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手无缚鸡之力的王
灵川站在崖边沒有說话,只是定定看我一会儿转身走到崖壁前,拖着湿湿的衣服和几乎与衣服同长的银发。因为衣摆湿透,已经黏上了灰土变黑。
他伸出右手抓住我钉在石缝裡的楔子,左手握住另一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像是用了一会儿力握紧,然后他慢慢放开,转身再次淡淡看着我。
我疑惑看他,他依然只是淡淡看着我,然后,轻轻悠悠說了三個字:“爬不动。”這三個字虽然說得语气极淡,却让人感觉是那么地理直气壮!
他在說,他爬不动,他上不去,今晚他回不去了!他灵川大人只能靠别人来救了!
我就說不吃肉的人怎么有力气?
這位灵川王居然手无缚鸡之力,难怪只能喂喂大宠物!
我与他大眼瞪小眼半天,几乎完全石化在风中。他這是得有多宠,连爬山的力气都沒有。
他静静看着我,像是在說:我爬不上去了,你看着办吧。
他眨眨眼睛,我也眨眨眼睛:“你们王不是有神力的嗎?安歌安羽可以飞檐走壁,你不行?”
他愣了愣,低下脸思索片刻,再抬起脸静静看向远处的池水,眨了眨眼睛转回脸对我摇了摇头:“不行。”
我愣愣看他,一個“不行”要让他想那么久?真的很好奇在這段時間裡他的大脑裡到底在想什么。
我对着他一时无力起来,拧拧眉,叹口气:“那你跟我来。”我再次在前面走,他很乖地在我后面跟,静静的夜晚照出了我們两個人的身影,长长地拖在地上,他在我身后歪着脑袋伸出手,伸到我头顶,像是在比高度。
我立刻停下脚步转身,他慢慢收回手看我。
“你在做什么?”我戒备看他。
他愣愣,指指我:“你高了。”
我一愣,我這年纪哪裡還会长高?我生气地双手叉腰站在小屋前:“還不是因为我瘦了!所以让你们觉得我高了。你今晚就住這屋子。”灵川的目光随我的话看向石屋,我继续說“把湿衣服脱了,放外面晾干。”我指向身后的晾衣架,他的目光又随我看向晾衣架。
“就這样,我睡了。”我转身回巢穴。身后却响起脚步声,地上映出了他跟来的身影。
我疑惑看他,愣了愣,停下脚步呆呆看我。
我挑眉上下看他:“你做什么?不是叫你睡石屋嗎?”
他在我說话时目光直直看向我身旁的巢穴,我停下了话音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的巢穴,再看看他那直直的目光:“你……该不是看上我的巢了吧。”
他眨了眨眼睛,收回目光静静看我:“恩……”
恩?他就一個字?
我可以把它理解成“恩~~~”那种撒娇的语气嗎?
“呼。”我双手叉腰,变得无语“這是怎么了?鸟喜歡我的巢,猴子喜歡我的巢,现在连你也喜歡我的巢。”
“恩。”他再次恩了一声,這次倒是非常直接地承认喜歡我的窝。我看向他,他淡淡补充“沒住過。”
看看他全身還是湿淋淋的狼狈样,头纱和面纱倒是在夜风中已经半干,而他的湿发依然直垂脚踝。
我的心裡开始充满谜团,灵川那看似呆呆的脑袋瓜裡,到底在想什么?他话不多,总是不超過三個,而這少于三個字像是万千话语的凝结,他到底是不会表达,還是懒得多說话?
一時間觉得拿他沒辙,看他的样子是今晚不睡巢穴他就一直傻傻地站在那裡。
“好吧,你进去吧。”我对他說完钻入巢穴,他也随后弯腰跟了进来,静静坐在一边。
白白早在褥子上睡着了,我把地上的东西整理到一边,指着褥子:“你睡這裡。白白睡相不好,你让着点。”我看他之前跟猴子很和谐,我想他也不会介意跟白白同床。
他淡淡的灰眸裡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看样子他是真的想睡在巢穴裡。由此可见灵川是喜歡玩的,从他对我的巢穴充满极大的兴趣就可以看出,他其实是一個好奇心很强的孩子,可能因为活得太久,他把许多表情都忘记了。或者是說话的人太少,语言功能退化了?
他弯腰要上前,我立刻叫住他:“你全身都是湿的!别弄湿我的被褥!”
他愣了愣,坐回原处看着自己的湿衣服。
我随口道:“你全脱了我拿出去吹干。”
他一怔,坐在那裡发起呆来,双手久久不动。我們呆呆的灵川王又开始神游了。
我恍然明白了什么:“是不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脱啊。”
他点了点头:“恩。”
“啊~~你這個男人怎么那么麻烦,飞舟忘栓,爬山爬不动,脱衣服還不能看,你们男人脱光了還不是一個样,你身上贴了藏宝图還是怎的……”灵川一直低着头静静坐在那裡,任我数落“我們的世界故事书裡最多圣女的身体不能看,那不管是不是圣女,女人的身体是肯定不能看的,到你這儿变男人不能看了,真是麻烦死了!你脱吧,我在外面等!”
他沉默不言,我掀了帘子钻出去。钻到一半,我顿住了,不行,我得看看,我对這個呆子身上有什么huā纹开始有点好奇了。
我又钻回来,他低头拉住衣结的手一顿,呆呆扬起脸看向我。
我蹲在他面前,拧眉指他的手:“你的手……我能看的吧。”他从头到脚只有手露在外面。
他在泪石淡淡的光芒裡露出了一丝疑惑,微微点点头:“恩。”
我指指他的手:“把你的双手伸過来,让我看看。”
他歪了歪脑袋,眨了眨眼睛,還是把双手缓缓朝我伸来。手心向上。
“我要看手背。”
他听话地把手翻過来。
我开始拉开眼罩,我的动作吸引了他的目光。为了避免头晕,我闭上了双眼,把眼罩拉上额头,然后慢慢睁开了右眼,立时,冰蓝色的,像是冰huā暂放的huā纹映入眼帘。
我不由惊呼:“好漂亮!”
灵川呆呆坐在我对面,疑惑地直直看着我。
我细细看他手背的huā纹,左右对称的冰huāhuā纹在他白嫩嫩的手背绽放,還有一些细小的六瓣纹像是雪huā坠落在他的手背上,一條冰蓝色的纹路像是huā径隐沒于他的袖管之中,可以想象他全身布满冰蓝色冰huā的美丽。
安静,纯净的美,让人心生敬意,也让人心念神往。
他手背上的冰huā也和安歌安羽身上的纹路一样充满了活性,它在灵川的手背上缓缓收缩,如同呼吸。一朵冰huā漂浮huā径漂浮在了半空,我缓缓伸出食指,轻轻触向那朵空气中摇曳的冰蓝色的huā朵。
当我的指尖碰到那朵huā时,倏然它迅速合拢,如同含羞草一般,与此同时,灵川似有感觉握住了双手,一粒冰晶如同蒲公英一般从huā瓣上飘离,飘飞起来,闪烁着淡淡的银蓝光芒飘過灵川的双手,他的胸前,他的唇边,他的眸间,我的视线和他在巢穴内相触,他一直沒有表情变化的淡眸中此刻充满了深深的不解和惊讶。
我对他神秘而笑:“是不是在想我到底看什么?你永远不会知道的。因为我现在也不知道這是什么?”我伸出手指尖,那颗飘离的冰晶吸附在了我的指尖上“我想……這或许是這個世界的本源,你们诅咒的根源……”
灵川在我的话音中身体一怔,平伸在身前的手像是瞬间失去力气跌落下去“啪”地落在自己的身前。
冰晶在我的指尖融化,变成了一滴水滴,我摸了摸,竟是湿的,是真的水滴,它居然化作了实体,這在以前从未发生過。
似乎每次多接触它们一点,我感觉我离真相越近一步。我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只要靠近真相,我就可以离开這個世界。
我一边不解地摸那滴水留在我指尖的湿濡,一边离开巢穴。
一直以来,我能看见的只是纹路,知道王身上的是活的,有才能的人身上的是闪耀的,所以我可以从人群中找到闪耀之人。
可是后来发现,它们是可以被触摸的,比如安羽那次,似乎只要看见,就能摸到,我摸到了它的身体,感觉到了它的邪恶,并且在抓紧时,纹路的主人是有感觉的,只是当时正好伊森的攻击落下,让我无法确定。
而现在,从灵川身上掉落的光芒在我的手中化成了实体,它化作了一颗小小的水滴,我想起之前问灵川有无神力,他看向了水池……
我看向水汽缭绕的水池,难道……灵川的力量与水有关?他所拥有的神力无法帮他飞檐走壁,但可以对水产生影响?
所以……我看到的难道是神王力量的本源?
我转回脸看安静的巢穴,這呆子应该会自己脱衣服吧。
我拉好眼罩,站在夜风裡回想到灵都的這一周,起先因为灵川忘记给我食物而火大,后来因为偷他宠物东西吃心虚逃跑,原以为会遭受惩罚,最后却是遇上一個沒脾气的呆瓜,无论是踹他,骂他,他都沒什么表情和反应,只会呆呆地看着我。
让你胸口這团气像是打在一团棉huā上,软绵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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