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中庭坠落(2)
“诶!来啦来啦!”路明非下意识地微笑回应,說完他直想抽自己的脸。
“别傻了,现在小熊维尼和白雪公主都救不了我們了。”楚子航低声說。
路明非扣紧了安全锁,瞥了邻座的楚子航一眼。楚子航抓紧两肩的握手,脸色苍白,平视前方,就像是犯了错被老师罚坐姿。昂热和夏弥抢占了前面的第一排,为了能享受逆风一头栽向地面的快感。這俩一直兴高采烈满怀期待。
加速隧道裡一片漆黑,沿着轨道两排的红灯在闪烁,沒来由地加剧了紧张气氛。工作人员检查着每個人的安全锁,“請注意紧贴头枕,以防加速度過大拧伤您的颈椎。”
该死的什么都别說就好了嘛!這么轻描淡写地說拧伤颈椎……感觉就好像刽子手温柔地說一会儿落刀前一定要保持肌内松弛哦,否则便便会飚出来就很难看啦。路明非的心裡是一百個陕西腰鼓汉子在打鼓,他知道楚子航的心裡也有一百個。真想有個类似“白金之星”的言灵,把接下来的一分钟時間砍掉。一眨眼過山车已经跑到终点,便可站起来淡定地說,“蛮好玩的真想再来一次,可惜排队太耗時間了,不如我們去白雪公主城堡逛逛……”
工作人员撤入黑暗裡,危险的警报声席卷了整個隧道,红灯的闪烁速度忽然间快了十倍。肾上腺素指数飙升。
忽然红灯全部熄灭!警报声停止!叫人窒息的一秒钟死寂。
路明非觉得自己骑在火箭上,而火箭点火了!加速度把他死死压在椅背上,风压大到眼珠都要爆了,比昂热的玛莎拉蒂還夸张。
路明非和楚子航都忍不住大吼起来,所有人都在下意识地大喊,非把肺裡的空气都吐干净才算個完。惨叫声裡居然夹杂着昂热和夏弥的笑声……更加让人崩溃。
光扑面而来,過山车离开了加速隧道,时速达到惊人的250公裡。前方就是天梯一样的上升轨道,近乎垂直,路明非觉得他们会一头撞上去粉身碎骨。但過山车开始垂直攀升和扭转。蓝蓝的天空裡白云飘,在路明非的视野裡急速旋转,就像一具万花筒。
這让路明非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尖啸的风、旋转的云、扑面而来的天,好像時間就在身边飞速地流逝,岁月荏苒,黑发瞬间苍白。让人想轻轻地叹口气。
果真有人轻轻地叹了口气。
“哥哥,想要召唤我的话,還有9秒钟,9秒钟后,世界上就沒有任何人能救你们啰。”
路明非一愣,随即伸脚狠狠地踹向身边的人。不是脸色煞白的楚子航,而是路鸣泽。這家伙一身休闲装,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手裡是一份淋了黄桃酱的雪珠冰淇淋,叼着塑料勺子仰天轻叹。
任何正常人想要在时速250公裡并360度拧转的過山车上吃冰淇淋都是扯淡,巨大的离心力会把冰淇淋和黄桃酱一起拍在他脸上。
但是路鸣泽显然不是個正常人,他把整列過山车停下了!
整個游乐园忽然变成灰色的,就像是瞬间定格的照片,只有路明非和路鸣泽两個還是彩色的,也只有彩色的人物還能活动。沒有任何预兆,沒有一点减速感,250公裡时速瞬间归零。路明非战战兢兢地往四周看,過山车悬在半空裡,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擎天立柱般的轨道仿佛一條巨龙的遗骨。
“别乱动,真的会掉下去的。”路鸣泽提醒,可他自己甚至沒有扣安全锁,舒舒服服地坐在那裡吃着冰淇淋。
“我靠!下次来能预约么?换一個比较好的時間可以么?我不想在過山车上接待什么魔鬼推销员!”
“過山车的事故率大约是2亿5000万分之一,”路鸣泽說,“比坐飞机的风险要小多了。”
“我知道,我只是附和大家一下陪着惊叫一下,以烘托欢快的气氛不可以么?”
“但不是0。”路鸣泽淡淡地說。
路明非一愣。
“那個概率是說,全世界的過山车每运营2亿5000万次,就会有一次事故,对于碰上事故的人而言,死亡率是100%。”
路明非心裡有点发毛,“不要乌鸦嘴!”
路鸣泽耸耸肩,“对于统计学家而言,2亿5000万分之一是概率,但是对過山车上的乘客而言,一切就像是命中注定。乘客们看到一拨又一拨的游客登上過山车,尖叫了,都安全返回地面,于是相信自己沒事。可等他们登上過山车,结局忽然变了。”路鸣泽指向远处,“上一趟开往天堂,這一趟开往地狱!”
路明非顺着路鸣泽的手指看過去,远处轨道的一截上裂纹蔓延。這條轨道正在碎裂!不,不止那么简单,轨道在拧转,想象一個人双手捏住一條蛇的脊骨两端转动,這样下去轨道会变成一根巨大的麻花!
果然是乌鸦嘴……不,根本就是恶魔的诅咒!這趟车果真开往地狱!
“救……救命!”路明非直哆嗦。
“好!四分之一的生命,包搞定!”說這话的时候,路鸣泽已经不在路明非身边坐着了,他居然爬到第一排去了,正趴在夏弥面前,认认真真地拿黄桃酱在她脸上抹着,好像画家全心全意地绘制心爱之作。
“别指望我這次免費哦。我发展你這么個客户容易么我?你泡妞我送花、你买东西我花钱、你仗剑屠龙我鞍前马后伺候着,就差端茶送水了我。”路鸣泽对路明非一笑,嘴裡說得刻薄可那笑容還是清澈无尘的,荡漾着温暖的阳光。
小半截钢轨断开了,剩下的一大半靠着主钢梁的支撑才沒有倾塌,流动极其缓慢的時間裡,半截钢轨正以末日般的美感缓慢地坠向地面。
昂热忽然动了一下,好像要从束缚中挣脱。路鸣泽的脸上透過一丝狰狞,一闪而逝。
“搅人生意的人最可恶了,”他恢复了满不在乎的神色,“那么局面就先交给他好了。”
瞬间路鸣泽就不见了,這种干脆的消失方式就像是用橡皮擦掉一道铅笔痕。一只仿佛凭空出现的手抓住了路明非的衣领,“夏弥、明非、子航!”昂热低沉的声音响起。
過山车缓缓上升,半截钢轨缓缓下坠,路鸣泽的消失并未导致時間恢复正常。否则就算昂热老当益壮一身虎胆,也不敢打开安全锁从前排伸手過来拎他们。
“是‘时零’!”楚子航反应過来,昂热的言灵能力恰好是延长時間。
“怎么了?”夏弥茫然四顾。
路明非心裡一凛,夏弥的嘴唇上方,用黄桃酱画着两撇黄色的小胡子……路鸣泽原本不会在现实裡留下痕迹,但无论是前次的油條還是這次的黄桃酱胡子,他似乎具有了打通梦境和现实的能力。
昂热指向远处,楚子航和夏弥的脸色都变了。
天空湛蓝、白云飘浮,白色的鸽子展开双翼近乎悬停在空中,好像被塑在空气裡的白色蜡像,但是半截轨道正缓缓下坠。
“能有多少時間?”楚子航问。
“我們只剩下6秒钟,在我的领域内我能把時間延展大约50倍,也就是300秒。”昂热說。
“‘时零’的效果一直是個秘密,但是我猜它并不是真的减缓了時間流动的速度,而是改变了我們几個对于時間的感觉。”楚子航說,“其实是我們变快了。”
“对,但是对人类无效,沒法让人类也加速。”昂热說。
“我們必须立刻拿出救援方案,否则這一车人都要死,”昂热看了一眼腕表,但是腕表的指针仿佛被磁铁死死地吸住了,“普通计时器在‘時間零’的领域裡沒用,估计我們還剩250秒。”
楚子航和夏弥都点了点头。
“喂,我說,不太可能吧?”路明非哆嗦着,“不如我們现在往下爬,自己還有條活路!”
說起来在這裡的都是混血种的绝对精英,按照武俠小說的說法,就是江湖上泰山北斗似的人物,命很贵重的。为了屠龙伟业,难道不该互相鼓励說“好好活下去哟”、“我們的命对世界未来至关重要”,然后纷纷跳车逃命么?
三個人同时抬头看了路明非一眼,“還沒到非要放弃的地步。”楚子航淡淡地說。
路明非缩了缩脑袋,被這不约而同的正义感击退。一片沉默,路明非左看看右看看,面对着三对快速闪动的瞳孔,知道這几個家伙的脑海裡各种念头飞闪,热闹得就像是一锅煮开的粥。唯有他的脑海裡一片空白。救援方案?纯是扯淡吧,一列過山车有多重?少說十几吨,以250公裡的时速狂奔在垂直的轨道上,而這條轨道只剩下一半了。唯一的可能是有一架“超级种马”重型直升机刚好路過,把整列過山车给吊起来。但是放眼蓝天白云,能飞的只有那只蜡像似的鸟。他们四個裡昂热和楚子航的言灵能力都暴露了,那么只好期待夏弥的能力是“言灵·变身超级种马”……
過山车又上升了几十米,這列飞车被言灵之力拖慢了五十倍,好似只爬上葡萄架的蜗牛。
楚子航忽然抬起头,“這台過山车有鳍状的磁制动器!”
夏弥一愣:“你是說可以刹车?”
“喂喂,现在刹车我們也只是停在半空中吧?”路明非說。
“不会悬停半空,”楚子航說,“鳍状磁制动器是‘等级過山车’特有的装备,世界上只有三台過山车装备了這個系统。過山车本身是沒有动力的,靠电磁加速获得初速度之后沿着轨道升高,动能转化为势能,车速渐渐变慢。”
昂热眼睛亮了起来,“到达轨道顶端的时候车速接近于零!”
楚子航点头:“‘中庭之蛇’的轨道就像一個拱桥,過山车的动能恰好足够它经過拱桥的最高点,随后它进入下降轨道,势能转化为动能,速度再次升高。最后它会进入电磁减速隧道,返回地面。”
“但我們已经沒有下降轨道了……我們经過最高点之后……会变成飞翔在……不,是从天空裡直坠下去的铁龙!”路明非說。忽然间高中物理课重开了。
“但我們有鳍状磁制动器!最初它设计出来是跟乘客们开的一個玩笑,過山车即将通過最高点时,车速已经很低,只要进行一次小小的制动,动能就不够過山车通過最高点了,它会沿着上升轨道逆行,从而返回加速隧道。”楚子航說。
“喂,你怎么会知道這些?你不是最喜歡‘小熊维尼和它的朋友’,听到要坐過山车都哆嗦么?”路明非說。
“心裡沒底,排队的时候手机上網查了一下资料……”
“好一枚技术宅!你再次证明了自己!”
“对,”昂热点头,“這是一個玩笑,游客们看到過山车逆行,往往认为是故障,会惊恐地尖叫。還沒有叫完,過山车已经平安地返回加速隧道。有人经历之后觉得死而复活,痛哭流涕地信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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