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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忧愁

作者:翊承
邺城已经是暮冬了,天气也沒有那么寒冷了。邺宫裡年轻的宫侍们迫不及待地换下了厚实的冬装,换上相对轻便的薄裘衫袍。

  今日天气很好,午后的太阳照在身上,让人觉得暖洋洋的。今日坤凤宫的主人右皇后去了静德宫给静德太后請安,传下话說午膳就在静德宫用了,坤凤宫无需准备。

  主子不在宫裡,宫侍们自然欢呼雀跃。做好女官分配给自己的差事后,年少的宦官侍女们便围坐在殿前的走廊上,享受着午后的清闲。

  你们听到一個传言沒有,一名圆脸小侍女压低声音对众人說道。宫裡传言多得是,你說的是哪個,稚气未脱的小宦官见她如此,心下好奇,不由问道。

  不就是张太妃腹中孩子那件事嘛,你们不会都不知道吧?小侍女挑了挑眉,看到同伴茫然的脸色,心下更是得意自己的消息灵通。

  好姐姐,你别說一半藏一半啊,快說张太妃咋了?小宦官年纪最小,自然压制不住好奇心,急忙问道。

  小侍女见此,觉得胃口吊的差不多了,又不放心地嘱咐一句:我要是說了,你们可别說出去,這事可是要掉脑袋的。众人连忙点头,表示必定守口如瓶。

  圆脸侍女這才說道;我最近听到一個传言,說张太妃的孩子不是先帝爷的遗腹子,而是和陛下私通所得的孩子。

  什么?私通?唔。。。年纪最小的侍女尖叫出声,圆脸侍女立刻捂住她的嘴,瞪了她一眼,低喝道:喊這么大声作甚,不想要命了?

  那小侍女冷静下来,拿下捂住自己嘴的手,怯怯问道:秽(hui)乱宫闱可是大事,有啥证据不?

  圆脸侍女环顾了一下四周,见都是好奇之色,便說道:我听說啊,去年八月,陛下和左皇后去参加了老咸阳王的入殓仪式,回来便大吵了一架,陛下当即拂袖而去。去九龙殿喝了好多酒,而且有人看到,承玉殿的宫人来請陛下,随后陛下就失踪了一夜。算算日子,那夜差不多就是张太妃怀上子嗣的日子。

  小侍女皱了皱眉,又說道:可是先帝爷亲口說太妃腹中是他的骨肉,起居注也有登记啊。圆脸侍女嗤笑一声:自己儿子和自己爱妾私通,還怀了孕,這种事,有几個男人会說出来,自然是按在自己身上。而且先帝爷当时都那样了,哪還能临幸妃嫔。

  小宦官挠了挠头发,說道:可陛下不像是会做出這种事的人,而且陛下当时也沒多大,不会是以讹传讹吧。或许吧,但张太妃就年长陛下三岁,一来二去,难免不会出事。再說這种事又不是沒出過,当年文襄皇帝和郑太妃私通的时候,也大不了陛下多少。先帝爷也是风流成性,陛下自小耳濡目染,也不是不可能。

  高澄年少时的這件事被翻出来,众人都沒话說了。确实高澄当年和郑大车私通那年,也不過十三周岁。

  纵然被高欢杖责了一顿,還差点失去了渤海王世子之位。却還是改不了骨子裡的风流,与其有瓜葛的女子数不胜数,更是有人說郑大车中年所生之子华山王高凝实为高澄之子,只不過瞒住了高欢而已。

  而高湛不仅相貌与高澄相似,连风流秉性也类似。登基之后,不仅广纳女子入宫,還收纳了其兄文宣帝高洋的数名美貌妃嫔。

  高纬性格酷似其父,高湛的风流性格不可能沒影响到這個年少的皇帝。這传言倒也不是一点都說不通。

  圆脸侍女忽然叹了口气:要是這事是真的,另一個可能性就更大了。什么?身边的人问道。還能有什么,還不是咱们娘娘不能生育這事嘛。

  圆脸侍女撇了撇嘴:娘娘虽贵为皇后,但到底不能和乾凤宫那位比。左皇后身后是尊荣之极的斛律家族,可娘娘呢?娘娘是以和亲公主嫁进来的,现在南陈沒了,娘娘自是不能靠自身难保的陈氏,能依靠的不就是陛下嘛。

  顿了顿,见众人面色凝重,继续說道:可陛下的宠爱能靠几年,說到底最安全的還是有子嗣。可咱们娘娘和陛下成婚都四年多了,一点消息都沒有。人家左皇后到底怀過一個公主,虽然夭折了,但也不能說什么。而咱们娘娘是整個沒消息,要是再這样下去,我看啊,陛下的御案就会出现废后的奏章了。到时候,咱们還不知道会怎么样。

  一番话下来,一片死寂。不知過了多久,小宦官不经意抬头,脸色大变,颤颤巍巍指着一個方向,疙疙瘩瘩道:皇皇。。。

  顺安你怎么了,黄什么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陈涴一脸冷凝地站在那裡,她身边的侍女不断给他们使眼色。

  众人赶忙跪下請安,圆脸侍女更是吓得全身发抖。她心裡清楚,陈涴纵然年纪小,却還是宫裡正经的主子。要是真发怒了,赐死自己轻而易举。

  陈涴默默走到圆脸侍女身边,冷声道:平身,除了這個人,都退下吧。刚才听到的不许說出去。這意思便是只要他们守口如瓶,她便放過他们。得了這恩典,自然喜不胜收,连连应是,随后退下。

  陈涴背着手,问道:你叫什么?奴婢。。。奴婢苏荷。陈涴勾起唇,语气温和道:苏荷?好,本宫记住了。你刚才說的不错,句句点明实质,看来你看得很清啊。

  苏荷赶忙跪下:娘娘恕罪,是奴婢自作聪明。娘娘国色天香,自然会盛宠不衰,子嗣也必会随之而来。奴婢胡言乱语,請娘娘不要放在心裡,饶恕奴婢!

  陈涴微微眯起眼,轻笑出声:你這是做什么,本宫沒說要治你的罪啊。相反,本宫還要重重赏你。伸手拉起苏荷,转头对身边侍女吩咐道:思琦,传旨下去,赏宫人苏荷金十斤,银二十斤,绸缎五百匹。并从即日起,升为专门伺候本宫的高等宫女。遵命。思琦应道。

  苏荷完全呆了,她原以为就是不死,也免不了杖责,沒曾想不但升了职,還被赐了這么多的财帛。這么多钱,要是送回家,不知道能置办多少田宅呢。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她才回過神。看着面前陌生的中年宫侍,苏荷有些不知所措,问道:有什么事嗎?娘娘命我带你去领赏,傻站着干什么,還不赶紧走。好好。苏荷答应着,赶紧跟上。

  与殿外苏荷的欣喜若狂不同,殿内的陈涴心裡难受,同时也很烦躁。

  坐在软榻上,手擎着小几,按着太阳穴。思琦接過宫侍端来的宁神茶,放到几上,柔声說道:娘娘喝杯茶吧。

  陈涴抬起头,拿起茶杯,看着裡面清澈的茶水和满脸愁容的自己,愈加烦躁。

  将茶盏重重放于几上,发出一声重响,吓了殿裡其他人一跳。思琦见她眉头愈发紧皱,說道:娘娘今日沒用午膳,想必现在饿了吧,要不要奴婢让膳房做些清淡膳食送来。

  陈涴觉得思琦出奇的聒噪,抬头看向那张熟悉的脸,又想到她是从陈宫开始便陪自己的,素来尽心尽力,也不忍责备无過错的她,只能說道:不用,本宫沒胃口。

  一直困扰陈涴的說到底還是子嗣這個問題,今日去静德宫請安,静德太后元仲华有意无意地提及子嗣這事,让她十分不快,而斛律雨因为身体沒恢复,就沒有去静德宫。

  陈涴不得不改变计划,提前告退。结果刚到坤凤宫就听到一群宫人在說宫闱秘事,张丽华還有一再提及的子嗣,让她再也保持不住温淡如水的性子了。

  又吩咐道:准备笔墨纸砚,本宫想作画。明显感受到陈涴心情不佳,宫人哪敢怠慢,迅速准备好了一切,只等陈涴下一步的吩咐。

  陈涴目光扫過已经研磨好大半的乌墨,挥挥手,语气有些疲惫: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想一人。思琦踌躇了一下,還是說道:娘娘,让奴婢留下来吧,也好为您研墨。

  本宫說了想要一人待着,你是沒听到嗎?研墨,我自己会,不需要你,你和她们都退下!陈涴拍案喝道。彻底把宫人镇住了,谁也沒想到一向性情温润的陈涴也会发怒,而且威慑力不小。

  思琦轻颤了一下,随后低首应道:遵命,奴婢等告退了,娘娘若有吩咐,只需喊人便是。陈涴点了下头,也不再看退下的宫人,撩起衣袖,用墨條在砚台中细细研磨。

  研墨完毕,陈涴拿起一只狼毫长锋牙笔,沾吸了些散着淡淡香气的乌墨,在平展于案上的薄纸上挥毫泼墨。

  可是画着画着,心裡不仅沒能平缓,反而更加的恼怒。抬眼看了一眼书案,稀有闻名的歙(she)州龙尾砚,每年地方上贡的宣郡纸,還有宫中御匠精心制成的漆烟墨,以及百裡挑一的狼毫笔。

  每一样都是自己用惯的物件,今日却觉得左右都看都不顺眼。看着案上還未完成的丹青,陈涴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握着笔的手的力道却加大了。

  恼怒地朝下下笔,却被一只手轻轻擒住,耳边传来淡淡的声音:你這样下笔,怕是就画在案上了。

  身后的人扶住她的腰,拉着她的手,,在宣纸上又细细添画了数笔。低头沉吟了一下,在右上方的留白处题道:于邺宫坤凤中信笔作画墨竹戊辰年乙丑月癸未日。

  拿過一侧的私玺,按了印泥,交给陈涴,說出三字:盖玺吧。陈涴深吸一口气,接過小金玺,重重按在日期的下面。拿起小玺,陈华澜三個篆书小字很醒目。陈涴怔然看着這三字,身后人轻笑道:你是怎么了,难不成连自己的小字都忘了?

  陈涴冷冷地看着,突然拿起已经放在笔架上的狼毫笔,在章印下面一改往日所书的魏碑,用龙飞凤舞行书写了高仁纲三字。写完转身,与身后那人彼此对视。

  今日高纬沒有束发,而是编了鲜卑人特有的辩发,让她的五官看着更加挺立。身上是雪熊皮的猎装,脚上也是加厚的狼皮靴子。

  陈涴想起今日是二月二十,高氏皇族每年必定举行的冬狩,今年斛律雨身体不适沒去,自己心情不爽也推脱了,胡曦岚自然也不去,高纬只好一個人孤零零地去狩猎,沒想到自己居然把這日子忘了。

  高纬眨了眨眼,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嗎?我沒事,好得很。陈涴挑起眉,满不在意地說道。是嗎?

  高纬走到案几前,按着宣纸,缓缓說道:可是朕一进来就听到你重赏了一個宫人,還将她破格升职。赏赐金银数十斤,朕的右皇后倒是大方。高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陈涴垂下眼睑,走到她身侧,语气平缓:她做对了事,让我高兴了,自然要赏。

  伸手想要拿起宣纸,却被高纬按住,高纬盯着她:你高兴?我看不见得。指着她画的几株墨竹,說道:字如其人,画如其心,你心裡不快,画出来的墨竹也无坚韧之气,满是衰败之色,我虽画技不如你,但這還是看得懂。

  陈涴的父亲陈宣帝陈顼喜好丹青诗乐,其所宠爱的子女在其感染下,小小年轻诗画造诣已不低。陈涴是陈顼最宠爱的女儿,和几位皇子一样,由太傅传授知识,并自幼得宫廷画师教益。

  虽诗乐不如几位兄长,但其画技却是皇子皇女中的一绝。嫁进齐国后,陈涴秉持低调的作风,很少在众人面前作画。

  但還是无意中被高纬发现了自己闲暇所作的丹青,让高纬自惭形秽,用高纬的话来說,皇室中画技能比過陈涴的,恐怕就是素来丹青绝伦的广宁王高孝珩和国手杨子华了。

  陈涴咬唇,抽過宣纸,就要撕了,幸好被高纬拦住。高纬皱眉问道:你這是作甚?既然画的不好,還留着作甚,我日后再重画一幅便是了。

  不要這样,這好歹也是你的心血。传唤来一名宦官,让他去造办宫去装裱了,转头对她說道:你若不要,便给我吧,也好让我专研画技。

  。。。随便你,废画我不在乎。高纬摇了摇头,轻笑道:既然作画完毕,可否請您给在下束发戴冠。

  陈涴转头一看,发现铜镜前,不知何时起多了几顶发冠。迟疑了一下,還是走到铜镜前,给了她一個眼色。高纬明了,走到她面前,坐于胡床上。

  陈涴为她解下固定的丝绳,慢慢拆开辫子,拿起象牙梳,沾了些温水,为她梳理栗发。

  抬眼看到铜镜裡略显轻松的面容,心裡也宽慰了些。這几月女儿的夭折,高绍德的惨死,高湛的离世已经让她身心疲倦,再加上近来胡曦岚不孕的消息更是让她身心煎熬。

  索性她准备已久的新政改革进展的很顺利,也幸好去年十二月到现在所实行的统查人口和改革盐政,下令继续开通并拓展丝绸之路這三件事虽然动静大,但也沒太大伤害重臣贵族的切身利益。

  高纬突然开口:我今天去了妙胜寺,看了皇伯母(文宣帝皇后李祖娥)。。。陈涴默默为她梳发,等她继续說。把登哥(高绍德)的尸首交给了她,告诉了她原委,她泣不成声,哭晕了過去。。。涴儿,我是不是太坏了?

  皇室中从沒有好人,你是皇帝,自然不是好人,也不能是好人。而且你所做的只是该做的,要怪只能怪和士开太過阴毒,在路上伏杀太原王。陈涴淡淡地說道。

  是啊,你說得对,我是皇帝,怎么能是好人呢?高纬闭上眼,喃喃道。

  陈涴为她选了一顶暖玉金蝉小冠,正要为她戴上,就听她道:来的路上,为张太妃安胎的太医来找我。手一抖,发冠差点掉落。

  尽量装作平静地问道:是孩子怎么了嗎?不是,孩子一切正常,那太医說,张太妃很可能怀的是双生子或是龙凤胎。

  陈涴心道:难怪明明才六個月的身孕,却看着像八個月的。轻笑一声:张太妃倒是福气足,真是好事成双。

  高纬却說道:一胎双子,对孩子很是不好,皇祖母娄太后当年就是龙凤胎,结果女孩当日夭折,而那個男孩,就是八叔,也是体弱多病,英年早逝,而且太妃生了双生子对她对孩子影响也不好。

  那你想怎么办?为她按好小冠,我想要是那两個孩子都幸运活下来,就将其中一個孩子宣称是宫人与我所生,交给曦儿抚养,毕竟她已经生育不出了。其实高纬最开始的想法是将一個孩子交予百姓抚养,让孩子隐于市井,但终究是自己骨肉,還是下不了狠心,再說双生子也未必百分百相似。

  手指顿了顿,默叹一声:這個想法你与她们說了嗎?還沒有,不過我想阿雨和曦儿会同意的,捉摸不到就是张丽华那裡。

  你還是赶紧和她說吧,老躲着她也不是個事。一边为她稳稳当当带好了发冠,一边神态轻松道。高纬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和陈涴,浅浅地应了一声。

  当夜,一场畅快淋漓的j□j后。高纬看着陈涴光滑的背部,蹙起了眉,今晚陈涴比起之前,显得很热情,额,也很主动,让她惊喜的同时,也疑惑了。

  难不成是孩子的事?摇了摇头,不会吧,涴儿只是难受孕,不是不能孕,应该不会介怀這件事啊。她根本不知道外界对陈涴的不孕的猜疑有多严重。

  背对她的陈涴,听到她的一声叹息,一滴清泪终于流了出来,晕入了绸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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