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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书 第142节

作者:未知
他居然拒绝了! 别說此刻怀疑人生的王照陵了,连夏迟迟和崔元央多少都有些震惊于赵长河的選擇。 难道他表面浪迹江湖,实则与夏龙渊有了默契? 赵长河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再度轻抿一口酒,低声道:“有人呕心沥血,护此山河;有人蝇营狗苟,趁乱谋私。赵长河草莽匪类,却也知道什么可敬。” 還在說草莽匪类,意思其实就是在告诉他们,自己不是为了接這個江山,他纯粹是在看不起王家之举,而不是利益上的冲突。 王照陵听懂了,眼睛微微眯起,淡淡道:“赵兄可知,自己错過了什么?有可能這辈子再也找不到這么好的机会了,就仅仅为了這样的理由?” 赵长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洒然一笑:“为了有的人能少咳几声,那便值得。” 第204章 以剑佐酒 王照陵的神色很难看。 他们真的不能威逼赵长河,更不能随便杀了。 虽說他们沒看出赵长河与崔元央的真实关系,但不管說到哪裡,赵长河也是崔元央的恩人。崔家送了龙雀,意思已经写脸上了,“我家认他身份”。若是沒崔家這一认证,赵长河那身份谁认啊,背地裡杀了就杀了,可现在不行。 龙雀给赵长河带来了很多不便,可好处一样很大,凡事皆有两面。 如今崔文璟的态度如同利剑悬在上面,王家可绝对不愿把崔家這样的盟友得罪了,那還做什么大事,回家洗洗睡吧。 都别說崔文璟了,王家自己无数关联的势力、门生故吏,都很难說能有几個支持杀皇子這种事情,真要是传了出去,王家势力都有可能一夜动荡萎靡。 世家大族和那些魔教徒的最大区别就在這裡,他们做什么事都需求法理,一旦背离了這一点,歷史教训会告诉他们后果很严重。而如果把握好了,成事也比那些魔教反贼容易很多,换個旗就可以了…… 王照陵蛋疼地看看崔元央,崔元央眼睛眨巴眨巴,一副我什么都沒看明白的小兔子模样。王照陵知道不能指望這货有什么表态,她能来做個吉祥物已经是崔家的友善态度了。 崔元雍哪裡是因为“婚前不见”而不来的……纯粹是因为他能代表的事和崔元央的意义不一样,有意回避罢了,来只年幼无知的小兔子,不管做了啥崔家都能装傻。 全是千年狐狸。 沉默了好一阵子,王照陵决定放弃争取赵长河的态度。 反正赵长河只要坐在這裡,并沒有拂袖而去把事情搅黄了,外人也不知道啥情况,也可以当成他支持并参与,那也就沒有必要节外生枝。 王照陵想到這裡,再度堆起了笑容,拍了拍手:“那就這样吧,无论参不参与论剑,王某都感谢大家前来庆生。大家先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论剑嘛……来人,上菜,奏乐!” “菜就不吃了。”司徒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伸了個懒腰:“司徒有酒足矣,如今只差一剑下酒。” 王照陵愣了愣:“司徒兄這是……” 司徒笑呵呵一笑:“老王,莫要心思太多,忘了根本。早些时候,大家猜测你借生辰之名,欲邀天下潜龙试剑。老实說,虽然嚣张,却合老子胃口,遍试天下英雄,是武者之气也。老子乐意陪你试這一剑,也为自己切磋印证,共有所得。难道老子千裡迢迢从湖广来此赴宴,是为了吃你一口饭的?” 王照陵神色渐渐严肃下去。 司徒笑懒懒道:“你王照陵說历练艰难,邀天下英雄在此,却又是为了什么垃圾脏事,错過良时?回首问心,宁无悔乎?” 他慢慢拔出背上重剑:“神煌宗司徒笑,邀战天下潜龙,给诸位佐酒!谁来一战?” 场中一片静默,王照陵深深吸了口气。 他搭的舞台,却成了司徒笑的演武场。 可這才是本意啊…… 就连王照陵自己,内心又何尝沒有一点豪情在涌动? 可又哪有论剑還沒开始,两個最强者就這样下场噼裡啪啦打完的事呢?那接下去的潜龙论剑岂不成了笑话? 真要抬身价抬格调,应该是高坐主位,观赏别人比武,等优胜者向他挑战,再战而胜之,那才是完满的落幕。 王照陵死死压住自己想要下场的武者之心,化成了微笑:“既是司徒兄想要试剑,想必不会以力压人,谁愿下场陪司徒兄印证技法?” 一时无声,谁特么去送啊,司徒笑可沒說過不以力压人,就算真不,那也沒谁有自信。 便如当初赤离,能够和他一战的也就只有岳红翎。如今司徒笑站在這裡,真能和他打的也只有王照陵本人。 司徒笑持剑站在场中,居然半晌无人应和,衣裳褴褛的醉汉眼中渐渐流出清晰的失望与不屑。 岳红翎登临人榜、崔元雍避嫌不出,此间无人,何谓潜龙! 场边忽地传来笑声:“敬司徒兄一杯!” 众人转头看去,却是赵长河甩出手中酒杯,直奔场中司徒笑。 司徒笑眼睛瞬间亮了。 王照陵抽了抽嘴角:“赵兄,你不是說不参与?” 赵长河非常惊奇地反问:“我与司徒兄酒宴相遇,技痒切磋两手,又不参与奖励争夺,与王家论剑何干?” 王照陵:“……” 夏迟迟“噗嗤”笑出了声,握在剑柄上的纤手渐渐松了。 她也想下场,却犹豫身份影响,想不到赵长河這么不要脸。 旁人却沒有心思想太多,眼睛都死死盯着酒杯。 酒是满杯,几与杯沿平齐,但酒杯飞向场中,酒液却连一丝都沒有洒出来,凸显了妙到毫巅的控制力。 “岳红翎的射日飞翎暗器法,唐家的碧波清漪柔和意,揉于一处,妙不可言。”王照陵低声自语,眼裡的战意蠢动越来越盛,几乎快要忘记自己举办這场宴会到底为了什么了。 司徒笑的眼中也尽是欣喜,重剑忽地平举。 “嚓”的一声,酒杯底部恰好擦在剑身上,一路顺着剑身滑了過去,到了剑柄之处被阻了一下,酒杯却出奇地不是向后跌洒,而是向前一栽,酒水如箭,直泼而出。 司徒笑张嘴一接,酒液一滴不剩地到了口中,那杯子又稳稳当当落在剑身,就像刚才是有人拿着杯子倒给他喝一样。 “好酒!” 司徒笑大笑起来,一拍腰间,酒囊塞子跳开,一股酒箭喷涌而出,准确地落在杯子裡。酒箭停歇,杯中恰满。 旋即重剑一扫:“回敬赵兄!” 明明数十斤的重剑呼啸扫過,拍在杯身上,却只有极其轻微的一声“叮”,杯子悠悠然地飞了回去,杯中酒液同样不洒。 這一手比刚才赵长河掷杯可难得多了,仅以竞技论,是胜過了赵长河一筹。 赵长河沒有更装逼的玩法,直接伸手接住酒杯,一饮而尽,大喜道:“好好,好剑法,好功夫!” 說完這句,酒杯落桌,龙雀出鞘! 龙吟声起,黯淡的血光越過数丈厅堂,直奔中央的司徒笑而去。 司徒笑很是随意地挥剑回刺,那刀芒血色在途中忽变,赵长河的身形竟如凌空挪步,很是潇洒地侧移半分,又化斩为刺,突入司徒笑胸膛。 司徒笑神色终于郑重起来,紧急侧身让开這一刺,同样狂喜:“好!好剑法!好身法!” 好剑法…… 旁观许多人都大惑不解。赵长河這不是刀么,還是非常离谱的大阔刀…… 可刚才那一突刺,确实是剑意,他哪来的剑法,還融合在了刀法裡?這种事情是一個江湖新秀能办到的么? “唐家的踏水凌波……”王照陵低声自语:“那剑法认不出来路,多半也是唐晚妆帮他融合于刀的,他与唐晚妆的关系……” 崔元央扁着小嘴,抽了抽鼻子。 “擦!”场中的刀剑终于有了第一次交击,却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重剑阔刀的狂猛对撞,而是擦剑滑刀,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两人错身而過,在错身的刹那间,左手各自拍向对方胸膛腰肋,继而噼裡啪啦地過了一手。 赵长河的手指拂過了司徒笑肋下,如同拂到铁皮一样,屁事沒发生,手指還有点痛。司徒笑一指点在了赵长河玉堂穴,同样什么事都沒发生。 两人错身而過,各自回头相望。 赵长河揉了揉胸口玉堂,觉得自己输了。对方横练不痛,自己只是移穴,還是吃痛的,亏。 司徒笑脸上的喜色变得有了几分古怪:“赵兄……” 赵长河:“啊?” “你他妈一個大男人,跟我玩拈花擒拿手!是不是還要伸进来摸一把啊?” “……我不会刚猛拳掌,正愁找呢,你教我啊?” 司徒笑露出哭笑不得之色:“你倒真不客气。” 說完双手持剑,身躯微弓,虎目凝视:“本宗拳掌,說刚猛也不太算得上,铮铮如铁倒是有可观者。赵兄此战若能让我有所得,便送赵兄一套拳掌,又有何妨?” 赵长河横刀而立,脚步微错,冲天血煞咆哮而起:“相比之下,赵某更想看的是這无锋重剑,如何大巧不工。” 王照陵:“……” 這是不是想要的琅琊论剑? 面上看去,是,是得很。 可怎么就不对味呢…… 在這刀剑风流之前,他王照陵似乎已经成了個路人甲,再也无人在乎。 第205章 刀狂剑笑平生意 “呛!” 阔刀重剑正面对撞,宣告了刚才的热身结束,潜龙十八与第二的交锋正式拉开帷幕。 包括王照陵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得目不转睛。 說是正式,倒也不完全,因为二者确实都沒有“以力压人”的意思,主要在切磋技法。 司徒笑由于名门嫡传,修行举世瞩目着,很难隐瞒,他的玄关八重算是举世皆知。 而世人不知道赵长河前两天刚破了六重关,认知中他不久前刚杀弥勒教的法生之时還是五重。 八重打五重,要是真以力压人,那就沒意思了。论武之所以吸引人,那是因为在力量之外還可以广泛见识他人之技,加强武道理解,印证自身所得。武者们都是在這样一次又一次的实战之中逐步成长。 所以一個說“希望你让我有所得”,一個說“我想看你的剑是怎么大巧不工的”。 于是司徒笑很自觉地把力量收在玄关五重的水准,赵长河更是乐得不去展露刚刚突破的六重,同样以五重对敌。 五重对五重,胜负看的就真是对自己所学的理解与运用、战斗智慧与嗅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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