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绘梨衣:抱,不冷
木质的地板上摆放着大号的木桶,酒吞童子坐在木桶裡,脖子以下浸泡在鲜血中。
一個成年人的身体裡大约只有五升鲜血,想要填满一個浴桶,哪怕是掺了部分水,需要的供血者也是個巨大的数字。
许久之后,酒吞童子缓缓从血水中站起来,血红顺着他的身体滑落,露出纤瘦的躯干和尸体般苍白的皮肤。
他跨出浴桶,对着门外喊道:“进来吧。”
“大人,我来服侍您。”
穿着平安时代宫女服饰的少女推门,深深地低着头,向着酒吞童子走過来。
为了服务于来這裡赌博的达官显贵们,极乐馆裡有各具特色的美少女,包罗世界各地和日本古今的风格,這個被酒吞童子叫进来的女孩是其中幸运被选中的一個,暂时成为了酒吞童子专属的侍女。
“不用了,我不习惯被服侍。”酒吞童子走到花洒下开始冲洗粘在身上的血。
因为未曾得到酒吞童子的许可,侍女一直低头盯着地板,甚至不敢看他,鼻尖嗅着类似于铁锈的浓郁血腥味。
酒吞童子站在水中:“去告诉风间琉璃,我基本已经恢复了,不用再送新的血過来了。”
“遵命。”
侍女恭敬回道,旋即便低着头转身要出去。
“等等,”酒吞童子突然开口道,“昨天我听到這裡有人传言,你以前是做皮肉生意的?”
一直低着头的侍女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轻声道:“是的,大人,在成为极乐馆的服务员以前,我在名古屋一個帮派名下的……风俗店裡工作。”
实际上哪怕在加入极乐馆之后,她的工作也沒有什么本质上的变化,還是需要不断地和不同的男人睡觉,只不過玩弄她的人在身份和地位上都比以前更高了,她的收入也远超从前。
“你是自愿的做這种工作的?”酒吞童子似乎是好奇地问道。
“我的父亲帮派欠了一大笔赌债,還不上钱的话就会被剁掉手指,家裡的钱和屋子都会被抢走,弟弟会上不起学,而且连妈妈都会被强迫去……”侍女咬了咬嘴唇,道,“所以最后我让帮派的人带走了我,由我来挣钱,把爸爸的赌债還上。”
“我听那些保镖和荷官說你是個肮脏的婊子,”酒吞童子问道,“你生气嗎?”
“他们說得沒错,我确实很脏啊,”女孩轻声道,“只是他们也很脏。”
在帮派手下的风俗店裡工作了好几年,她已经很少能升起委屈的心情了。而且委屈又能如何呢?那些人……說得也沒错啊。
她不也确实就是個出卖肉体的妓女嗎?敞开身体,换来金钱,哪怕被帮派卖来了极乐馆,她不也還是在做着和以前沒区别的工作?
极乐馆裡其他人从不掩饰对她们的轻蔑和欲望,而她也已经习惯了這些污言秽语,家人和朋友早已断绝了联系,她很久沒听過那些令人安心的声音了,如果哪天耳边连這些污言秽语都沒有了,反倒会安静地让她惶恐。
“不,既然你不是自愿做這种事的,那就算不上是真正的肮脏,”酒吞童子关掉淋浴,用浴巾擦拭着自己的身体,“只是身体肮脏了的话,洗掉就好了。”
侍女愣了一下,鼻子突然酸了起来。
类似的安慰之语她已经无数次从自己的客人们口中听到了,但他们一边趴在自己身上耸动着身体一边說出這种话的样子,只是令她作呕。
泪眼不受控制地留下来,砸在木质的地板上。
“抬起头来。”
酒吞童子的声音近在眼前。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化了精致妆容的脸蛋。
她很漂亮,尤其是一双安静如水的眸子,更胜過电视裡的少女偶像,只是现在這双美丽的眼睛裡噙满了泪水,几乎要让妆容花掉。
脸颊被双手捧住,冰冷的拇指为她揩掉蓄在眼眶中的泪水,她终于能看清楚面前的人,那人已经穿上了白色的浴袍,黑发顺服的贴在额边,面清秀美丽得像是女孩子,身处在浓郁的血腥气中,身上却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男孩捧着她的脸,低下头,居高临下地问道:“我记得,你叫木谷寿美枝,对嗎?”
“嗯。”木谷寿美枝嗅着和血气混杂在一起的异香,轻声回应道。
……
大坂车站。
缘空从车站裡走出来,身边跟着OL装的女性。
她叫樱井町子,是源稚生安排给缘空的随行翻译——从名字就能听出来,她是樱井家的混血种,是翻译的同时還被安排了保镖的工作。
因为想要等待一些时日让路明非口中那只尸妖和他的同伙汇合,缘空并沒有径直前往印记所在的位置,而是慢慢地乘车向着印记所在的方向而去,路上每每经過一些日本内還算有名的佛寺附近,便停下行程,前往佛寺中和僧人们探讨辩论佛经。
虽然缘空大师自称是辨经论佛,但在辨经翻译樱井町子看来,這不過就是缘空单方面地把所经所有寺庙的僧人全都說得哑口无言罢了,其中好几次对面的僧人被辩得面红耳赤,甚至发起怒来想要动手,却都不必她這個兼职保镖的翻译出手,缘空大师自己就能轻松解决。
只是那手段之果决,风行之雷烈,就连她這個黑道人士偶尔都有些汗颜。
眺望着罗盘指引印记的方向,犹豫了一下,缘空還是决定再等一等,以免对方還沒和其他同伙汇合,却提早被自己打草惊蛇了。
“阿弥陀佛,”缘空大师看向身边的樱井町子,“樱井施主,這附近可有佛寺?”
唉……又有佛寺要倒霉了。
樱井町子心中替那些即将被缘空大师拜访的佛寺默哀。
……
日本海域,某海岛。
雨已经停下,气温的下降却還在继续,由于气血法力消耗殆尽,而且体魄被道长斩伤,只穿着贴身衣物的路明非此刻竟然感到了寒冷。
虽然只要稍微等上一些时候恢复,他就能回复到寒暑不侵的状态,但至少现在……
他被冻得瑟瑟发抖。
不是路明非不争气,但冷会发抖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這也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啊。
不過冷一点也不是什么大問題就是了,反正总不可能被冻死,路明非已经做好了忍一忍的心理准备,一转头却看到之前還在跟石头对线的绘梨衣此刻正蹲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状态不好,竟然连感知能力也下降了么?路明非心中无奈。
“明非,在发抖?明非很冷嗎?”绘梨衣问道。
“還好,只是稍微有一点点冷,绘梨衣不用担心我,等你把火升起来就沒問題了。”路明非道。
“绘梨衣,生不出火。”绘梨衣微微把头低下来,轻声道。
路明非:……
哦对,绘梨衣已经用那些石头敲击很久了,也沒有成功生出一堆火,毕竟這种事情多少還是要点技术的。
在寒风裡瑟瑟发抖,路明非准备建议一下绘梨衣换换思路,不要用石头了,试试钻木取火,却看到绘梨衣突然伸出一條手臂压在自己脖子上,然后整個人顺势躺下来,修长温暖的身躯紧贴着他,细腻而富有弹性的肌肤紧贴在一起,将他给抱在了怀裡。
“绘梨衣你這是干什么?”路明非大吃一惊。
“抱,暖和,明非不会冷。”绘梨衣小心翼翼地抱着路明非,透過紧贴在一起的皮肤把自己的热量传递给他,又注意着不要牵动到他的伤口。
“别啊,绘梨衣你快放开我,我其实沒那么冷的。”路明非试图挣扎。
“明非在发抖,很冷,”绘梨衣丝毫沒有放开的意思,甚至反应過来路明非可能在担心她,于是又补充道,“绘梨衣,不冷。”
我知道你不冷,你身体素质都不比夏弥差了就算把你扔去北冰洋你都不会冷,但是這是冷不冷的問題嗎?這样被你抱在怀裡,我不要面子的啊!
路明非孜孜不倦地试图說服绘梨衣,但却毫无成效,他依旧被绘梨衣倔强地抱着,像是個小鸟依人的大号抱枕——哪怕這個抱枕比绘梨衣還要大。
路明非只能庆幸這一幕沒有被人看到,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他就会在社会意义上死亡,而如果被晓蔷看到,他可能就会在生物和社会的双重意义上死亡。
好在他现在倒确实是不怎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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