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书 第77节 作者:未知 青年身后跑来一個万东流,有些焦急地拉着他:“唐兄唐兄,和气生财……” 看上去是万东流請這人吃饭,结果看见他赵长河桥下走過,不知发了什么疯,来挑衅了。 赵长河淡淡道:“是赵长河,但不是啥修罗。阁下是?” 青年傲然道:“姑苏唐不器。” “知道了。”赵长河摆摆手:“二十四岁了,潜龙一百二,你還是找你姐姐多学点,别出来喝花酒了。” “姐姐?”青年哽了一下,木然道:“唐首座是在下堂姑。” “咳,咳咳咳……”赵长河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脑子裡莫名闪過的是崔元央,暗道她怎么沒個大点的辈分,一堆白胡子老爷爷喊她姑奶奶那才好玩。嗯,說不定真有,只是沒见到。 脱线念头一闪而過,口中调笑道:“小侄儿乖,扬州是大人玩的地方,回去喝奶。” 唐不器大怒:“悖逆之徒,還敢妄言!看剑!” 一泓春水从天而降,直奔马上的赵长河。 楼上栏杆挤满了人,四周行人驻足,翘首而望。 這可是潜龙榜内的英豪争锋!难得一见! “万兄。”酒楼裡有人說:“這唐公子的剑,怎么看上去很慢的样子,我都可以躲开?” 万东流笑而抿酒,沒有回答。 实际上无需回答,因为這人的话都沒說完,那边赵长河背上龙雀忽然出鞘,劈在唐不器剑路边上,明明看着相隔几寸,却骤然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定睛看时,一刀一剑明明碰了個正着,就像唐不器临时转了剑路,送给赵长河砍一样。 酒楼裡瞬间哗然。 這区区玄关四重之间的争锋,居然已经沒几個人看得懂! 唐不器半空之中吃不住力,又倒飞而回,稳稳落回酒楼栏杆,锐目瞪视下方的赵长河,眼裡的不屑消失了,凝重无比。 這人居然真能一眼勘破春水剑法……他的刀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也含有一点唐家的意呢? 之前问万东流這一剑看上去很慢的那人早就哑巴了,心知肚明如果自己接這一剑,可能喉咙已经是個血洞。他有些敬畏地看着唐不器的背影,低声问万东流:“万兄,這一剑一刀,如何解释?” 万东流笑道:“春水剑法,潋滟难测,真让你们看出路子,你们也是潜龙之列了。更何况唐兄這一剑自成气象,已有大家之风,便是我来接也要非常狼狈。” 唐不器听见了,回身微微点头致意,示意自己承這一捧。 毕竟场面上他被一刀逼退,谁都知道是下风了,被万东流這么一說反而沒落面子。 万东流又道:“而赵兄這一刀勘虚破妄,直指本质,這是江湖浴血厮杀出来的战斗敏锐,非一般人可比,你我易地处之,是做不到這般举重若轻的。尤为可贵的是,赵兄似乎已窥刚柔并济之道,依我看這潜龙八十八低了,還得往上排才是。” 赵长河抬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笑,表示承情。 帮我装逼不是……否则自己不想伤了唐晚妆的小侄儿,這一刀看不出多强悍,這逼装不出来,有個惊叹路人在解說不是挺好嘛…… 虽然這货最后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有点提醒旁人赵长河今非昔比的恶意,不太好判断。 赵长河心念转過,面上大笑着策马离开:“小侄儿這剑不错,還待雕琢。” 唐不器怒喝道:“再让我听见你对我家长辈出言不逊,你我不死不休!” 敢情是因为以前自己口嗨了他姑姑几次,這小子为了长辈尊严来找麻烦的……你姑姑自己都不在意,你纠结個蛋呢……不過這理由還行,赵长河无所谓地摆摆手,悠然打马過桥,眨眼消失在街巷。 结果发现自己還是高估這些公子哥了,离开沒多久,前方便有一個中年人拦在街尾:“前通缉要犯,打马過闹市,持刀斗殴……阁下還是跟我們回镇魔司走一趟吧。” “……”這唐不器面上不纠缠,背地裡居然使唤镇魔司来拿人。這是穿进了什么都市小說嘛?赵长河很是无语。 本来還打算找镇魔司通個情况,可又不能光明正大问人镇魔司往哪儿走,沒法实施,這回看起来也不用实施了,這边镇魔司還真不一定多么可靠。 “老子的通缉令已经撤销了,现在身份与常人一般无二。若我持刀斗殴就要抓捕,那唐不器持剑挑衅又是什么?镇魔司是朝廷的镇魔司,還是唐家的镇魔司?” 中年人有些尴尬,左右看看远处围观的路人,只得道:“阁下通缉令撤销,是首座给崔家颜面,不代表已经赦免无罪。何况阁下盗匪出身,入城何为?本司职责所在,总该问個分明。” “老子入城,一为扬州风月,二为江南人物。”赵长河勒马换道,懒得理会:“如今都见到了,风月可嘉,人物一般。” 中年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忽地传音入密:“弥勒教有精神幻术,会让你觉得那是亲近可靠之人,切记小心,不可轻信。” 赵长河怔了怔,面上依然一副不忿的样子,策马离去。 原来這位倒是唐晚妆真亲信,大约知道自己的“密探”身份来着,他也是想找自己交流沒有机会,顺应了唐公子的纨绔要求反倒可以光明正大前来一见。 這座城市……好像人人都活得很累,无论正魔,都在做戏。 阴云在上空汇聚,压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气。 却說岳红翎一路跟着赵长河进城,到了赵长河被唐不器纠缠之时,她不想被万东流等人发现跟在后面,略作沉吟,便先去了潇湘馆。 略作查探,果然很快就发现了几名有强烈弥勒教功法气息的女子,正在嘻嘻哈哈地更衣。 其中一名尤为高挑俊秀,眉目略作打扮,還透出了勃勃英气。几個老鸨笑嘻嘻地给她披上红色武士劲装,扎起马尾,整理衣襟:“瞧這模样,可不是活脱脱的岳红翎么?” 估摸着這就是所谓拈花天女,岳红翎都不得不承认,真的很像。 拈花天女道:“主要這英气有点难学,咱们不是那一款……再說如果真和他欢好起来,该是什么姿态,這個藏不住呀。” “沒什么要紧,他此时满心都是经脉之事,有暗恋中的女子抚慰传教,他只会越发沉陷当真。再說了,岳红翎在床上是什么模样,他也不知道啊,你就是再妖,那也是因为喜歡他呗。” 岳红翎:“……” 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這不仅是要假扮,甚至真的打算让赵长河以为他在和岳红翎欢好! 拈花天女整理清楚,对镜照了一下,笑道:“确实挺像,连我自己都快分不出来了。” 众人都笑:“何况他能真有多了解岳红翎啊?秘术一用,略作引导,他根本分不清的。据說他现在被唐不器拦在桥头打起来了,你不妨去他屋裡等,那门一推开,暗恋的姑娘就坐在那裡,小伙子估计心都要化了。” 一伙人笑嘻嘻地把拈花天女送进赵长河的房间,又四散退去。 拈花天女在屋中自顾比划了几個姿势,寻找岳红翎的感觉,忽然眼前一花,镜子裡似乎多了一個岳红翎。 她骇然转头看去,眼前忽地一黑,失去了意识。 赵长河满怀心事地回到潇湘馆,径自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岳红翎坐在桌边自斟自饮,见他进门,微微一笑:“回来了?” 草,這幻术贼寄吧像啊!赵长河心中狂跳,這尼玛也太像岳红翎了吧! 第111章 真假岳红翎 不仅是外表像,這神态、语气,乃至于自斟自饮的潇洒,以及和他熟稔的态度,根本就是岳红翎。 单纯靠化装和演技是不可能达成這個效果的,他這么熟悉岳红翎,别人扮的一眼就看穿了,可這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是假的。 只能解释为弥勒教的幻术效果确实有点门道,完全感应不到幻术作用,却還是无声无息地着了道,真的牛逼! “我本来以为弥勒教就是找個人扮扮样子,万万想不到居然真是岳姑娘在此,這就是法元大师說的惊喜?”赵长河故作一脸惊喜地坐到她身边:“想不到,想不到……岳姑娘竟真是弥勒教天女……” 岳红翎翻了個白眼,這是什么话?你還能不知道我是不是弥勒教徒? 哦,不对不对……他這是以为弥勒教天女打扮成我的样子,不想被弥勒教天女窥破他和岳红翎的真实关系,所以故意装成不熟悉岳红翎而已。 岳红翎才不是来這玩角色扮演的,既是打算和赵长河商议正事,也是不想看见别人扮作自己的样子顶着自己的身份陪谁玩乐欢好,想想就恶心。 便直接道:“我就是岳红翎啊。” 赵长河哪裡肯信,口中笑道:“当然是岳姑娘啊,当年姑娘救我于赵厝,我就心生倾慕,难以忘怀,怎么也不会认错人的。想不到法元大师……不,上佛真让岳姑娘前来指点我佛法教义,這可真是太好了……” 岳红翎差点想一脚踹過去,真人在面前,這傻子死活觉得這是天女化妆兼幻术,那我還得自证身份才行了? 世人眼中這二位的交集仅限赵厝,赵长河這說给假货听的话也正是别人坚信他暗恋岳红翎的原因,毫无破绽。而只有真正的岳红翎知道,大家的交集远不止于此,山寨裡的压寨夫人才是两人关系开始密切的過程。他越是只提赵厝,越是证明他心中這是假货。 所以其实只需要提到山寨交集,這戏就直接破了。 可正当岳红翎想說的时候,话到嘴边忽然住了口,耳朵微动。 有人窃听。 她只能把话吞了回去,搜索枯肠开始配合样子:“正因为你我有如此渊源,佛陀才让我来引领于你……我們弥勒教与你本就是天作之合,有你欠缺的背靠势力,有你需求的经脉造化,還有……還有我……” 說着自己都替自己点了個赞,真是天女假扮的岳红翎也就說得這样了!原来我還有几分演戏天赋的嘛! 然而下一刻她就后悔了。 赵长河迫不及待地凑了過来,一脸猪哥相:“我懂!明人不說暗话,弥勒教不就是想招揽我嘛,早說有岳姑娘在,招招手我就入教了!当然,得一亲芳泽才行……啊,岳姑娘莫怪我老赵就是這么直接,我对你真是魂牵梦绕……” 一边說着,還试图伸手去揽她的腰。 赵长河当然是故意表现得猪哥相,营造粗鲁汉子的人设,对方越是轻视這样的傻逼,就越可能抖搂出一些深度的秘密。比如說弥勒教到底下一步打算在扬州进行什么活动,就可能直接套出来,甚至让他直接参与。 至于施术控制,他认定对方不会直接上床的,怎么也要拿捏一二,毕竟装的是岳红翎,太放荡了容易引起怀疑。 果然“拈花天女”故作矜持,大怒一脚踹了過来:“赵长河!你脑子裡只有這点事情嗎!” 赵长河忍着沒去闪,故意被踹了個人仰马翻,又一骨碌翻身起来,笑道:“我們匪类是這样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嘛,你真要跟我传佛法,我也听不懂啊,那要传到猴年马月去,弥勒教的大事還做不做了?” 這句话出来,岳红翎真的完完全全猜得到他的心思,是想套天女的话,可還是憋得满脸通红。 我又不是天女!這戏怎么演啊!外面谁在听,怎么還不滚!再不滚我砸台子了,都别演了! 耳内忽然传来外面的传音入密:“你怎么把他给打了?” 岳红翎冷冷回应:“那才是岳红翎。” 外面咂咂嘴,觉得似乎也对,便道:“也得给点甜头,引他慢慢入彀,可别演得太上瘾了。” 正在這时,赵长河又凑了過来,央求道:“岳姐姐,我知道你也不是一般的天女,那至少给我抱一下好不好嘛……你给我抱一下,我就认真听佛法!” 這边一声软语岳姐姐,那边在說给他点甜头,岳红翎真是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一個犹豫沒闪开,已经结结实实被他抱在怀裡,還凑近脖子香了一下。 岳红翎浑身都是鸡皮疙瘩,肌肤绷得紧紧,死死忍住一巴掌把他抽成個陀螺的冲动,深深吸了口气,第一件事是先传音给外面的人:“我們快开始了,你還要在外面听着?” 拈花天女的地位倒也不是一般教徒能染指,外面听了讪讪地笑:“只是怕出娄子,替你护持……既然這货完全被岳红翎勾了魂儿,倒也不必多看了,這就走,這就走。” 那边赵长河软玉温香抱满怀,心中十分惊奇,這怎么连香味儿都能和岳红翎一模一样,居然還绷紧得跟個雏儿似的,這真是幻术能达成的体验? 口中却還是敬业地在套话:“岳姐姐,我终于抱住你了,你不知道我想這一天多久了……只要你說要我在扬州帮你做什么,我立刻就去做,死了都值……” “是么?”怀中的“拈花天女”冷笑起来:“這么想抱岳姐姐?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赵长河道:“当然是当初坐在你的马背后就开始了……” “哦?那我受伤在你屋中,你怎么不趁机轻薄?” “那是因为我敬……咦?”赵长河僵了一下,猛然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