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缸裡沒有一粒粮 作者:我若为书 “娘亲?” 听到扒拉在门边的儿子怯怯担忧的呼声,于媚雪回神,猛地抬头,别過身子,迅速抬手拭去眼泪,努力止住哭腔,唇边扯起一抹笑看向李瑶光。 “太好了,光儿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若是你再不醒,小姨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娘交代,好在是醒了!好光儿,小姨如今就只有你与阳儿你们两個亲人了,你可一定要好好的,你若是再有個什么万一,小姨,小姨我也不活了,呜呜呜……” 明明是想要强颜欢笑的,可话到伤心处,跟前女子脸上佯装的笑再也不见,竟是动情的再次一把匍匐到自己身上,眼泪汹涌落下,忍不住再次呜咽起来。 李瑶光先是一僵,可看到面前面目与上辈子自己妈妈一毛一样的脸孔,李瑶光做不到视若无睹。 她想,她穿越到這個小小姑娘身上怕是有缘故的吧? 于是她张开自己因久未开口而沙哑的嗓子,“小姨,别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么。” 李瑶光努力扯笑,抬手轻轻拍在匐在自己身上哭的不能自己的女人身上轻声安慰,可惜不见什么效果,李瑶光无法,再透過女人的肩头看到门外怯弱,且一脸担忧望着她们,想进又不敢进的小儿,想到梦裡的那些已经刻入自己脑子裡的记忆,李瑶光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小姨,你怎么把阳儿带這边来了芳草跟绿柳两個丫头呢阳儿還小,我這边住的腌臜,我又還病着,小姨你把阳儿带来,過了病气可怎么办” 听到這话,伏在她身上哭的于媚雪顿住,好不容易止住眼泪,于媚雪掏出袖筒中的棉帕擦干净眼泪,装似无异的回。 “沒事,近来府裡忙,芳草绿柳都被调到上院帮忙去了,沒工夫,况且每回来我都不让阳儿进门来,隔着远,想必是无事的。” “不对,小姨,你跟我小姨父院裡人手本就不够,连粗使都是二房公用的,眼下還把你的贴身都叫走,這是几個意思怎么,难道堂堂镇威侯府为了作践庶出脸面都不要了” “别,光儿,慎言!”,于媚雪急的要捂外甥女的嘴巴,心裡却哪裡不苦不委屈 可再委屈,很多事,很多话,也不是她能抱怨的,丈夫的地位况且那般尴尬,更何况是自己 可恨他们夫妻沒本事,眼下外甥女来投他们夫妻,身份处境本就尴尬至极,如今還叫年纪小小的外甥女病着都操心自己那就更不该了,怕外甥女再說什么,于媚雪赶紧打岔转移话题。 端起刚才看到外甥女醒来后激动的一把搁在炕沿的药碗,于媚雪抓起勺子舀起碗底的那点药汁子凑到李瑶光嘴边哄。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個了,来,光儿,赶紧的,趁着药還热,咱们把它喝完,回头等病好了,小姨再给你弄好吃的补一补。” 自己這身子還很重,人也昏昏沉沉的,好不容易能活命,哪怕是穿的稀裡糊涂,既然能活着,她也不想死,于是李瑶光很配合,撑头一口就饮尽了勺子裡剩下的那点子药。 看到丈夫辛苦换来的救命药外甥女一把喝光了,于媚雪脸上露出满意的笑,点点头,放下碗,抬手把薄被给外甥女往身上拉了拉,心裡却有些愧疚。 “唉,是小姨沒用,這么苦的药,按理得给你弄点糖果子甜甜嘴的,可惜……” “嗨,小姨,我能活命都得亏您跟我小姨父奔忙,這样就已经很好了,而且小姨,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要什么糖果啊。” 看着不大的外甥女小大人一样的反過来還安慰自己,于媚雪忍不住噗呲一声笑,点了点外甥女苍白的额头。 “你呀你,還不是小孩子?才十岁的人說這话還早了些,真是孩子气!” 打趣的话到嘴边,于媚雪心裡随即又泛起苦涩,只不過不想再在外甥女跟前丢丑,于媚雪强忍酸涩,轻轻拍了拍李瑶光的胳膊,又仔细的给她拉了拉被。 “乖,光儿,虽然天眼见着热了,但你的风寒才好,被得盖好,不许掀了,听话。” 李瑶光窝在薄被裡对着于媚雪点点头,于媚雪瞬间满意,素手收了炕边的药碗放进带来的食盒裡提上,起身回头又叮嘱了李瑶光一句。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小姨屋裡头還有些事,得回了,光儿你好生歇着,莫要操劳忧心,回头下晌小姨给你送饭来,你且安稳的再睡一觉,养养神。” 李瑶光乖巧点头,“好,小姨慢走,我就不送您了。” “行了,你這孩子,凭的多礼。” 李瑶光就這么目送她小姨走到屋门口,牵起门口的小家伙,母子俩齐齐转身对着自己笑了笑,而后素手一把带上屋门隔绝了外头的光。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离,李瑶光這才躺下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李瑶光醒来只觉自己整個人骨头都松了,被窝裡黏黏腻腻的,看来是发了一身汗,要了原身一條小命的风寒大好了。 李瑶光只觉口很干,想喝点水,结果屋裡什么都沒有,除了一铺炕,炕上一口红漆柜,炕对面一张红案桌外,家裡头再无别的东西。 沒法子,李瑶光忍着口干,收回打量屋子的视线,吃力的爬起来,下炕抄起炕角一双脚跟都磨光了的小布鞋,晃悠到了屋门口,抬手开门一看,前头醒来时還是明媚正升空的太阳,此刻已经斜斜的挂在西边的天空。 看来自己這一觉睡的可是够久的呀,也不知道說要给她送饭的小姨来過了沒有 不過想来,应该是沒有来過的。 毕竟刚才她就看了,自己所住的這间屋子简简单单的沒有一点多余的东西,连水都沒有一壶,至于小姨說的饭? 不要說饭,就是碗她都沒见一個。 越是這样,有着原身记忆的李瑶光就越是担心。 她的小姨、小姨父夫妻是什么個品性,她是知道的,不說别個评价是什么,夫妻二人对她這個外甥女是实打实的好,說来送饭,小姨肯定会来给自己送饭,既然沒来,那…… 想到此,李瑶光不由的担心,顾不上口干舌燥,也顾不上大病初愈身体還虚弱了,李瑶光咳嗽着,抿着干裂的唇,吃力的弯腰勾起鞋跟,转身关门,抬脚就往镇威侯府后院西北角,开着通往下人集住之地的角门而去。 至于身后的家 裡头穷的连一粒米都沒有,最值钱的恐怕就是小姨给自己送来盖,眼下已经被她用的黏黏糊糊的棉薄被了。 想来自己周边這些個在侯府裡得脸的下人也不是稀哒要,且這边是镇威侯府世代家生子的聚集地,都是得脸面的仆役住的院落群,都說宰相门前七品官,沒有哪個小贼会不长眼的偷盗這裡来。 再說了,就她那穷的怕是老鼠都不上门的家,门锁不锁的无所谓,真沒谁会惦记。 李瑶光很放心的循着记忆快速往角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