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侯府角门终难登 作者:我若为书 李瑶光也沒走远,出了角门前的院子,在外就近寻了個花坛边的青石坐下。 她這具身体大病初愈又一直昏迷着,饿了那么久是真的虚,刚才喊门都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下想见到小姨明显不是易事,李瑶光准备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而后再图其他。 這么想着,李瑶光抖着手打开食盒,看到食盒裡的东西,李瑶光沉默了。 裡面两個碟子、一個碗、一双筷子,都是粗瓷,一碟子发黄的炒,哦不,是煮青菜;一盘有点油花的炖豆腐,白生生的,怕是连酱油都沒放;剩下的一碗平平的粟米饭,看在李瑶光眼裡,再回忆起睡梦中得到的那些记忆中的饭食,李瑶光叹气,心知這怕是府裡粗使下人吃的伙食。 明明小姨特意交代過自己,结果芳草送来的却是這样的饭食,李瑶光为自己小姨的境遇越发的担忧。 時間耽搁不得,为了身体考虑,再不好吃,過過苦日子的李瑶光也沒有一点嫌弃,快速吃完食盒裡的饭菜,把东西收好,她攒了攒力气,便又提着食盒又晃悠回了角门,刚才被叫开的黑漆角门這会子又大门紧闭。 李瑶光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再次上前叩响了门环。 “周妈妈,周妈妈,劳驾开开门,周妈妈……” 李瑶光拍了半天,裡头才想起来那道熟悉的刻薄声,“哎呦我說表小姐,你是不是真闲的发慌,這才沒事老来为难我一個老婆子?” “周妈妈,我不是为难你,這不是芳草送了饭菜给我么,我已经吃完了,碗盏却是府裡头的东西,我总不好自己贪了回家去,這才特意送回。” 人在屋檐下,李瑶光忍着火好声好气,结果裡头却传来周婆子一点也不耐烦的讥讽。 “什么碗盏,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這個点,侯府各门都已经下钥了,表小姐要送,明個請赶早。” 就這么一句,饶是李瑶光再耐着性子如何敲门,這扇如铁一般的黑漆门内也再无动静。 李瑶光苦笑一声,终是明白,穿越不是這么好穿越的,心裡各种滋味轮番上涌,却也只得认命的提着食盒,踏着暗沉的天色,回到了先前她离开的那间屋子。 身为投亲孤女,李瑶光這具小身体已经在這裡生活了半年有余,倒是对周遭的环境很了解。 摸黑回到侯府下人家生子聚集的院落群,李瑶光拖着沉重的身体,从院子一侧的枣树下水井晃晃悠悠打了半桶水起来,借着清凉的井水把食盒裡脏污的碗盏清洗干净,而后就着桶底的水洗了手脸,碗盏放回食盒,李瑶光提着又回到自己落脚的小屋。 疲惫的关上门,插上栓子,把食盒往屋裡炕头的红漆桌上一撂,努力撑着发软的手脚,李瑶光爬上床,扯過床上的薄被往身上一盖,入梦前她還一再告诫自己,明早得早点起,也好避人耳目免人议论的,争取在大家起来之前去喊开角门。 无论如何,明天一定一定要见到小姨他们,確認他们是否安好。 心裡记挂着事,夜裡睡的就不怎么安稳,第二日一早天沒亮,忧心忡忡的李瑶光就起了身。 撑着又好了些的身体到外头井边打水快速洗漱過后,李瑶光又提着食盒往角门而去。 微熹的晨光中,還是那扇门,想来也還是那個人,李瑶光深呼吸一口给自己打气,迈着坚定的步伐上前再次叩门。 咚咚咚,咚咚咚…… 也不知過了多久,敲的她手都麻了,终于,门内才传来了一声熟悉的,且带着怒气的高亢声音。 “谁啊?大清早的就敲门,敲敲敲,敲你個死人头啊!” 李瑶光挑挑眉,心說终是出声了吧,也不怕裡头的人不耐烦,更沒把那指桑骂槐放眼裡,她自顾自道:“周妈妈,昨日您說天晚了,府裡各处下钥不方便让我一早来,我這一早来了,您怎么還不开门呢?” 裡头披着衣裳,散乱着头发,连连打着哈欠的周婆子一听,眉毛都竖了起来,不由骂骂咧咧,倒也還压着声气嘀咕牢骚。 “嘿,你個小蹄子,喊你声表小姐,倒是還真把自己当正经亲戚啦?我呸!不過一落魄户,府裡塑六爷自身都难保,老婆子我還怕你不成?” 话是這么說,可真正应声的时候,周婆子是不敢這么应的。 哪怕三少爷再是大房侯爷之子,黄姨娘再受宠,自己的女儿再是三少爷跟前的得脸人,侯府的面子還是要的,周婆子也怕事情闹僵开来,便耐着性子扬声回。 “我說表小姐,這大早上的倒夜香的都還沒来呢,厨下根本沒开门,你還的哪门子的碗哦,别闹。” 李瑶光却再不听她忽悠,一心担忧小姨想见人的她依旧拍门,颇有些冥顽不灵,還边拍边装似无意的要挟。 砰砰砰,砰砰砰……“周妈妈行行好,给我开开门吧,今日周妈妈不给我开门,我就一直敲下去。”,砰砰砰,砰砰砰,“我会一直敲,一直敲哦!想来动静真闹大了,周妈妈跟上头也不好交代吧?” “你!”,這狗逼的小贱蹄子,居然還要挟上了!可偏生的,她一個做下人的還真就受這要挟。 毕竟别看看门是個受罪活计,可府裡头想要這活的人可不少,要不是她是府裡的老人家生子,要不是大女儿在三爷跟前得脸,她也轮不到這样的好活。 饶是气归气,恨归恨,最后周婆子還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系着衣带,黑着脸的上前来开了门,见人就讽。 “想不到表小姐平日看着不显,其实也是個厉害的主!” “呵呵,周妈妈哪裡的话,我不過是怕府裡丢了碗盏,到时候厨下的妈妈姐姐们要受罚,這才一心想還来罢了,我有什么错?” “呵!表小姐好巧的一张嘴。”,愤愤不甘的怼,耷拉着眼皮子,周婆子不客气抬手掀开李瑶光手裡的食盒,看到裡头這被李瑶光拿来做借口的碗碟,周婆子实在是气不過,笑的冷冷。 “嗨哟,老奴還当是什么精贵碗盏呢,却是不知,這府裡但凡是得脸丫头都不用,只如我等粗使才使,府裡自来也不缺的破碗盏,在表小姐眼裡竟是這么精贵的物件啧啧,难得表小姐還出身官家呢,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