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群龙的盛宴(4)
拍卖师犹疑着,這是他今天第二次怀疑自己听错了。助手快步登台,在拍卖师耳边低声說了几句,拍卖师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大家对于這件拍品的兴趣,但出价的激烈程度大大超出了我們的预期,我們必须防止虚报价格导致最后拍卖成功但是无法支付的状况,所以我們必须請17号lu先生跟我們去一次财务间,在此期间我們暂停拍卖。”
路明非脸色刷地变了。
财务间裡,拍卖师助手和财务经理围绕在路明非的身边,彬彬有礼,但在路明非看来简直饱含杀机。
“非常抱歉,您的出价方式真的太過夸张,为了保障拍卖安全,我們不得不請您来這裡。”财务经理拍着一個黑色的手提箱,“您提供给我們的只有一個苏黎世银行的賬號,裡面有200万美元作为保证金。通常情况下保证金就很有說服力了,但這一轮你出价2000万,十倍于您的保证金。您是第一次光临,信用度還不够,如果您不能证明您确实有支付能力,我們将不得不取消你的出价权。”
“怎么可能?就那么点儿么?”路明非冷汗直流,强撑着嘴硬,“200万只是我换辆新布加迪的钱!”
财务经理似乎看出了這個小子的色厉内荏,含蓄地笑笑:“請您务必协助我們,暂时摘下您的耳机和麦克风,事关您的财务安全和我們的信用,我們之间的谈话需要保密。”
路明非无可奈何地摘下耳机和麦克,现在他只能孤军奋战了。
“以前有過一些恶意的客户,在场内安排一些新人来哄抬价格。他们其实沒有支付能力,却影响到了拍卖的公平。”财务经理循循善诱,“您只要证明自己的支付能力即可,譬如,向我們提供您的其他账户。”
“200万只是我的账户余额而已啦。”路明非竭力想要避开对方的注视。
财务经理微笑着打开手提箱,摊开之后,手提箱变成了一台电子设备,红色的液晶显示屏,黑色的键盘,好像一台巨大的计算器。
“請输入您在苏黎世银行的账户密碼。”财务经理把手提箱推向路明非。
路明非沒法拒绝,他伸出僵硬的手指按键,昂热把密碼告诉他了。几秒钟之后,液晶显示屏上跳出“$2,”這個数字。路明非呆呆地看着那個原来在他看来是巨额财富的数字,但是他听到了低低的讪笑声,在這场群龙的盛宴裡,這個数字太微不足道了。
“我們在苏黎世银行那边的权限很高,您的余额我們可以查到,真的只有這两百万美元。”财务经理微笑。
笑啊笑啊,這群人老是笑,从一下车就笑他,笑得他不知道怎么摆放自己的手脚。路明非低着头,就像被询问的犯罪嫌疑人。
歌剧院大厅裡,客人们交头接耳,人声此起彼伏。
右侧包厢裡传来了清嗓子的声音,即使清嗓子都那么诱惑,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仰起头。
“拍卖重开之后,我下一個出价会是5000万。”88号每個字都像金块般沉重。
拍卖师傻眼了。這算战书么?伊斯兰少女的斗志让她甚至不愿意等到拍卖重新开始就出价?這女孩已经不是女王了,她是支兵临城下的军队!
“88号表示即将加价到5000万!”另一名拍卖师助理疾步走进财务间,压低了声音在财务经理耳边說。
“沒听错?5000万?”财务经理怔住了,他也压低了声音,“已经沒人和她竞价了啊!”
“谁說沒有人?”路明非缓缓抬起头。
财务经理皱起眉头:“先生,除非您能够提供一個新的、有钱的账户证明自己。”
路明非看着這個秃顶的家伙,混血种也秃顶么?看着就是個中年废柴大叔,认输的人……就会变成這样废柴的中年大叔!
心底的那点火真讨厌……缓缓地燃烧。
“我真讨厌你的眼神,就像高中老师在全班面前朗读我的成绩单。”路明非說,“還有我也讨厌你们的笑声,让我重输一遍密碼。”
那行奇怪的字符在他的脑海闪闪发亮。“showmethemoney”,這個作弊码将给他带来一万美元,但他需要的不是一万美元,要更多,远超過一万美元。他已经沒路可走了,后退就输了,就会不甘心。鬼使神差地,他在這串作弊码后增补了一行“×10000”。乘以10000倍,他要借一個亿!
他轻击確認键,把這台直联苏黎世银行的远程设备推還给财务经理。他把腿翘了起来,抽着那支cohiba雪茄,刚才這支雪茄在他的指间就像是根可笑的烤肠。
“什么嘛,”财务经理笑,“還是两百万……”
财务经理忽然停下了,他說话的余音扭曲了。因为那個数字开始变了,急速地跳高,好像在太阳耀斑爆发的瞬间测量天空中的紫外线。每一個数位都在滚动,不,是在飞闪!如果這台设备用的不是液晶显示屏而是老式的数字转轮,那些转轮一定会因为高速转动而擦出火花。
财务经理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拍那台设备,要不是设备疯了,要不就是他的眼睛出错了。海量的金钱正在涌入這個无名小子的账户。
最终数字定格在“$10,200,000,00”,十秒钟的時間,一亿美元涌入這個账户!
路明非仰头,深深吸气,仿佛要把全世界的空气都吸进肺裡似的,而后他轻轻吐气:“一個亿。”
“是的……你的账户……增加了一個亿。”财务经理结结巴巴的。
“這我看到了,我說的意思是,拍卖重开之后,我会出价一亿美元。我喜歡showhand,”路明非淡淡地說,“竞价方式太啰唆了,浪费彼此的時間。我认为這套刀剑值一個亿,我就出一個亿,沒必要在我想买的东西上省钱。如果有人出价比我更高,那我就割爱。”
“好了,我去一趟洗手间,收好這东西,我给了你授权,這個牌子现在值一個亿。”路明非把“17”号牌扔到财务经理面前,起身出门。
拍卖师重新站在了台上,声音颤抖,眼瞳闪亮:“现在拍卖重开,我們已经收到88号女士的授权,出价5000万,以及17号lu先生的授权,出价……一亿。”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在看右侧的包厢,等待88号的伊斯兰少女。价格已经彻底疯狂了,沒有人想再加入這场疯子之间的竞争。88号会不会反抗是唯一的变数。
“一亿美元一次。”拍卖师举槌。
“一亿美元两次……”
伊斯兰少女起身,一言不发,转身离去。忽然间她就对這东西弃若敝履了。
“一亿美元成交!”在她走出大厅的同时,拍卖师落槌,好像是狠狠地把一根钉子敲进了木头裡。
歌剧院大厅外的休息厅裡,路明非一個劲儿地转着圈儿思考。那根威风八面的雪茄此刻又变成了一根烤肠,夹在他无力的手指裡,好似也有点蔫儿了。
他在回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瞬间好像一股爽利之极的劲儿涌上来,好似内功高手爆了丹田之力,又好似刚刚吃下一碗热辣辣的豆腐脑。于是什么都不在乎了,豪情万丈豪言壮语。扔出号牌和那一個亿的时候,满心充斥着“爷這样牛逼的人物這一個亿算得了什么爷就是那要击破苍天的男子汉呀”的豪情,就像是港漫中的主角爆气高呼,“兀那废柴不要以为你的阎王裂世拳便可以纵横天下,敢接我這十万马力的碎星神道剑么?”
直到在洗手间裡快乐地嘘嘘出来,那股子霸气随着嘘嘘的流水退却了,才忽然惊醒,一瞬间全身都凉了。
一個亿……哇嚓嘞他居然花出去一個亿,在沒有得到校长授权的情况下,他只为了一腔豪气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豪掷了一個亿?
自己是疯了還是刚刚做梦醒来?路明非的记忆在那一瞬间错乱了,呆呆地站在小便池前。
“喂,你已经尿完了朋友……”旁边一個兄弟友善地提醒。
“回味一下不可以啊?”路明非怒了。
可他出了洗手间却不敢进大厅去。他只希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其实什么都沒有发生過,他沒有花掉一個亿,他只是从会场上出来上了個洗手间,等他稍微休整之后回去,一切還是会恢复常态。
高跟鞋鞋跟击打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
“lu先生。”有人在背后說。
他猛地转身。88号伊斯兰少女距离他之后一尺之遥,瞳子冰冷,眼角妩媚的绯红色带着一丝肃杀之气。路明非往后小蹦一步,差点脱口而出說,有话好好說!我可不是故意找你麻烦,君子动口不动手!這女孩凌厉的气场总让人觉得她随时会从长袍下抽出一把阿拉伯弯刀来。
“最后出价的气魄不错哦。虽然我也很喜歡這套刀具,但沒有lu先生這样的财力,只好割爱啰。”伊斯兰少女居然微笑起来。
她微微前倾,做了一件路明非不敢想的美事——她在路明非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温暖的少女体温、淡淡的花香气息瞬间包裹了路明非。
啊?平生第一次被女孩亲吧?什么无良的家伙就這样夺了老子的初吻?你有沒有良知和道德啊?就算要亲你也亲嘴嘛!說一声好让我有点准备嘛!如果可以的话我很希望第一次是自己主动诶……无数声音在路明非的脑海裡回响。他眼裡整個世界都模糊了,自己的脑袋上好像冒出了……闪亮的红心?
“小哥很帅哦……听见掌声了么?他们這是在为你鼓掌,也许有一天……全世界都会为你鼓掌。”伊斯兰少女和木然的路明非擦肩而過。
掌声涌出了歌剧院大厅,好像是澎湃的海潮。
波尔多红色的凯迪拉克dts停在歌剧院后门前,侧面插着日本国旗。伊斯兰少女直奔上车,绝尘而去。
“等一等女士!請等一等!”拍卖师助理从歌剧院裡冲了出来,看到的只是dts远去的背影。
“怎么不拦住她?不是给你打了电话么?”助理转向默立的侍者,气急败坏。
“是日本使馆的车。按照外交惯例,即便是使馆的车,也只有在大使或者领事乘坐,或者出外执行公务的时候才悬挂国旗。”侍者低声說,“对方的背景很强,不好拦。”
助理愣了一下,微微点头:“是新面孔,查過谁是她的保荐人了么?”
“mint俱乐部保荐,查不出更多的消息了。”
“越来越多的新面孔,玩得也越来越夸张了,”助理喃喃地說,“让人觉得有点不安呐……”
隔板把dts的前后排分隔开来,黑色隐私玻璃也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宽厚的沙发座上,伊斯兰少女蜷缩成一团,像只兔子似的从宽袍裡“钻”了出来。她全身的骨骼仿佛都是软的,无一不像万向轴似的可以随意翻转,能做到這一点的只有经過严格训练的瑜珈师、柔术师或者……日本忍者。她舒展了一下自己令人骄傲的身材,把這么好的东西藏在阿拉伯长袍裡真是件叫人郁闷的事情。
她喜歡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黑色的皮衣皮裤,酒红色短夹克,三英寸高跟的红色绑带凉鞋。這套潮到爆的衣服即便有人协助也得几分钟才能穿妥,不過对于忍者而言,就像寄居蟹缩进海螺壳那么简单。酒德麻衣摘掉金色面纱,露出那张美得叫人惊心动魄的脸,鲜艳的腮红带着一股薄戾之气。
一個提包裡永远塞着两柄忍者刀的女人,怎么化妆都不像是人畜无害,身材又劲爆得比脸還出众,所以她只能用长袍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起来。
“按你說的,一個亿。”她靠在座椅上,翘起长腿,接通车载电话。
“干得漂亮,我這裡已经看见账户上多出了一亿美元,扣掉打捞经费,這一笔净赚9860万美元。卡塞尔学院真有钱,调动這么巨额的现金只需要几十秒钟。”电话对面传来嚼薯片的声音。
“更有钱的是他们的校董会啦,那些家伙都掌握着托拉斯和辛迪加,十亿都不是問題。老這么吃薯片你不担心发胖么?”
“我沒你身材好,也就别那么苛求啦,只要去levi's试牛仔裤他们不建议我选宽松款就好。”薯片妞一贯這样大大咧咧。
“這個身价的女人還穿levi's……装什么邻家少女?”酒德麻衣嘟囔着。她是奢侈品店的常客,非工作時間快乐地生活在购物、跑party,以及用两根手指把自己吊在屋顶的忍者训练之间……
“大小姐,沒有我含辛茹苦哪有你们吃香喝辣?”
“我說,一個亿卖掉‘七宗罪’,是否太便宜了点儿?那可是青铜与火之王亲手铸造的珍品,能够灭杀其他龙王的致命刀剑。世上绝不会有第二件。”
“沒办法嘛,最强的武器需要最强的使用者,我們拿着也沒用。你愿意冒着被它侵蚀的风险么?当它的‘罪与罚’领域扩张到极致时,我們這种血统连摸摸剑柄都不成吧?其实只要能让它回到路明非手裡,别說倒贴那140万美元的打捞费,白送我都愿意!只是白送会引起昂热的怀疑,所以向他收一亿美元,补贴补贴家用也好嘛……最近经济形势不好……”薯片妞开始絮叨。
“你這么說话就像一個账房先生!不,是管账丫鬟。”
“你以为我是什么角色?我就是個管账丫鬟!”薯片妞很哀怨,“除了我,你们谁靠得住?我管理這么一大摊子很不容易的,几千口人吃饭呐!你和那個冷面丫头又完全不懂节约,每次行动都跟破坏狂一样,一路狂扫着過去,事后的赔偿账单真是吓死人呐……”
“闭嘴闭嘴!”酒德麻衣最怕她這一套,“老板最近有联络你么?”
“有一次。”
“什么事?”酒德麻衣认真起来。
她的老板是個很游离的家伙,通常机构的事务都由那個薯片不离嘴的女人一手掌管,只有特别重大的事情才会由老板亲自下令,但每一次都是凶猛的出手,至强至暴。
“知道一家名叫squareenix的公司么?”
“废话,史克威尔,那是日本最有名的游戏软件公司,成名作《最终幻想》系列。它几乎是日本游戏宅心中的国民公司,而我是個日本人。”酒德麻衣也算是史克威尔的忠实玩家,钟爱《北欧女神》系列,每一作都是全道具清关。
“他们前不久發佈了最新作《最终幻想xiv》,不過游戏出来后评价很差。老玩家反弹很厉害,有玩家在官方论坛激情发帖說,‘《最终幻想xiv》已经完全无法吸引我,你们做游戏的心已经堕落,既然如此我也沒有必要继续持有那8500万美元的史克威尔股票了,我决定抛售。’就在所有人都认为這是一個玩笑接着嘻嘻哈哈的时候,消息传来,股价瞬间下挫%。”薯片妞懒洋洋地說。
“喂喂,你的思路飘得太远了,這是你们中国人所谓的‘神展开’么?”
“帖子是我用老板的id发的,之后15秒钟内我在东京证券交易所把他名下共计8500万美元的史克威尔股票一次性抛售。”对方挂断了电话。
酒德麻衣呆呆地看着传出忙音的话筒……虽然听起来很天方夜谭,不過委实是老板的风格,那個至强至暴的……游戏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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