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凡王之血必以剑终(1)
整栋大楼明显地晃动着,這晃动传到顶楼已经让椅子在地面滑动了。酒德麻衣端着咖啡杯,竭力不让咖啡洒出来,面前的监视屏幕上一片雪花点。
“该死,沒信号了!局面已经滑出我們的控制!”她的脸色惨白。
“這個不需要你說!我能感觉得出来!”薯片妞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但立刻又被地面震动掀回了沙发裡,“应急预案!拿应急预案出来!”
“你傻了么?我們沒有应急预案這东西……从来沒有,有也沒用,按照最后的画面,”酒德麻衣深吸了口气,“龙王正在释放‘湿婆业舞’!”
“那是灭世级别的言灵!”薯片妞惊恐地瞪着眼睛,无力地瘫在沙发裡,又闪电般跃起,“立刻撤离!楼顶有一架直升机,我們有起飞许可!”
“再等等!”酒德麻衣咬着牙。
“等什么?你记得言灵学的课程吧?‘湿婆业舞’和‘烛龙’、‘莱茵’一样,是‘不可撤销’的,這是個一旦发动,连释放者都被卷进去的言灵。它的释放是忘我的,不能终止的,甚至毁掉释放者!即使龙王自己也不能停下了!”
“等老板的命令,”酒德麻衣低声說,“一定会来!他从沒有缺席過最重要的场合,赌局上最后一個离席的是庄家!”
她的话音未落,一封新的邮件进入收件箱,“請安心地欣赏吧女士们,這是终章之前的谐谑曲。”
会议室的门打开了,前台小妹推着一辆银色的餐车进来,忽然袭来的地震令她满眼惊惶,但還是竭力表现得镇静。
“你进来干什么?”酒德麻衣惊怒,“說過了任何时候任何人等都不得进入!”
“昨天老板发邮件来,說给你们准备一点喝的。”小妹战战兢兢地揭开餐车上的蒙布,冰桶裡镇着一支perrierjouet。顶级香槟,巴黎之花美丽时光。
瓶颈上挂着個小小的吊牌,“1998年的美丽时光敬献于女士们,很适合欣赏谐谑曲时享用,50%莎当妮、45%黑品乐和5%莫妮耶皮诺,你们会爱上它以及這盛世的火焰。”
“疯子!”两個女孩不约而同地說。
琉璃厂的羊肠胡同裡,林凤隆,或者弗裡德裡希·冯·隆,正在指挥搬家公司。今天是凤隆堂关张的日子,街坊们都知道林老板赚了一笔大钱,准备回河南乡下去养老了,因此大家都来送行。林老板是個热心肠,一直都跟邻裡们关系好,這次走显然很依依不舍,给每個街坊都送了点小东西,民国的黄花梨小把件什么的,感动得大家泪水涟涟。
這时候地面开始震动,大家脸色都一点变。
“沒事的,别瞎担心,北京這裡只有小震,很安全的。小震的时候大家就得镇静守纪律,你要是一跑,大家都跟着跑,街上不全乱套了么?”居委会大妈从人群中出列,横眉立目,很看不得這些沒定性的年轻人,“来,跟我帮老林看看落下点什么东西沒有?”
她一扭头,看见林老爷子的背影已经在巷子口那边,跑得跟兔子似的。
“现在公布紧急通知,现在公布紧急通知,刚才发生了烈度小于三度的轻微地震,北京地震局刚刚發佈通知,近期北京不会有大震。商场将暂时关闭,楼内所有人员服从保安指挥,有序撤离!”婚庆大厦裡所有喇叭都在播放這段录音。
录完录音之后,问询台的小姑娘也从高跟鞋裡蹦了出来,拎着鞋赤脚往外跑。沒人不怕地震,就算是小震。
大厦裡的人正在快速清空,恺撒却猛地站住了,一手拍在唐森肩上,“听见什么声音沒有?”
唐森一愣,“這裡到处都是声音!”
“不,是风声,”恺撒环顾四周,他站在二楼的电动扶梯旁,视线可达大厦的每個楼层,“尖利的风声,好像是什么东西在飞……”
“狄克推多”忽然出现在恺撒的手中,在空气中疾闪而過,留下一道黑色的刀痕。“嚓”的一声,好像是割裂纸张的声音。唐森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看见一只古铜色的、完全由骨骼组成的动物扑着骨翼掠過恺撒身边,在刀刃上把自己撞成了两截。恺撒踏上一步,一脚把這动物的九條颈椎全部踩碎。
“這是什么?”唐森盯着那堆粉化的骨骼,声音颤抖。
“京师鬼车鸟昼夜叫,及月余,其声甚哀,更聚鸣于观象台,尤异。”恺撒低声背诵那本古籍中的段落,“這是雌性的镰鼬!原来中国人說的鬼车鸟就是這东西!”
“史前遗种?”唐森迅速地左右扫视。大家都忙着撤离,沒有人注意到這只镰鼬或者鬼车鸟,它的速度太快,在普通人眼裡只是蒙眬的虚影。
唐森扑過去,张开一個购物袋把沒有粉化尽的残骸碎片包了起来。所有混血种都有這种觉悟,跟龙族有关的一切都不能泄漏。
“先生,大厦马上要关闭了,有轻微地震,請您跟着保安的疏导撤离。”一名工作人员从他们身边跑過,低头看了一眼唐森手中的塑料袋,“你那裡面是……骨头?”
唐森一凛,低头看见镰鼬的几截颈椎把购物袋撑了起来,非常显眼。
“不,鸭脖子!刚买的鸭脖子!”他急中生智。恺撒也悄悄收回了狄克推多。
“哦哦。”工作人员匆匆下楼。
唐森摘下皇帝顶戴在额头一抹,一层细汗。
“還有声音。”恺撒低声說。唐森看得出他的紧张,他的眼角在急速地跳动,瞳孔深处金色流淌。
“几只?”唐森压低了声音,必须在被人发现之前收拾掉這些不知从哪裡来的镰鼬,好在大厦裡已经不剩多少人。
“几千,几万……或者几十万!”恺撒的声音颤抖,脸色惨白。
他已经张开了领域,寄宿在他脑海中的镰鼬正在這座大厦的每個角落裡翻飞。它们带回了各种各样的声音,他的脸色变了,其中一种无法解释,那是蜂群的声音,无数蜜蜂聚集在一起飞行。恺撒隐隐地预感到那不是蜂群,是镰鼬群!可在哪裡?這栋大厦的什么地方能藏那么多镰鼬?
“诺诺……”恺撒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他拨开唐森,逆着人流往楼上狂奔。
“怎么有点头晕?贫血了么?”老罗忽然觉得屏幕上的图像有点模糊,有点想吐,像是晕车。
他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網吧裡的人有的打游戏有的看片有的聊天,各做各的事,都很镇定。
“我也有点,可能是這几天强度太大了。”旁边有個兄弟說,這是工会裡的一号奶妈牧师,正和老罗一起在副本裡恶战。
“要补一补。”老罗拉着嗓门喊,“喂!老板,给来两罐红牛!”
“好嘞!两罐红牛!”老板睁开惺忪的睡眼。
“把西单的婚庆大厦买下来!现在!找到它的所有人,出双倍价格!”恺撒一边狂奔,一边对着手机咆哮,“买下来之后把所有人清空!封锁所有出入口!你有15分钟!”
“加图索先生……加图索先生,這個,請您理解俱乐部很乐意为会员提供最优质的服务,但是15分钟内买下一栋价值几千万美金的大楼,签约都来不及……這裡是mint俱乐部,我們很希望像服务上帝那样服务于您,但我們很遗憾自己不是上帝……有些事情還是做不到的。”客服专员战战兢兢地,思考着也许一個顶级的精神科医生才是這位vip会员需要的服务,但他還是职业性地打开电脑搜索婚庆大厦所有者的信息。
“你浪费了我40秒钟!”恺撒咆哮。
蜂群的声音在逼近,虽然還沒有确定它们的位置,但只剩14分钟,14分钟后无数镰鼬会攻占這栋大厦。14分钟之内如果不能完成全封闭,史前遗种甚至整個龙族的秘密都会被世界所知。這裡是北京,中央电视台的拍摄飞机沒准就在天空转圈。
“好了!問題解决了!”电话那头客服专员惊喜地大喊起来,“正在加速撤空,7分钟内就可以完全封闭大厦!”
“解决了?”恺撒一愣。
“它已经是您家族的产业了,”客服专员谄媚地說,“大约20分钟前,它被转手到您家族旗下的企业,您家族的代表正在办理支付手续。喂?喂?先生?”
恺撒挂断了电话,同时脚下一個急刹车。
就在前方走廊的尽头,古铜色的镰鼬女皇倒挂在屋顶,缓缓张开双翼,发出类似女人欢笑的声音。它远比刚才那只镰鼬巨大,十几只雄性镰鼬围绕着它飞行,好像在举行什么求偶的仪式。求偶意味着生育,這些东西居然要生育?镰鼬女皇的九個头骨中金色闪动,贪婪而妩媚地盯着恺撒。
“我从来沒有像這样讨厌自己的言灵。”恺撒冷冷地說完,把手中的vertu手机扔了出去。
扔出之前他摁了三秒钟的电源键,這不是关机,而是引爆炸弹模式,這是装备部给他的几十颗炸弹之一。手机被准确地掷入镰鼬女皇的肋骨笼子中,爆发出炽烈的闪光。恺撒本已经掉头离开,却忽然全身痉挛,惊讶地回头一看,镰鼬女皇和它的雄性奴仆们都化为了碎片粉尘。好一会儿恺撒的下肢才恢复知觉,那只手机确实是枚炸弹,但是是枚静电炸弹,范围远比普通炸弹大,乃至于恺撒也被波及。果然装备部弄出的玩意儿总有什么让人意想不到。
婚庆大厦的顶层,帕西·加图索把一张封在信封裡的本票递了過去,同时接過了這栋大厦前任拥有者递過来的信封,信封裡是一应文件。
“后续手续会有人跟您接洽,”帕西淡淡地說,“那么从這一分钟起大厦我們接管了,有些轻微震感,您也撤离吧。”
“沒問題沒問題。”前任拥有者很高兴,“真不巧,你說這個大好的日子,那么好的事情,怎么碰上這事儿呢?”
“你還有三分钟。”帕西看了一眼腕表,“现在从我面前消失!”
“诺诺!诺诺!你在哪裡?”电话亭裡恺撒抓着话筒咆哮。
他的心脏狂跳。他去過了那间首饰工坊,但是诺诺不在那裡,工坊裡满地都是零落的材料,老首饰匠倒在地上,脖子根部有一道细细的血痕,细而深,但直伤到骨,好像是被一柄极薄的刀割伤了……薄得像是镰鼬的爪!
恺撒把老首饰匠托给了最后撤离的保安,保安面对他赤金色的眼睛,吓得话都說不出来。
先头的镰鼬已经到了,這些诡秘的生物藏在這栋大厦的不知哪個角落,它们攻击了诺诺所在的首饰工坊,很可能是察觉了诺诺的血统。但诺诺沒有言灵能力!恺撒踹开了附近的所有店铺查看,都是空荡荡的,沒有镰鼬也沒有诺诺。而他刚才居然把手机当炸弹扔了出去。好在他终于找到了一個电话亭,老式的玻璃电话亭在婚庆大厦裡是個浪漫的妆点。
“我沒事。”话筒裡传来诺诺的声音,平静微冷。
“你看到它们了?有多少?”恺撒终于松了口气。
“数不過来,二三十只?也许破一百也难說,不是数数的时候。不用乱找我了,我在你唯一会忽略的地方,四楼女卫生间。我把它们都关在這裡面了。”
“你疯了么?你沒有言灵!”恺撒惊得咆哮起来。
“杀鸡嘛,要什么言灵?”诺诺冷冷地說完,挂断了电话。
她旋身上步,双手紧握钢管凌厉之极地横扫,把扑飞過来的几只鬼车鸟打成古铜色的碎片。女卫生间被诺诺反锁了,追着她而来的鬼车鸟尽数被锁在裡面,洗手台上,隔间顶上无处不是它们,有的甚至以利爪倒悬在屋顶。這些渴血的动物正低声嘶叫着观察被它们包围的女人,女人一身鲜红的喜服,红色丝带束起发髻,双手两根一握粗的钢管,站在一地碎片中央,凌厉如刀剑,漂亮的瞳孔中沒有任何温度。
诺诺缓缓地调整呼吸,回忆剑道黑带富山雅史教她的“二天一流”双刀术,毕竟不是主修的格斗科目,手還不太顺。
但以這样的程度,鬼车们大概已经开始考虑彼此之间,到底谁是谁的猎物了。
恺撒紧张到忽略了他的女朋友纵然沒有言灵,但本质上跟楚子航一样是個杀胚。
帕西拉下卷闸门,封锁了整個大厦,扭头看着满头大汗的林凤隆冲了過来。
“你应该已经在日本了。”帕西皱眉。
“不是說這個的时候,看到你那么镇定我真惊讶,”林凤隆粗喘着,“你们觉得自己還能控制局面么?”
“龙王苏醒,并不意味着尼伯龙根的门洞开,洞开生和死之间的门超過了四大君主的力量范畴,即便有尼伯龙根的东西偶然进入這裡,也控制得住。”
“是的,那门不轻易打开。但它被打开過,王恭厂大爆炸的时候!這裡就是王恭厂的旧址!尼伯龙根在這裡是有裂缝的!它已经打开了!不,是北京地下的尼伯龙根整個地坍塌着!這是‘湿婆业舞’的效果,导致王恭厂爆炸的也是這個言灵!”林凤隆语速极快,神色狰狞。
帕西脸色骤变,“龙王不会轻易使用灭世级别的言灵!”
“在愤怒的情况下他们有毁灭一切的冲动,别以为他们会克制。”林凤隆低吼,“不是几只镰鼬偶然进入這裡,是几万甚至几十万,它们不愿给尼伯龙根陪葬,它们在逃亡!你想用卷闸门阻止它们?”
“用钢板加固所有的门!立刻炸掉這栋楼!”帕西伸手去摸手机。
“用我的,有人要跟你說话。”林凤隆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帕西。
“恺撒還在那栋楼裡,我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恺撒必须活着。”电话裡是弗罗斯特沒有温度的声音,“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龙族的秘密外泄也沒有关系。恺撒是家族千辛万苦选定的继承人,沒有恺撒,就沒有家族的未来!”电话直接挂断,根本不给帕西說话的机会。
帕西沉默了几秒钟,把手机递還给林凤隆,“那么只有我自己进去。”他解开外衣扔在地上,白色的衬衣上紧紧束着黑色的带子,黑色的猎刀贴着肋下,他全副武装。
“必须封住每個入口,不能让任何一只镰鼬离开。”林凤隆說。
“我得到的命令只是保住恺撒,其他的不在我的考虑中。按照你說的,钢板加固也沒用,我现在沒有足够的人手。”
“不!有的!恰好有!”林凤隆伸手指向人群中的一队皇帝,這些金发碧眼或者红发绿眼的洋人正和中国人一样看热闹。
北美,芝加哥郊外的小型机场上,一架“湾流”喷气式公务机正准备起飞。瘦小的汉高蜷缩在巨大的单人沙发裡,神色肃然。电话响了。
“北京出现明显的地动,可能是龙王苏醒!而且秘党正在随意调动我們的人!”电话裡传来年轻人急切的声音。
“龙王苏醒?”汉高嗤笑,“远比你想的严重,我不知道這件事怎么会演化到這個地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五分钟后我就要飞往中国,我只希望我到达北京的时候還有完整的机场供我降落。”
“那……秘党调用我們的人的事?”
“让他们调用吧,如果调用几個人還能压下這件事的话。你要牢记一個原则,我們和秘党有再大的冲突都可以商量,但我們和龙族之间永无妥协的余地,他们或者我們死绝了,這场战争才会停止。”汉高轻声說完,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地叹了口气,“被我們掩埋了几千年……龙族要全面反扑了吧?我們也无法再置身事外了。”
皇帝组接管了婚庆大厦。
混血种在中国的机构表现出了极高的效率,建筑工人迅速赶到,每個出口都用高强度钢板封死焊牢,围观的人惊讶地发现一群身穿皇袍的美国人被封在了大厦内部。
唐森面对着空无一人的大厅,抚摸着自己皇袍的元宝袖,回想這几天在北京闲散的日子,无声地笑笑。他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但家族的死命令已经以短信的形式发给了每個人。尼伯龙根的缺口必须被死守,他们每個人都不得后退一步,身后那些看起来坚硬无比的钢板只不過是为了遮挡视线用的,這裡真正的防御是他们這些人。
不倒下,不后撤,倒下则必然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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