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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龙骨十字(2)

作者:江南
夏弥把卷起来的高数课本拍拍平塞进包裡,扭头看了楚子航一眼,“师兄发什么呆?有心事?别担心啦,大家都挺你,调查组拿你沒辙的。”

  “在想一個朋友的事。”楚子航說。

  “什么事情劳少爷您操心了?”夏弥双手托腮,满脸“求八卦”的神情。

  楚子航拿她沒什么办法,夏弥就是所谓的“打蛇随棍上”,你最好不要给她什么话由,只要有個开头,她就会深挖到底和你聊上几個小时。

  他犹豫了一会儿,“我朋友喜歡的女孩被人求婚了。”

  夏弥转了转眼睛,不屑地哼哼,“就這么点事儿?我還以为奥巴马爱上英国女王了,劳会长大人彻夜思考。被人求婚不是很正常么?我高中时候就有男生立志娶我了,而且趁着晚上写在黑板上,第二天整個学校都知道了。”

  “是什么样的人?”楚子航难得对夏弥的话题有兴趣。

  “鬼知道,要是他敢现身,還用趁着晚上偷偷摸摸地写?”夏弥撇撇嘴,“他要是有胆子本姑娘就给他一個机会也不妨,不過校长把黑板拍了照,贴在校门口通报批评,害得那些喜歡我的男生都绕着我走。”

  “如果那個男生真的站出来,你就会考虑……”楚子航忽然找不到合适的词了,“试一试?”

  “拜托!能不要這么老土么?按日剧的說法是交往,香港說法是拍拖,老土一点的叫‘在一起’,更老土一点的叫‘谈恋爱’,师兄你這‘试一试’算哪门子修辞?”

  “好吧,”楚子航点点头,“在一起。”

  “扯淡!凭什么?”夏弥仰头哼哼,“本姑娘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還善讲冷笑话,能文能武的,想跟我在一起的人多去了,我都跟他‘试一试’?师兄你当我架個棚子施粥呢?”

  楚子航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女孩是不会接受那种忽如其来的感情的,对么?也就是說,如果你不喜歡那個人,他怎么努力也沒用。”

  “未必啰,你不试怎么知道女孩喜不喜歡你?有些人认识了很久,也未必很熟,有些人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会觉得很亲近。”夏弥双手枕头靠在窗边,月光洒在她脚下,“对待這個問題要感性,感性你懂的?”

  “可你也說了你不会轻易给人机会的。”

  “喜歡我的人多嘛,我又不能给每個人机会。”

  “喜歡那個女孩的人也很多。”

  “谁跟她求婚?”

  “男朋友。”

  “她男朋友人好么?”

  “很好吧,喜歡他的女孩也很多。”楚子航脑海中浮现出恺撒淡金色的头发,以及围绕他的蕾丝白裙少女团。

  “帅哥?”

  “是。”

  “有钱?”

  “虽然花钱有点大手大脚。”

  “花心?”

  “不。”

  “那還讨论個屁!”夏弥耸肩,“一個女生,有男朋友,英俊有钱忠贞不二,到了求婚的地步,這是世界上最好的事。你那個朋友就是個灯泡嘛,师兄你懂‘灯泡’的意思么?”

  “夹在情侣之间发出不和谐光亮的人。”

  “够学术!”夏弥竖起大拇指,“不過很准确。女孩有表示過喜歡灯泡么?或者只是灯泡喜歡女孩?”

  “只是灯泡喜歡女孩。”

  一区宿舍裡,不省人事的路明非忽然打了個大大的喷嚏,又狠狠地打了個哆嗦,好似梦裡被人砍了一刀。

  楚子航說话总是那么刀刀见血。

  夏弥一脸扫兴的样子,“师兄啊,還有比這更无聊的八卦么?這根本就是暗恋嘛!谁沒暗恋過?暗恋這种事长大了就会忘记的,沒什么可讨论的。”

  楚子航沉默了,扭头看着窗外的枞树,它的影子在夜色裡浓黑如墨。他在组织语言,每当他想阐述什么重要的事,就会先在心裡把词句准备好,预演一遍,就像中学时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他就是這么個刻板的人,当他在心裡准备好了发言稿,就会照着一個字一個字念出来,就像箭已离弦,不再改变方向。

  “我猜每個人的一生裡都会遇见某個人,喜歡上她。有些人在合适的時間相遇,就像是在春天遇到花开,于是一切都会很好,他们会相恋、订婚、结婚、一起生活。而有些人在错误的時間相遇,就像是在冬天隔着冰看见浮上来换气的鱼,鱼换完气沉到水下去,再也看不见了,什么结果都沒有。但我們能說在春天遇到花是对的,而在冬天遇到鱼是错的么?在错误的時間遇到,就能克制自己不喜歡那個人么?是不是仍然会用尽了力气想去接近,想尽办法掩饰自己,甚至伪装成另外一條鱼。”楚子航轻声說。

  他微微哆嗦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不是在說路明非,而是想到了那個男人和妈妈的相遇。

  混血种和纯粹人类的相遇,于是一方把自己掩饰起来,伪装成无用的男人。他又想起了平房外的阳光,漂亮女人坐在蒸汽水壶的灶台前灰头土脸,孩子骑在男人的脖子上,男人满地爬;還有那杯该死的牛奶,加了一块方糖,在记忆深处蒸腾着白汽。

  什么样的喜歡是对的?什么样的喜歡是错的?那些沒有开出花的希望的种子就该被埋葬在土裡么?甚至沒有一個春天让它们发芽。

  “那個喜歡你的男生,需要多大的勇气深夜裡偷进教室,用什么样的心情在黑板上写要娶你呢?”他看着夏弥,“你当然不会接受。但整個高中三年他還是在班上的角落裡默默地看着你。就像鼹鼠,鼹鼠是见不得光的动物,在太阳下晒几個小时就会死。鼹鼠不能从黑暗裡走出来,它只是偷偷地看着你。這样错了么?”

  一片微凉的寂静,四目相交,目光凝然。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嚓嚓”的微声,時間悄然流逝。

  楚子航忽然后悔起来,恨不得打自己一個嘴巴。這气氛太诡异了呀!都是中学时老上台演讲,养成了這個坏习惯,不小心就抒情起来,误以为自己站在演讲台上。而且反应還慢,讲到最后看夏弥呆呆地沒插嘴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讲歪了,可就是停不下来……這下子怎么收场?

  噼裡啪啦的掌声。

  “說得真好!如果师兄你早五年出道,如今的小言作家都沒饭吃了!”夏弥鼓起掌来,好像是刚刚听完什么慷慨激昂的报告会。

  楚子航看着她那对亮闪闪的眼睛,有点愣。

  “你如果喜歡什么人,就要赶紧对她說哦,”夏弥认真地点头,“不然她会跑掉。”

  “有些事,总要說出来的才算数嘛。不說出来的话,就会猜来猜去。猜到最后,就泡汤啰。”夏弥笑嘻嘻地,“不過這话說得好闷骚,难怪师兄你是個死巨蟹座。”

  “双子座,六月一号生的。”楚子航纠正。

  夏弥龇着牙乐,“但你的上升星座落在巨蟹,你的星盘裡有四颗星落在巨蟹座,你是個伪双子,真巨蟹。巨蟹座不就是你這样的么?肉肉的,心事特别多,敏感,心比嘴快一万倍,你等他說话,等到睡着了他還在酝酿,而且死要面子,如果他觉得面子受了一点损伤,就把到嘴边的话又吞回去了,宁愿自己憋着。俗称‘死巨蟹座’。”

  “你怎么知道我的星盘?”楚子航愣住了。

  “你不觉得……我特别了解你么?”夏弥扮了個鬼脸,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就是健忘吧?我們以前是同学啊同学!仕兰中学的同学!我們上的是一個初中!我后来转走的!”

  楚子航愣住了。可他不记得自己见過夏弥,仕兰中学有很多漂亮女生,但他走路时总是低着头,不太看人。难道在人来人往的操场上,男生在打篮球,女生们聚在一起翻着时尚杂志看男生打篮球,而他沒有注意到远处有個将要转校走的师妹在看他?夏弥這個名字真是陌生,可是那股气息却像是烙在脑海裡。

  “你在冰面上看到鱼浮上来换气,明年冬天如果你還等在那裡,還是会看到鱼浮上来换气。再相见的时候你就可以带一把冰镐了,把冰面砸开把鱼捞上来回家做鱼汤喝!這就是后续。”夏弥眯眯眼笑,“嘿!”

  她背上包,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蹦地出门去了,走到门边转過头来,“你說的朋友就是路师兄吧?哎呀师兄你根本不会遮掩,你這根本就是把路师兄卖了嘛。”

  她咯咯地笑着跑掉了。

  “你能否决恺撒的申請么?找点理由,反正你也很会瞎编理由。”卡塞尔学院图书馆地下五十米,漆黑的服务器和管线中,男人仰靠在电脑椅上,双手枕头。

  柔和的光照亮了他满是胡茬的脸。那束光从上方垂直打下来,光束投影出半透明的女孩。她穿着墨绿色的校服,素白的蕾丝领巾和素白的脸几乎分不出界限。

  “我可以提供参考意见,不能直接否决,校长和副校长也会给出意见。就算我們三方都否决,校董会也可以强行通過。”eva摇头,“在這件事上,加图索家族能够左右整個校董会。也就是說,如果他的家族同意這桩婚事,谁也无法阻拦。”

  “這就有点头疼了……”

  “不過既然你說了,我会在报告上批注反对。”

  “漂亮!我的女孩就是靠得住!”男人打了一個响指。

  “上次你找我帮他改成绩,這次你又找我帮他批报告,你快成他的保姆了。你一直不喜歡多管闲事……为什么对他那么用心思?”eva歪着头看男人,半边头发垂下,直至脚底。她促狭地笑着,可笑容又明净如霜雪。

  男人耸耸肩,“我想把這桩婚事拖一拖,给路明非一個机会……至少還有時間能争取一下。”

  “可怜他?”eva摇头,“那又有什么用呢?那個孩子不可能始终在你的庇护下长大,即使你给他一個机会,也得他自己能抓住。他性格太懦弱了,知道了這件事之后,每天只是喝了酒睡觉,像丢了魂一样。”

  “你怎么知道?”

  “這個学院裡只有很少的事情不在我的监控中,我看他每晚的夜宵单据就知道。”eva說,“一個软弱的孩子,归根结底是沒用的。”

  “是啊,他是個软弱的孩子。但该长大的,总会长大,该觉醒的,无法阻挡。那些都是将来的事,跟我沒有关系。”男人摇晃着一罐冰可乐,“我只是想给小家伙一点希望。他那样的废柴,拥有的东西太少,看重的东西也少,就那么几件事把心裡填得满满的。陈墨瞳不是他的什么人,但在他心裡占了很大的位置。沒有了,就会空出一块,拿什么都填不满,”男人抚摸自己的左胸,“所以他才会不停地喝酒,有一种渴,只有酒才能滋润,這种渴就是孤独。”

  沉默了很久,eva伸出空无的手,抚摸男人的头发,“你老啦,以前你不是那么說话的,骄傲得像只野兽。”

  “失去你之后,”男人伸手握住她的手,或者只是握住了光和空气,轻声說,“我也很孤独。”

  “有人入侵。”eva忽然抬起头。

  “你在设计上是不可能被入侵的!”男人震惊。

  eva叹了口气,“是因为你啦。原本你是唯一能真正入侵我的人,但你担心校董会拷贝存储核心中的隐藏文件,就用超级指令关闭了我的部分功能,甚至禁止白卡持有者的访问,但這样我的防御壁垒就不完整了。”

  “见鬼!那條超级指令這么强力?”男人抚额。

  “你应该好好看我给你的使用手册。超级指令作用于系统最底层,每一條都是最强有力的,其中還有一條是可以令我自爆的,你要不要记一下?”eva微笑,伸手抚摸男人的脸,就像是母亲对待一個被宠溺却又犯了错误的孩子。

  “免了,入侵者现在的位置?”

  “从循环水系统进入的,目标正在深入冰窖底层。”

  “湮沒之井?明白了。”男人霍然起身,抖落披在肩上的外衣,虬结的肌肉在皮肤下滚动,像是要跃出那样。他的双拳发出了轻微的裂响,转身离开。

  “使用言灵的时候千万小心,過强的肌肉力量会给骨骼带来很大压力。”eva叮嘱。

  “记得啦记得啦,有时候我真怀疑我当初爱上你是因为某种奇怪的恋母情结,你就像我妈一样。”男人无奈地挥挥手,“我還沒有老到骨质疏松的地步,而且,我按照你的要求每天都有吃钙片哦!”他龇牙咧嘴地笑了起来。

  鱼一样的黑影在不锈钢管道内部游动。這些直径两米的管道分为淡水管和海水管,被用来给昂热巨大的花园和鱼缸供水。每隔几百米就有坚硬的合金網,但這些都被轻易地撕裂了。管壁内部的报警装置不再闪动红光,整個“冰窖”的壁垒一大半都被解除了。

  黑影翻過身,用两膝的吸盘黏在光滑的内壁上。领域释放,透明的波纹放射出去。水流瞬间停止,這個领域把水体固化封闭了。黑影握拳击打在管壁上,把水、管壁和外面的岩石一起击碎,就像一個“老拳师”使用“大开碑手”之类的绝世武功。水恢复流动,黑影被巨大的水压“挤”了出去。

  他轻轻地游過,声音在巨大的黑暗空间中回荡。

  “湮沒之井”,冰窖的最底层,神话中說命运三女神就是在這裡纺织、拉伸和切断生命线,這是湮沒一切的地方。寂静得像是古老的溶洞,只有无处不在的水声。

  黑影取出两根燃烧棒,擦亮之后,将其中之一对空掷出。仿佛着火的流星经天而過,却照不透头顶浓重的黑暗。這是個极其巨大的空间,几千万年的流水侵蚀出来的地下岩洞。燃烧棒落进前方的水中熄灭了。

  黑影高举剩下的一根燃烧棒,照亮了四周。地面居然是青铜的,蛇一样互相缠绕的深槽蚀刻在地面上,槽裡流动着生青色的水。這些深槽组成的花纹像是一株茂盛的藤树,分叉,再分叉,不断地分叉交汇,最后汇入前方那片寂静的湖。如果从高处看下去,黑影站在藤树的根部,无穷无尽的符号隐现在藤树纠缠的纸條中,组成完美的圆形图腾,包围着一片小小的湖泊。

  在這裡仰首不见天空,以金属为大地的空间裡,时光像是被封冻一般,一切都被隔绝封闭。难怪這裡并沒有設置严密的防御,脚下的金属藤树就是最强的防御。

  一個强大之极的“领域”填充了整個空间,引发這個领域的就是脚下的金属花纹。所谓的藤树,是无与伦比的言灵之阵。這是炼金术的奇迹,以符号和元素就创造出了领域,周流循环。维持這個领域无需生命,這是超越一切宗教法典的、神明的特权。

  “人类也能把‘炼金’這门技术推演到這样的极致啊。”黑影低声說。

  地面上线條细密纠结的地方,是一個小小的领域,它们是些蕴含着力量的怪圈,压制着其中躁动的力量。怪圈裡陈列着各种藏品,不知名的机械设备、表面刻满符咒的石函、甚至半截干枯的木乃伊,它的两臂被某种骨质的镣铐锁死在半截铁柱上。這具木乃伊连同铁柱一起被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裡,置于超低温的石英玻璃容器中,金属铭牌显示它1836年出土自埃及国王谷,是某位法老的陪葬。

  “垃圾堆。”黑影扫了一眼這些足够震撼世界的藏品。

  他划开自己的手腕,粘稠的血滴入深槽裡。他的血液比生青色的水要沉重,入水就沉底,随着水流蔓延开来。那株生青色的藤树被染上了一层新的颜色——血的暗红色。渐渐地,水底的血开始发亮,斑驳陆离,水面上冒出了气泡,像是某种激烈的化学反应。這种反应很快把水加热到沸腾,气泡和水花一起跳跃。言灵之阵被活化了,血色的光有规律地闪灭,像是心脏波动的频率。

  黑影低沉的唱诵声控制了整個空间,在這古老而伟大的言灵之下,血光越来越浓郁,最后金属藤树亮得像是被烧红的金属。

  光忽然熄灭,所有深槽在同一瞬间腾起暗红色的蒸汽,生青色水被蒸发,干枯的深槽好像被强酸腐蚀過似的。

  炼金领域被摧毁,被封禁的空间重新恢复了自由,一切都透着一股轻松和新鲜,于是……仿佛群魔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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