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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圣杯与圣骸

作者: 乱(书坊)
路明非用了近一天的時間,停留在赫尔佐格的藏室裡研读他的文字资料。

  在任何领域的研究裡,研究者往往都是在前人的成果上发现新的理论,实现新的突破;但赫尔佐格似乎单凭自己一個普通人的学识和力量就挖掘出了龙族的秘密——

  即使有一條半死的龙类供他进行各方面的研究也一样。

  赫尔佐格对于龙族的理解以及所钻研的基因技术掌握之深,以至于让牢牢把控龙族秘密数千年的秘党一夜之间就成了小丑。

  假如赫尔佐格是個正常人,有這等知识和技术路明非定然双手欢迎他加入战团;但他是一個视人类性命为玩物、彻头彻尾的异端。

  他所培育的、可操控的死侍军团是最为致命的生物兵器,若是沒有重火力在手,任何人面对這群嗜血的凶魔都避不可免地会被一面倒地屠杀。

  而且,赫尔佐格還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野心——

  登基成为新神。

  所谓新神,即是新的龙王。

  在他所书写的研究日志、日记、记录档案裡,所有的知识与研究都是为了他登基成为“新神”而作的铺垫和准备。

  普通人类与混血种、混血种与纯血龙类、纯血龙类与龙王……在炼金学說中這三道界限的差距一道要比一道更加天方夜谭不可逾越,就像是天上与地下之间隔着无数個人间世界;

  很难想象一個普通人类居然想要以科学逾越這不可能的天堑,成为一尊新的龙王。

  尽管這听上去相当励志,但沒人能够承担赫尔佐格真的进化为龙王的后果。

  尤其他的目标還是白王,這尊只在黑王之下的究极龙王,同时它的情况也是最特殊的;首席炼金军士从“大图书馆”裡翻出来了有关白王下场的龙族歷史资料:

  在白王的大叛乱落幕后,暴怒的黑王将它钉在通天的铜柱上投入深海内,以操控整個星球的元素力量命令来自两极的洋流改变方向汇聚到那片海域,把那片海变成极寒的冰狱,为白王設置了一座‘处刑之地’。

  黑王以此向所有展示背叛者的下场,当盘踞亚欧大陆的皇族们向北方眺望,都会看见那尊从冰海中升起的通天铜柱,漆黑如墨的黑云永远笼罩着那裡,咆哮的暴风雪不断地加固着那個冰囚笼。

  经過六個纪元的冰封,白王的力量衰竭,于是黑王将白王连同铜柱一起沉入火山裡将其化作灰烬,之后又吞噬了那些灰烬取回了祂曾经赐给白王的伟力;认为自己彻底抹掉了白王和它的血脉后,黑王却开始因为龙类本身古怪的感情发癫,痛苦地冲上天空又撞入海底去发泄自己的悲伤……

  当故事說到這裡时老唐就已经绷不住了,乐哈哈地评价“這黑王就是不知所谓呀還好路团长不是這样否则我便样衰了”丝毫沒有对血脉始祖的尊重可言……

  但可以确定的是在那冰封的六個纪元裡,有人类潜入了处刑之地,与被冰封的白王达成了契约,将它复生的契机带离了那裡。

  可如今白王已死,它的龙骨十字被存放在帝皇意志驾临的奇迹之城,沒有任何宵小之辈胆敢去窃取……那赫尔佐格這头异端還能够搞什么?

  “升魔”么?不可能,万变之主根本就沒注意到這個世界,而且万变魔君仅存的残魂无法支撑它完成這种仪式。

  有更多的资料被送了過来,路明非便继续花费時間去閱讀,去挖掘异端背后存在的秘密,去推测异端如今的谋划……并准备能将异端异形恶魔一次性清干净的计划。

  ……

  “现在發佈东京气象厅的暴雨预警,今夜东京都地区的降雨进一步增强,局部地区的降雨量预计将达到每小时100毫米,未来几日雨水可能会继续增强,請各位居民减少外出,同时东京都暴雨和潮汛灾难预防计划也已经启动……”

  拉面屋台车裡的14寸小彩电上,东京市政府的新闻发言人脸色凝重。

  大雨打在棚子上噼啪做响,這种天气基本沒什么人会跑出来吃一碗拉面,小摊车的老师傅便闲着沒事卖力地擦着被风雨打湿的台椅。

  忽然有两柄利剑般的光芒刺穿了這條街道的黑暗,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出现在长街的尽头,划开积水不紧不慢地驶来,最后悄然停靠在路边。

  车门打开,一双高档的定制皮鞋毫不介意地踩在雨水裡。从车上下来的是一位老人,穿着定制的黑西装打着玫瑰红的领结,看起来不像是深夜裡会专门跑来到拉面车上吃拉面的人。

  “今天打烊了。”拉面师傅关掉了围绕招牌的彩灯,头也不抬地說。

  “我沒准备付钱啊,這样你就不算营业了。”昂热乐呵呵地笑着,自顾自地坐上了台椅。

  “昂热你永远都是這样一個混蛋!”拉面师傅气得跺脚,“而且你前天晚上不是来過了么!走之前不是都肃穆地像文艺片裡那样互相說了‘再也不见’了么!你别告诉我是因为图我的拉面好吃才又跑過来的!”

  “Bingo!”昂热打了個响指,“影皇亲手煮的拉面,吃一碗少一碗。一碗大骨汤拉面,加一個卤蛋,谢谢。”

  “我不是你的御用厨子!”

  上杉越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還是无奈地面投进了汤锅。

  沒人能想到這位白发梳成分头、额头上系着黑色毛巾看上去像是跟拉面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人会是曾经掌控蛇岐八家的至尊,唯一的、最强大的“皇”。

  “沒办法,现在蛇岐八家的家主们都忙得要死,如果不是這样现在我应该是在阿贺最豪华的俱乐部裡,各种偶像派美少女给我点烟倒酒……所以我這個老东西也只能跟你這位過气的至尊一起喝喝廉价的小酒了。”

  昂热耸了耸肩,给小盅倒满清酒一杯杯地喝着。

  “不关我事,我前天也跟你說得很清楚了,现在我跟蛇岐八家沒有任何关系。”

  “那白王……总跟你有关系了吧。”昂热幽幽地說道。

  上杉越抬起了头,汤锅裡蒸腾的白烟也掩盖不住他那双锐利如剑般的眸光:“我已经說過了……‘皇’這种东西,已经在1945年彻底地死绝了。”

  “不用那么生气,我只是来求你帮忙解答一些疑问,”昂热說,“我早就知道你们是白王血裔,但我一直沒有向你们索要白王血裔的秘密,首先要了也沒用,你们表面上对秘党屈服,可心裡并沒真正把我們看作同路人;其次白王血裔的秘密掌握在你们手裡,你们也不会滥用,你们从事的虽然是黑道生意,但你们仍是秩序的守护者而不是破坏者……”

  “最后是你可以慢慢地查出白王血裔的秘密,這些年你允许日本分部自治,其实就是要让他们放松警惕。”上杉越冷哼一声,“你在美国海军是個参谋军官,情报是你的长项!”

  “不過现在白王已经死了。”

  “他死关我……等等,你說什么?”上杉越忽然一下子沒反应過来,愣住了。

  “白王死了,我亲眼参观過它死后留下的那副龙骨十字,堪称世间有史以来最美丽最伟大的艺术品。”昂热轻描淡写地說道。

  “祂死了?怎么可能!那种伟大的存在……”上杉越后知后觉,“半年前那场元素乱流,還有夜之食原的崩溃……是你们做的?”

  “夜之食原是什么?我不知道。”昂热淡定地喝了口清酒,“我是参观過龙骨,但我沒参与杀掉白王,把祂做掉的是我的学生……嗯,确实算是我的学生。我现在已经半退休咯。”

  “等等等等……你說你的学生干掉了白王……”上杉越一脸怀疑人生,“那他妈是白王!只在黑王之下的最强龙王!能把那种家伙干掉你是收了哪位平成世代的奥特曼当学生么!?”

  “好槽。不過具体我也不清楚,你想问的话可以当面去问他。面熟了,赶紧舀上来吧。”昂热催促。

  上杉越一脸沉默地把拉面捞出装碗,随后淋上热气腾腾的骨汤,铺两片厚叉烧,放上两枚切开的卤蛋和海苔,再双手端至昂热的面前:

  “为了庆祝白王完蛋,叉烧卤蛋给你加倍。”

  “你這么肯定它完蛋了?不会有复活的可能性么?”昂热咬了一口叉烧,“现任蛇岐八家家主是個冒充的家伙,但同时也是一個疯狂的野心家。我来吃面的那天他被我的学生当场揪了出来打成了肉泥。”

  “嗤。那這帮后辈有够扯淡的。”上杉越不屑地嗤笑道,“另外你第一個問題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上的意思,我那位奥特曼学生认为得益于那個冒牌家主,這裡的事情還不算完,”昂热說,“学生在忙碌,我這個当老师的也不能闲着瞎逛,就跑出来帮忙搜集点情报了。”

  “我六十多年前就退休了!”

  “但你退休前一把火烧掉了蛇岐八家珍贵的歷史藏库,我只能来找你了。你還是先回答我的問題吧。”

  上杉越沉默了很久,最后绕過小车在昂热身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小杯清酒:“說实话我也不知道。”

  “這算哪门子的回答。”

  “我确实不知道,你既然声称都见過了祂的龙骨,那理论上来說祂确实已经死掉了。”

  “理论上?那不从理论上来說呢?”

  “那祂也许還未死绝,毕竟祂的元素权柄是独一无二的‘精神’,肉体的死亡不代表精神的毁灭,”上杉越喝了两杯清酒,叹了口气,述說起了關於蛇岐八家的起源:

  “在家族流传的《皇纪闻》裡,在白皇帝被黑皇帝囚禁在处刑之地时,有人类潜入了那裡,与白皇帝达成了契约,取得了圣婴。這是一個暗语,指的是白皇帝的‘骨和血’。那個人类因此成为了蛇岐八家的父亲,而白王就好比蛇岐八家的母亲,所以我們用‘她’来称呼白王,但它未必真的是雌性,它是用龙血污染了人类。”

  “而圣婴又分为圣杯和圣骸两部分,圣杯指白王的鲜血,圣骸则指白王赐给人类的、她的骨骸。圣杯随着蛇岐八家血脉的繁衍而扩散,而需要得到鲜血肉体供养以待白皇帝重新复苏的圣骸却被封存在了‘藏骸之井’裡,之后蛇岐八家又以這座井为基础建立起了一座名为‘夜之食原’的暗影国度——他们相当于背叛了白王。”

  “那你们不喂吃的情况下祂一块骨头是怎么变成‘八头基多拉’的?我在蛇岐八家看了那头复苏东西的珍贵录像,說实话那玩意如果真的跑出来,你最好祈祷也真的有巨型皮套人和机器人跑出来日本救你们。”

  “那就要說到蛇岐八家的第一次浩劫了,”上杉越叹了口气,“我想你应该听過那個日本神话,众神的父亲名为伊邪那岐,众神的母亲名为伊邪那美。伊邪那美就是圣骸的名字,在家族流传的神话裡,伊邪那美是仇恨人类的神明,她被囚禁在黄泉比良坂那头,如果重返现世,她就会化身为八歧大蛇,把整個世界都吞噬掉;而三位大神官负责镇压她,他们的尊号分别是天照、月读和须佐之男。這個称号是代代传承的,总之每一代只有這三個人能接触到圣骸。”

  “但偏偏是三大神官中的须佐之男被圣骸的力量蛊惑了,将其从‘藏骸之井’裡释放出来并与之融合,但好在天照和月读沒能让這一仪式完成,及时打断了它,圣骸连着一部分须佐之男的血肉被重新封印;可即便如此,天照和月读也沒法杀死已经得到一部分白王力量的须佐之男,最后只能将他连同名为‘高天原’的古城沉入了太平洋。虽然日本大大延缓了它沉沒的命运,但只有少数至强血裔活了下来,他们的血统渐渐退化,最终变成了现在的白王血裔。”

  “我感觉应该把圣骸跟须佐之男一起沉入太平洋更加保险。”昂热评价。

  “可等這两东西融合完成后沉进太平洋的可就是日本了!别站着說话不嫌腰疼!”上杉越骂道。

  “好吧,对不起。請你继续說下去。”

  “因为血统的退化,失去了‘精神’稳固而体内血统超過临界血限的混血种有了堕落的倾向,這部分人被称之为‘鬼’,之后他们脱逃了出去成立了名为‘猛鬼众’的组织,旨在对抗蛇岐八家以及寻找进化成为纯血龙类的道路;伴随血统的退化還有歷史的丢失,当时沒逃出去被牢牢控制、又或者說是被抓回来的“鬼”,都会被流放进夜之食原這座他们认为的‘流放地’裡……不過蛇岐八家在几百年前重新找回了這部分歷史,并停止了這种行为。”

  “哦,原来白王是你们给喂出来的。”

  “……但你的学生不都已经干掉祂了么?连夜之食原也跟着一起炸了。”上杉越說道,“不過就像我說的那样,白皇帝的元素权柄是独一无二的‘精神’,肉体的死亡不代表精神的毁灭。”

  “所以……已经与一部分圣骸融合的‘圣杯’,即须佐之男,是白王有可能重新复活的危险因素?”

  “理论上来說是這样的。不過现在這尊圣杯已经跟高天原一起沉进了日本海沟的最深处。”

  “……那我就有個相当糟糕的消息要告诉你了,”昂热沉下了脸,从胸前口袋裡掏出一张照片放在上杉越面前,那是一艘核动力破冰船,正是列宁号,“快二十年前,有人故意将一艘携带古龙胚胎的破冰船扎了进去,大概是想通過血祭的方式唤醒你们的须佐之男。”

  上杉越看着照片脸色苍白。

  “不過你放心,我那位强到极点的学生会帮我們搞定一切的,”昂热一扫刚才脸上的愁容哈哈一笑,拍了拍上杉越的肩膀,“Eva,刚才上杉家长的讲述,麻烦你整理成一份记录给明非团长发過去吧。”

  “好的,校长。”

  上杉越茫然地四望,找不到发出清脆女声的人在哪裡。

  “别四处望了,再来三碗大骨汤拉面,双倍叉烧和卤蛋。”

  “昂热你是猪么?而且我跟你的交情沒有好到能白請你吃四碗拉面吧!”上杉越脱离了刚刚讲述家族太古歷史的凝重,重新变回了那個拉面师傅。

  “不是請我吃的,是請另外几位跟我一起来這裡的客人,”昂热微笑着說道,“希望你一会能够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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