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善心服追兵(1)
春之女神,为云雾山带来了漫山遍野的山花,也为人们奉献出大自然的结晶——山坡处处的梅树挂满了青梅,累累果实把枝头也压弯了。
村民们喜上眉梢,各家各户,携着篮筐,到山中梅林去采摘果实。
张少飞与梁田寨的梁耀福正在山腰间的梅林裡采摘青梅,议论着今年的好收成。忽然,张少飞的眼光透過树桠,看到远处山路上来了两位武士:一位是彪形大汉,虎背熊腰,头如芭斗,脸大如盆,一身杀气。另一位矮墩结实,身形似個大冬瓜。他们都是身穿灰黑色的衣服,腰扎粗布带,下套束脚的黑色长裤,脚下是平底布鞋。走在前面的高個子,手执明晃晃的利斧。后面跟着的那位矮仔,手持着亮闪闪的大扑刀。
啊,终于认出来了,皆因两位武士的绰号在朝廷裡太有知名度了:前面那位手执利斧的高佬叫“沙胆居”,后面拿扑刀的矮仔绰号叫“盲头憨”!见他俩手拿兵器气势汹汹而来,张少飞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当年身为中州刺史的张少飞上朝,大家在走廊或過道上偶尔会见面。
张少飞之所以对他们印象较深,是因为“沙胆居”在朝廷内大名鼎鼎。他曾经在朝廷的武术比赛中一连战胜了九位同伴,最后仅输给了曾当過朝廷大将军的惠明而屈居亚军。因他的俗名叫沙大居,朝廷裡的其他武士给他的绰号为“沙胆居”,所以沒有多少人会当面叫他的真名。沙胆居平日胆大包天,曾经当過浙江镇江千总,攻城略寨,一马当先,那板斧挥舞,碰着它死,遇到它亡。沙胆居本应战功显赫,却遭同僚嫉妒诬陷他为通敌的奸细,幸而时任尚书的老乡关振江出面周旋,他才免于牢狱之灾。经此事后,沙大居效忠他的老乡关振江。那位手拿大扑刀的矮仔也是朝廷的武士——孟侯昂。他原是陕北的打石工,力大无比,头脑简单,敢打敢杀却有勇无谋,同伴们有什么危险的粗重活指派他去干,他亦照做无误。由于他的姓“孟”与“盲”读音相近,名字“昂”与“憨”亦相似,因此人们给他起了一個绰号叫做“盲头憨”。
梁耀福见张少飞在踮脚眺望,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见远处有两位武士手拿兵器,贼头贼脑地东张西望,在搜寻着什么,向张少飞问道:“武士本应在武馆裡练武,而他俩执刀提斧来到我們云雾山,想干什么呢?”
张少飞在云雾山這些日子,与梁耀福相处日久,知道他虽然生性好赌,但還是厚道之人,沒有害人之心,直白道:“他们是朝廷的武士,這次特地从朝廷過来,为的是要追杀我。”
张少飞這话令梁耀福实感意外,不解地问:“啊,你处处与人为善,乐于助人,這么一個好人,怎会跟他们有仇隙呢?”
张少飞慨叹一声,道:“這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起来有整匹布那么长,以后有机会我再详细告诉你听吧。”
梁耀福:“一旦你落入他们的手中,定死无疑。你快快跑到后山那边去躲藏吧。”
张少飞摆了摆手:“不,光是躲藏這不是最终的解决办法。”
梁耀福觉得左右为难:“要拼,你說不拼;要躲,你說不躲。现在火烧眼眉毛,你得想個两全其美的办法呀!”
张少飞定睛過后,胸有成竹地說:“有办法了,這事不可力敌,只可智取。”
梁耀福不解地问:“智取?如何智取?”
“你听我說。”张少飞凑過身子,小声地跟梁耀福說起了他的计策。
梁耀福的脸色初时是惊讶,转而是平淡,最后笑着频频点头:“好、好、好!就照你讲的去办!”
张少飞则闪身躲到一棵树干粗大的梅树后,暗中静观事态进展,见机行事。
梁耀福提着盛满青梅的竹篮钻出梅林,過溪越涧,走上山间小道,一边唱着山歌,一边迎面朝着“盲头憨”和“沙胆居”走去。
“盲头憨”和“沙胆居”来到云雾山,见大山茫茫,四野悄静,只闻远处瀑布声,周围不见人影,心中正在纳闷,不知往哪一個方向去搜寻张少飞,忽然传来了山歌声,见有人沿着山间小道朝他们来。两人精神为之一振,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
盲头憨劈头劈脑大声喝问,“喂,老头子,我向你打听一個人!”
梁耀福眨着眼睛望着他俩,道:“你讲什么来呢?”
梁耀福今生从未离开過云雾山十裡远,所以听起那些饶舌拗口外地话,就有如“鸡同鸭讲”,所以他仍摆着手,再指了指耳朵,做着手势,說道:“我听不明白你们說的话。”
盲头憨和沙胆居奉命追杀张少飞,来邱县呆了一段日子,所以勉强听得明梁耀福回答的意思,两人商量了一下后,沙胆居用半咸半淡的本地语道:“我們找一個人,想向你打听一下。”
梁耀福皱起了眉头:“天大地大,世间的人比云雾山上的树木還要多,我不知你们要找什么人。”
沙胆居手指向太镇那边指去:“他也是你们太镇村的人。”
梁耀福沒好气地:“既然他的家住在太镇村那边,你们就到那裡去找嘛!”
沙胆居:“我們在那边搜来寻去,却不见他的踪影。我們怀疑他跑到云雾山這裡,匿藏起来。”
盲头憨附和道:“我們這次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梁耀福沒好气地:“咳,我怎知道你们要找的人是什么模样的?”
沙胆居:“我們有他的画像,你看一看。”
盲头憨从怀裡掏出了一幅白布,将它抖开,在梁耀福的面前扬了扬,加重了语气:“這個人名字叫张少飞。”
梁耀福定神端详着這幅手绘的半身画像:画得国字脸形,天庭饱和,鼻子高挺,眼睛炯炯有神,跟张少飞的模样有几分的相似。
梁耀福边看画像,边轻轻点头:“這個人,我好像见過,见過。”
沙胆居听梁耀福說见過张少飞,心中大喜,把颈脖伸得比鹅颈還要长,急不可待地追问:“你在什么时候见過他?”
梁耀福仍是慢條斯理地:“刚才我在山坳那边還见過他哩……”
沙胆居大喜,脸上的横肉拉扯了几下,抖着手中的利斧,问道:“他在哪裡?”
盲头憨催促的声音像敲破锣般大:“你快告诉我們!”
梁耀福搔着脑袋,犹豫着:“我将他的下落告诉你们。這……這……可误了我的工呀。”
“误了你的工?”沙胆居明白对方所指,直白道,“你是說要在我們這裡拿些好处费?”
梁耀福:“這是你說的呀,并不是我强迫你的。”
“行,待我和兄弟商量商量。”沙胆居仄着脑袋与盲头憨商量了一下,将那蒲扇般的巴掌伸出,散开五只手指,“我們给你五两纹银。”
梁耀福撅起嘴巴,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說:“才五两纹银?给乞丐也嫌少,我不干!”
沙胆居:“五两嫌少,那就十两吧。”
沙胆居为何如此大方呢?因为他们临行时,关宰相给出的许诺是:如果捉到张少飞,则奖赏黄金一百两。所以,這区区十两纹银,对比起那高额的奖赏来說,简直算不了什么。
梁耀福听到他们提高了赏银后,脸庞马上绽开笑容,点头答应:“好,一言为定。奖银是十两。但你们要先给赏银,我才给你们带路。”
沙胆居的粗眉往上一吊,晃了晃手中的利斧,恶狠狠地:“我跟你有言在先,如果你诳我們,到时我們不但要回這些赏银,還要将你劈为两截!”
盲头憨脸上的横肉抽了抽,讲话声音有如打雷:“我還会将你扔下山崖去喂秃鹰!”
梁耀福指了指对方手拿的兵器,道:“你们是脚步如风的人,凶神恶煞,手中拿着杀人的家伙。我是個脚步迟缓的老汉,即使有心想逃,怎逃得掉?我怎会那么愚蠢来自寻死路呢?”
沙胆居觉得梁耀福讲的是实话,从怀裡掏了十两纹银,交给他,道:“我估给一個瓮缸你做胆,你也不敢诳骗我們。”
梁耀福接過纹银,往怀裡一塞,說道:“你们要捉的那個人,藏身的地方路不好走呀。”
沙胆居将手中利斧晃了晃,在阳光映照下闪掠出道道寒光,轻蔑道:“多难走的路我們也去得到!”
梁耀福语带嘲笑:“我怕你们两個即使见到他,也捉拿不到他。”
沙胆居朝天哈哈大笑,卑夷地說:“哼,那個张少飞,坐镇中州称刺吏时,只不過是個文弱书生,這回他休想逃得出我們的手心。”
盲头憨也来凑热闹,伸出右臂,往内伸屈了几下,手臂上的肌肉宛如一只小老鼠来回滑动着:“唔,他哪裡有我們這般壮实。你看,我們的体格,无需动手,仅仅摆出来就会吓死他了。”
梁耀福以神秘的口吻說:“我知道他有個了不起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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