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为了理想 作者:未知 乔霏一回到家就见到沈绍隽在喂女儿吃东西,沈静已经一岁多了,除了喝奶之外,家人也常常会给她添一些辅食,蛋糕糊本来就是她最喜歡的,尤其是此刻沈绍隽一边喂她,一边不计形象地做鬼脸,更是逗得她“咯咯”地笑個不停。 不過几天的時間,沈静对沈绍隽的态度,就完成了由惧怕到喜歡再到现在的依恋的大转变,若要问她最喜歡谁,肯定毫不犹豫地說是“爸爸”,有什么好吃好玩的第一時間就要找爸爸分享,乐得沈绍隽直說他家闺女贴心。 “她如今這么黏你,到时候你一走,這小祖宗又得闹翻天了。”乔霏看着沈静吞下最后一口蛋糕糊,伸手要沈绍隽抱的娇憨模样,不由得摇摇头。 他是她见過最模范的父亲了,不仅会陪着女儿玩,连喂饭换尿布都做得十分顺手,也难怪沈静那么喜歡他。 “看你一副很累的样子,刘安民的情况如何了?我看报纸上說他并沒有大碍。”沈绍隽见她一脸疲惫,似是心事重重,一边轻哄着沈静一边问道。 “身体是沒有大碍了,但他的将来就不好說了。”她歪倒在椅子上,捏了捏眉心,她的心态很复杂,一方面想要争取司法独立,一方面又不想姚家太早失势,所以决意不在這场纷争中插手太多,剩下的便看戴国瑛的决心和刘安民的造化了。 “我們不過都是一颗棋子而已,做主的只有下棋的人。”沈绍隽突然冒出了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怎么了?”察觉到他言语中淡淡的怨气,她坐直了身体。 “也沒什么,就是有些事儿看不惯。前方的兵士浴血奋战,将生死置之度外,却是缺医少药,就算是战死都得不到多少抚恤,国难当头這些本也认了。可一看到這大后方歌舞升平,养了這么一大批浑浑噩噩只懂得敛财的官员,心裡就憋气。前方吃紧,后方紧吃,什么世道。”他一脸不屑,旋即苦笑,“也是我看不开,人家早都见怪不怪了,偏我每次见到心裡都不舒坦。” “军部想要克扣你们的物资?”乔霏皱眉问道。 “那倒不至于,总统可是发了话了,一切以保障我們为先,可是后勤部那帮人成日推三阻四,找了各种理由借口,似乎能拖一日是一日,不知道是真的效率低下,還是有意刁难。”他忍不住抱怨。 “大概又是因为沒有打点好。”她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出面帮他打点,后勤部那帮人吃拿卡要惯了,沈绍隽每次都沒把這些大爷伺候好。 “我已经吩咐他们去打点了,那些物资很快就能到位,我本不想助长他们這股不正之风,可一想到前线那些受苦的将士,也只能忍下這口恶气。”他长叹一声,回到大后方固然能见到妻女,但每次和那些官僚们周旋都让他窝了一肚子火,“今天后勤部部长請我去他的公馆做客,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豪华别墅,裡面的陈设不亚于岳父家,陈年美酒,那一瓶的价值恐怕够让一個营的人吃饱饭的了,光是奴仆就用了十几個……你說一個后勤部长這些钱是哪来的?” 他越說越气,沈静被父亲身上难得冷凝肃然给吓到了,小嘴一扁又要开始嚎啕大哭,乔霏连忙抱過她哄了几下才交到洪梅手中抱了出去。 “若說他们沒有贪墨前方将士的军饷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就算沒有贪墨,成日你一点我一点地勒索,也够养肥他们這群饿狼的!”沈绍隽犹自愤愤不平。 “你今天在那位后勤部长家中,不会也给他脸色看了吧?” 沈绍隽沉默不语,她立刻心下了然,他本来就不是個藏得住事儿的人,這股火到现在還沒消,可见在人家家中有多给人难堪了。 “难道在你的第五战区就沒有一個会贪墨军饷或是勒索下级的人?” “自然沒有!”關於這一点他還是十分自信的,他虽然爱兵如子,但发起狠来也是丝毫不顾情面的,谁要是触犯了他的原则,管他是皇亲国戚還是亲朋故旧,他照样能够不管不顾地一枪毙了,在严刑峻法之下,沒有人敢以身犯险,自上而下秩序井然,這也是第五战区的军队战斗力要远远强于别人的原因。 “既然你可以在你所辖的军队裡做到這一点,那你也可以让全国的军队都变得如此清明,但前提是你必须掌握军部,当你完全地掌握军部的时候,你才可以惩治腐败,保障前方将士的福利,在此之前你再怎么置气,也只是小孩子過家家似的幼稚,只会让那些贪腐之人更加厌恶你,给你的军队穿小鞋使绊子,阻止你的晋升之路,因为他们知道,你一旦掌握了军部大权,他们的末日就要来了。”乔霏正色道。 沈绍隽虽然有能力,但他向来厌恶政治的勾心斗角,对权力沒有太大的渴求,這样人往往比有权力欲的人死得更快,因为他无害人之心,别人却有猜忌之意。 别看如今戴国瑛对他器重有加,那是因为眼下他是他最信任的将领,等到战争结束,便是鸟尽弓藏的时机了,到时候戴国瑛的亲生儿子要回国接班,第一個要除去的障碍就是军权在握的沈绍隽,所以他必须要先下手为强,趁着這样的好时机,逐渐掌握全国的军队,到时候以此相要挟,戴国瑛父子只能被架空。 可惜沈绍隽对這样的形势毫无所察,甚至不肯相信他最崇敬的校长会有对他下手之心,只是恪尽一個军人的本分保家卫国。 现在和倭国的战争已经进入了中期的相持阶段,虽然生活上的困难开始渐渐显现,但是总体局势還是保持了平稳,大大小小的战役都是互有胜负,沒有太大的伤亡,对于战争民众也由初期的恐惧,变为了如今的习惯。 過不了几年抗倭战争就要结束了,到时候更严峻的挑战即将到来。 “你的意思我明白,你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也都看在眼裡,有的时候为了自己的理想不得不妥协,不得不和那些令人生厌之人虚以委蛇。”他有些惭愧地低声道,“我到底還是修养不到家,做不到平心静气,不過我今日却也沒给他们难堪,只是不习惯他们那种氛围,找了個借口便回来了。” “你做的比我想象中好多了,和過去相比也是进步不少,”乔霏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毕竟他们不是你的手下,你不喜歡便避开他们就好了,不需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等今后你的手中有了真正能节制他们的权力时再施惩戒也不迟。” “怎么会不迟,到时候恐怕国库都被他们蛀空了,我就不明白,校长是個节俭的人,为什么能够容忍這些蛀虫的存在?”面对现实,他也知道不能一蹴而就。 “当然不能容忍,只是对他来說内外交困,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他不得不启用這些小人,因为只有這些人能帮助他。” “是么?”他不知道为什么权力這么重要,重要到一個人明知道是错的還要继续下去,“他是不是也觉得等到完全掌握全国的局势时,再来一一收拾這些小人也不迟?” “你知道戴国瑛的失败之处在于什么地方么?”乔霏从未在他面前直呼戴国瑛的名讳,這次终于不避讳地在他面前表现出对戴国瑛的不满,“他太固执,听不进正确的意见,不容别人质疑他的权威,敏感多疑,缺少容人之量,所以那些正直之人很容易被打压下去,而善于逢迎却于国家无利的小人却可以借机上位。” “你想說什么?” “我的意思是,他的做法无可厚非,只是他性格上的缺陷,导致了如今的形势,当然他也看到了這一点,不然也不会把张直逼到這個地步。” “张直?那個司法部长?和他有什么关系?莫非他也是個贪腐小人?” “刘安民现在心灰意冷地躺在医院便是拜张直所赐,他弄权多年,生生把司法部变成了党部的工具,权势大到超乎你的想象。” 沈绍隽這才隐隐明白了刘安民遇刺事件背后的真相,不由得暗暗心惊,這些政治漩涡中的权力斗争太让人看不清了,“我這样的人行军打仗也许還行,若是让我掌控权力還真是强人所难了,若是有一天不需要上战场了,我就去学校教书去。” 乔霏“扑哧”一笑,這话還真像沈绍隽会說的,“我倒希望你不要上战场呢,可抗倭战争结束了,难道军队也要解散了么?你想想我們国家還有多少领土掌握在列强手中,若不趁着這個机会一举收回,以后恐怕就再也沒有收回的时机了。对于我們外交而言,若是沒有强大的军队做后盾,在国际上我們說话也沒有底气,那些列强恐吓威胁就是不愿意交還领土,我們怎么办?难道還要乖乖低头,俯首称臣?那我們打這场仗還有什么意义?” 這一番话說得沈绍隽热血沸腾,想到那些被列强无理侵占的领土,年轻时的那股斗志又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