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宁雪
穆宁雪放下牙管毛笔,沉默看着已经写好的信笺,心中想道:三哥,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你在写什么?”她被高纬忽然而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望去,高纬已不知何时走入殿中,双唇紧抿地盯着自己。
不知为什么,她竟然对此时的高纬有些惧怕。
她压下心中的诧异,一边举起信笺,一边說道:“信我已经写好了,玉姨看了這信会帮你的。”
“這么轻易就写了?”高纬身子动都沒动。看似在笑,却只是嘴角有一丝弧度。
“我只希望你能放過我三哥。”穆宁雪垂下眼睑,语气中透着恳求。
高纬走上前接過信笺,粗略看了一遍,突然不置可否地低笑一声,“嘶!”毫无预兆地将信笺撕碎。
“你干什么!”穆宁雪愣了愣,随后忍不住叫了出来。
“干什么?”高纬抓住她的手,嗤笑道:“這還不看不懂?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的請求?你有什么资格?恩?”
穆宁雪愕然盯着面前這個人,若不是面容未变,也沒听說高纬有個长相极像的同胞,她都要怀疑這個人与之前的她是不是两個人。
“你真還当我什么都不知道?”高纬眼中出现愤怒:“你明明知道主谋是我的两個亲叔叔,却什么都不肯說,你是不是在背地裡无数次嘲笑我是個傻子?!”
见她不說话,高纬继续道:“如今我大可直接把高湜、高济抓起来,让他们在清都狱呆几日,何愁得不到涉案勋贵名单?你觉得你和宇文寔還有什么价值?连你的性命我都可以任意夺取,你還跟我讲條件放宇文寔一條生路?”
“你当真不肯放過三哥?陛下,我求你了。”“要我答应也不是不可以,除非。。。”“除非用你的身子交换啊。”高纬露出恶意的笑容。
穆宁雪怔然看着她,過了好一会儿才說道:“你不是女子嗎?”高纬凑到她耳边,轻轻說道:“谁告诉你只有男女之间能那样,不然你以为我那双儿女是怎么来的?”
“答应還是不答应?你自己考虑吧,我有的是時間。”“我答应。陛下,求你别伤害他们,千万别。”穆宁雪拉住正欲离开的高纬,用着极其卑微的语气。
“你真答应了?”高纬微微吃惊看向她,随后眸子一沉:“好,你日后可别后悔。”
穆宁雪感觉到自己猛然被抱起来,鼻间是淡淡的龙涎香和苏合香,尽管是熟悉的香味,她還是禁不住心中紧张闭上了眼,抓紧了高纬的衣襟。
※※※
赵书庸在门外等了不知多少时候,高纬才开门走了出来。
“赵书庸。”“奴才在。”“让膳房准备些温补膳食,等穆夫人醒了,就立刻送到這儿来。”“是。”
赵书庸一边答应一边悄悄观察高纬:束发冠下的头发微微潮湿,藏蓝常服虽然看起来与白日一样,但腰间佩玉下的米色流苏却有些凌乱。
一看皇帝這般模样,他就知道皇帝在玉堂殿的小浴池裡沐浴過了,至于原因,不言而喻。
“那。。。要不要送?”宫中素有赐妃嫔汤药避孕的规矩,這也是为什么高湛禅位之后嫔御众多,却只有第十三子高仁谦出世。
“陛下,你我之间不要有其他的牵扯了吧。”回想起穆宁雪這句话,高纬疲惫地按了按鼻梁:“送。”“是。”
“爷,要不要回龙乾宫休息?”见高纬脸色越来越苍白,赵书庸提醒道。
高纬点点头,任凭赵书庸扶着自己上了肩舆,整個人看上去萎靡不振。
直到回到龙乾宫,她的脸色才开始平缓。
“爷,您到底怎么了?”赵书庸给高纬端上安神茶,担忧问道。
“赵书庸。”高纬的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朕伤害了一個人,一個朕曾经想過要好好补偿她的人。”“此人。。。可是穆夫人?”赵书庸迟疑道。
高纬用茶盖刮了刮茶沫,浅抿了一口,沒作回答。
※※※
“這玉坠为什么還在你這裡?”高纬一脸诧异地看着躺在穆宁雪脖颈处的月牙坠,她還以为這坠子早不知在何处。
“這坠子与今晚之事沒关系,陛下无需挂在心上。”穆宁雪扭過头,淡淡說道。
高纬心中出现怒意,强硬地握住穆宁雪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俯下身子,冷冷问道:“告诉朕,你为什么留着它?”
“我只是觉得這玉坠儿挺好看的,所以才留着。”“仅此而已?”高纬不死心地追问。
穆宁雪闻言,认真看着她,忽然扑哧一笑:“不然呢?难道陛下是以为我是因为喜歡你嗎?”
一时之间高纬心情复杂,既有被揭露自己自作多情、事实的尴尬,也有恼羞成怒。
之后两人之间长久无话,有的只是**交缠的声音与暧昧的轻哼声。
※※※
两日后,夜,清都狱
宇文达靠在墙边,虽然這几日并沒有受刑,伤口也每日都上药,但之前的折磨還是损害了根本,使得他的脸上依旧毫无血色,脚筋的挑断更让他浑身沒多少力气。
开锁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转头看向门口,见是胥吏照例送来了饭食,他艰难撑起身子。
尽管他不怕死,但他也惜命,他更不会愚蠢到绝食自尽。
见胥吏摆好了碗箸饭食,宇文达刚想拿起竹箸,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疑惑看去,却见那個胥吏正死死盯着自己,并用着轻蔑语气說道:“到了這裡,你居然還能吃得下睡得着,倒真是我小瞧你了。”
“你。。。你是谁?”“是啊,你不识得我的原声,那我就用你熟悉的吧。”胥吏顿了顿,重又开口:“這样你该认得了吧。”這次的声音变得沙哑异常,让人听着也难受的紧。
宇文达听到這声音却呆了一下,随即不可置信道:“你是仞?!”下意识去看周围,沒曾想四周的狱吏不知何时都已经倒地了,只有一個穿着胥吏服饰,拿着斗篷的人還站着,却如同死人般无声无息。
“你想干什么?”即使心中一直告诫自己要镇静,但還是无法不对面前這人产生惊恐。
仞冷冷一笑:“我原本還以为你能撑几天,结果你也是個外强中干的,受了几日酷刑就将银水蛊的底细都說出来了,而且你那好弟弟還将我透露给了高纬,你說我现在到這裡是要做什么?”
“你为什么会对我在清都狱的情形了如指掌?难道你是高家的亲信?還是說。。。”宇文达颤抖地从牙间挤出几個字:“你根本就姓高?”
仞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阴测测道:“看来我今晚的决定是对的。”
话音未落,一只手就重重朝着宇文达腹部打去,左腿横扫過来压住了宇文达的双臂,而另一只手趁着宇文达吃痛张嘴时候,迅速擒住他的下颚,手上一用力,宇文达的牙齿就被迫咬住了舌头。
“我知道,你一直很好奇我的容貌,我的身份,反正你也要死了,那我就让你看看吧。”說着,空闲的手慢慢揭开了人、皮、面、具,露出小麦色的真实面容。
“唔唔。。。”宇文达瞪大眼睛看着面前這個人,不知道是因为恐惧還是因为震惊而浑身颤抖。
仞一面向擒着宇文达下颚的那只手上使劲,一面用原声轻缓說道:“我還要告诉你,刚才你的猜测,是对的,正因如此,我才更加厌恶高家。”
话刚說完沒多久,宇文达便垂下了脑袋,嘴裡滴下的鲜血沒一会儿就将中衣下摆染成了赤色。
仞温和看着這具尸体,轻轻笑道:“你的死法可比和士开那胡奴体面多了。”
仞慢慢站起,转身朝门口走去,等出了门就用腰间钥匙锁住了牢门,之后便将钥匙放到了倒地的一個狱吏腰间。
拿着斗篷的胥吏走到他身后,恭顺地为他披好斗篷,缓缓說道:“爷,放心,奴才会处理干净的。”
“刘辉,你說我還得杀多少人才能报仇?”“爷,您动摇了?”刘辉语气依旧不变。
仞摇摇头:“我不会动摇的,高欢、娄昭君为了后代帝位不惜诛杀我的十几位亲属,我岂能因为這迂腐的妇人之仁而放過他们后代呢。”他抬头盯着宇文达的尸体,露出一個微笑。
一個时辰后,晕倒的狱吏纷纷醒来,那個管理钥匙的狱吏头子一醒就去摸腰间钥匙,见钥匙還在腰间才松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咱们怎么都睡着了?”那狱吏询问身边還晕乎的手下,手下只是摇头。
转身看向牢房,见宇文达垂着头盘腿坐着,面前的饭食动也沒动,不禁皱眉喊道:“宇文达,怎么不吃饭?”
但宇文达沒有回应,身子也沒动作,狱吏站起身往裡面看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心中闪過一個不好的念头,立刻用钥匙打开牢门,跑到宇文达身边一看,愣了一小会儿,回头大喊:“赶快去禀报两位殿下!宇文达咬舌自尽了!還有,去看看宇文直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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