到他提到“贾裡玉”這個名字,更是心中一动,问:“你說那個人叫贾裡玉?” “是的父王。” “他可是扬州人士?” “是。” “原来是他!”胤禛自言自语道。 胤详也猛地想起来,问道:“四哥,這個贾裡玉就是在扬州救了你的那個少年?” 胤禛点点头,道:“就是他。” 胤详笑道:“這么說来,那個贾裡玉是四哥你的福星啊。” 胤禛难得得地也面露一丝微笑,虽然過了這么久,但贾裡玉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仍旧非常清晰。 胤禛问弘历:“临行前,他有跟你說什么?” “他說保证会把皇爷爷的那位老友带到扬州,他還說……”弘历犹豫地顿了一下。 “說什么?” “他說皇爷爷和那位老友的情义外人根本无法想象,他說皇爷爷如今年纪大了,尤重儿孙亲情……” 弘历把贾裡玉提点他的话跟父王和十三叔說了一遍,二人听得内心赞同不已,对贾裡玉的评价再创新高。 “四哥,弘历這次外出,恐怕立下的大功不止一桩。”胤详笑着說道。 兄弟二人连心,這么多年培养了很深的默契,胤详這话一出,胤禛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道:“就借着這次机会,将他收为己用。” 胤详点头赞同,道:“那四哥,现在事不宜迟,带弘历入宫吧。” “嗯。” 胤禛、胤详和弘历三人离开雍亲王府,匆匆赶往皇宫,康熙帝這时正在午休,执事的公公见是雍亲王和十三阿哥,低声示意们稍等片刻,三人便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候。 大约半個时辰后,康熙咳嗽了几声醒来,执事公公立即回报:“万岁爷,四爷、十三爷带小阿哥来看您。” 康熙道:“弘历回来了?這個小兔崽子,快让他进来见朕。” 执事公公宣弘历进去,康熙见到最疼爱的孙子,先是责怪了两句,然后又道:“知道你在为皇爷爷的事情操心,不過皇爷爷当初都找不到的人,你一個小孩子怎么找得到?” 弘历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爷爷要找的人,不管他躲到哪裡,最终都会找到。” “噢~”康熙听到這话裡有文章,眼睛亮起来,道:“莫非弘历你……” 弘历点点头,然后躬身道:“回皇爷爷,孙儿奉父王和十三叔之命远赴大理,经過数月明察暗访,幸不辱命,终于找到皇爷爷那位挚友!” 康熙紧问道:“你確認是他嗎?” “孙儿確認,姓韦,名小宝,原扬州人士。” “是他!”康熙脱口道,然后又骂道:“這個小桂子,居然给他藏到大理去了,就這么不想见朕嗎?” “皇爷爷,那位韦前辈并非不想见您,而是不敢见您……” 康熙笑道:“他是怕我砍他的脑袋,哼哼,這次朕见到他,還是要砍他的脑袋。” 弘历知道皇是在說笑,道:“皇爷爷,倘若你知道他這么多年,一直隐居大理,别的事情不做,每日只管钓鱼,恐怕会饶他一命。” “钓鱼?朕为国为民操碎心,他却躲在世外桃源优哉游哉地钓鱼,朕不尽不会饶他,還会多砍他几次。” 弘历道:“皇爷爷您可知道他为什么一直在钓鱼?” “为什么?” “为了皇爷爷。” “为了我?” “正是,因为那位前辈一直记着皇爷爷您的一句话,皇爷爷你曾說,从古至今,但凡贤明帝王,都有一個大官在为他钓鱼,古有姜子牙、严子陵,如今就有他韦小宝。” 康熙听了這句话,半晌无语,過了好一会,微微一笑,轻声骂道:“臭小子。” 這一刹那,康熙又想起当年初见韦小宝时的场景,当时两人互相不知多方底细,每日摔跤为乐,堪称他年少岁月最开心快乐的一段时光。 回忆到這裡,康熙眼前仿佛又看到那個顽皮狡猾、偷奸耍赖的少年,可是,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