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拯救你，与你何干？
漆黑的潮水拍打着海岸，原本的海滩已经被淹沒，红雨之下看不到太阳，自然也沒有穿着比基尼晒太阳的美女。
在山顶上居高临下望去，整片大海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如今，大海已然成为了人类的敌人。
联合会议结束两小时后，罗马附近小山山顶，洛朗女爵、贝奥武夫、叶战将军、汉高、昂热等十几個最顶级势力的代表齐聚于此。
源稚生透露出来的情报的确是一线生机，但那相当于将命运托付到龙王的手上，中小型势力沒有别的選擇只能這么做，他们這些大型势力却不能如此简单做决定。
且不讨论人类和龙类上万年积累下来的仇恨，就算不考虑這一点，關於龙王是否真的愿意接纳拯救人类這件事，目前也沒能得到证实，只是听守夜人和源稚生两张嘴說而已。
所以此刻，他们才会站在這裡。
不是为了反对走狗路线，而是为了確認走狗路线是否可靠，是否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成果——文明延续。
而他们如今的领袖，自然是最为可靠、最不可能成为龙王走狗的屠龙英雄，昂热。
所以——
“昂热，你要冷静一点啊，待会儿千万不要因为仇恨而和龙王翻脸！”
贝奥武夫按住昂热的肩膀，魁梧的身躯、浑厚的嗓音，說出来的却是完全不符合自己形象的台词，可他此刻却是真心实意說出這话。
仅凭势力贝奥武夫其实沒资格站在這裡，可众人在洛朗女爵的建议下還是把他拉了過来，這不是想借用他的武力，而是想让他好好劝劝昂热。
贝奥武夫家族一直是激进的屠龙派沒错，可激进派也要看和谁比。
从“神之号角”事件就能看出，他们绝不是为了屠龙就愿意牺牲一切的疯子。
而现在，他们害怕昂热会成为這种疯子。
连激进派都怕他太激进了，這便是昂热如今的处境和声望。
和如今炙手可热的守夜人截然相反，绝不会和龙王勾结的昂热眼下并不受投降派的欢迎，哪怕的确是昂热的逼问才让投降這條线路变得清晰明了，但孤寡一人的他的确无法像守夜人一样给他们带来利益和希望。甚至因为屠龙的名声，很多投降派都不敢向他靠近，生怕会被八字還沒一撇的龙王清算。
不過，大型势力都沒有短视到会因此冷遇昂热的程度，他仍是最受各方势力信赖的人。
不如說，经此一事后，他更值得信赖了。
“是啊！昂热，我們虽然希望由你来确定龙王的意图，但我們的目的是为了延续而不是毁灭。我知道這对你很难，可在今天請伱务必克制一点。”
贝奥武夫這個激进派劝說完毕后，伊丽莎白·洛朗這個温和派也开始了劝說。
在末日的威胁下，人类为主的势力沒有什么歷史包袱，纷纷加入了内卷行列，混血种势力因为更了解龙王反而谨慎很多。
不過，无论是否谨慎，面对末日级别的危机，哪怕是疑心最重的在场众人所代表的势力，其实也都早已加入了内卷的行列，在守夜人那裡挂上了优秀走狗名单。
他们還沒百分百确定是不是要当走狗，但這不妨碍他们提前占据走狗排行前列的位置。
狡兔三窟，人类的组织在面临危机的时候，往往会像现在這样分裂出各种不同的意志，他们会尝试所有可行的路线，直到成功度過危机。
内卷竞争挂上走狗名单是为了文明的延续，眼下怀疑、想要確認路线是否有效，也是为了文明的延续。
洛朗女爵的话语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
就连汉高這個老对头也忍不住开口安抚昂热。
“好不容易那個老牛仔答应可以尝试联系一下龙王，說不定這是我們唯一的机会，算我求你了，你可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他们希望昂热继续发挥出敏锐的判断力，来分析龙王的真实想法，却不希望昂热被仇恨所束缚，以至于故意破坏這次会谈，让他们损失唯一的希望。
所以，昂热此刻的回答很重要。
如果他依旧无法收敛自己的仇恨，执意要与龙王苏墨为敌，那他们也只能在龙王苏墨到来之前，将昂热請出這裡了。
“……”
看到曾经强硬无比、哪怕面对死亡危险也不肯說一句软话的老对头们，此刻如此生涩又如此努力地想要将对自己說话的语气变得柔和的样子，昂热的神情古怪，从内心感受到一种奇怪的愉悦。
啧啧！原来這些家伙也能放下身段啊！
苏墨对他们的威慑力這么大么？
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還真想借着苏墨的虎皮来吓吓這些老朋友，欣赏一下他们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样子。
可惜，他知道，在這关键时刻，如果自己让他们太過不安的话，這些人包括最为支持自己的侄女估计都会赞成把自己扔出去，以免触怒龙王苏墨。
這样的话，他们的计划效果就会打折扣了。
這么想着，昂热懒洋洋的摇了摇头。
“放心吧！虽然我想要屠龙，却不是为此宁愿毁灭整個人类的疯子，而且我們现在也沒有能够战胜龙王的武器，我怎么可能会对龙王动手？”
听到這话，众人不由得看了一眼亭子外面负责安保的芬格尔。
“他說的是真的？”
“嗯！为了避免昂热校长造反……我是說独走，在校董会的决议下，已经暂时停止了昂热校长对诺玛的权限，所以不必担心，昂热校长沒有能力对龙王苏墨出手。”
“那就好，以昂热這老贼的性格，不会打沒准备的账。”
汉高彻底松了一口气。
作为昂热的死对头，他对這個对手十分了解，沒有一击毙命的匕首，這位刺客是不会贸然发动进攻的，就算再有敌意也会忍住。
其他人也终于安心下来。
看到众人的样子，昂热露出无奈的表情。
“至于防备我到如此地步么？你们有這功夫为什么不去防备龙王？”
“且不论我們有沒有能力防备龙王，龙王发怒顶多杀死我們，你要是暴走了毁掉的可能是全世界。”
汉高给出這样的理由。
和龙王沟通的机会无比珍贵，可龙王的暴虐也人尽皆知，实际上在场所有人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所以他们派出来的代表都是中老年人。
足以拯救全世界的希望，值得让他们压上性命为代价。
至于伊丽莎白·洛朗，作为唯一一個年轻女人，她的确是個例外，因为她负责承载的是美人计的部分。
“谈判還沒开始，就弄得好像我是什么千古大罪人一样。”
昂热再次摇头，给众人下一個定心丸。
“放心吧，我不会对龙王苏墨出手，毕竟除了他，人类也沒有别的希望。除此之外，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他会想要拯救人类？”
面对昂热這终于充满真情实感的疑问，其他人也纷纷产生了共鸣。
是啊，为什么龙王苏墨要救他们呢？
這一点也是现如今人类最想知道的消息，无论是投降派還是质疑派，都想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哪怕做走狗，也得知道自己的职责是看门還是卖萌不是？
如果苏墨对他们有所需求，那反而能让他们安心，无论是美女還是黄金，他们都愿意满足。
只有能確認自己的价值，他们才能获得安心，才能確認自己不会被随手毁灭。
要是苏墨无欲无求，他们反而会惴惴不安，担心苏墨是不是想把他们骗到哪個地方然后一口吞掉。
在這充满忧虑，既想证实龙王接纳他们的理由，又担心触怒龙王的氛围下。
忽然间，一個年轻男人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为什么会拯救人类，你们很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么？”
突兀响起来的声音引起所有人的警觉，众人纷纷回头，立即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背后的两人。
炼金王国，空间开辟！
哪怕不看年轻男人身边一脸谄媚姿态的守夜人，光凭這黑发黑瞳、颜值满分几乎抵达魅惑程度的姿态，众人也能立即判断出其身份。
“龙王苏墨？”
“苏墨冕下？！”
“至尊！”
“……”
慌乱了一瞬后，众人以各自方式行礼执意。
无论和龙族是否有仇，当他们面对真正的至尊、世界的终极的时候，都不得不表露出最基本的尊敬。
行礼過后，众人纷纷看向守夜人和昂热，他们知道能够和龙王联系，却沒想到這位至尊居然真的会如此轻易露面。
虽然苏墨表现得看起来很好說话的样子，可在人类生死存亡的重压下，沒人敢随意說话。
苏墨已经完全收敛了龙威，目光也不含半点怒意，可无形的压力依旧充斥着整片山脉，就连久经战场的贝奥武夫，都觉得有些喘不過气来。
所有人都明白，眼下正是人类歷史最大的转折点，文明的兴衰，尽在于此。
在短暂的沉默后，最先顶住這无形压力、敢于回答至尊问话的，是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屠龙英雄昂热。
“我等的确很在意這一点，您本来沒有必须拯救我們人类的理由，不知苏墨冕下能否解惑？”
昂热那不卑不亢的态度让众人颇为揪心，可看到苏墨似乎并未生气，他们也的确松了一口气。還好，昂热沒疯到那种程度。
在众人精神紧绷地注视下，苏墨轻轻一笑。
“理由么，好像的确沒有！”
闻言，众人不由得心中一颤，洛朗女爵更是当场脸色苍白起来。
完了！這么一问，该不会反而提醒了龙王苏墨，让他意识到好像沒什么好处，然后就不想拯救人类了吧？
那样的话，他们就成为千古罪人了！
看着众人不断变幻的神色，苏墨慢悠悠的继续开口。
“我来不是为了拯救人类，而是为了击败敌人。红雨、兽群、黑潮，乃至最后的尼德霍格，挡在我路上的一切存在，都将被我摧毁。至于搭救你们，只是随手为之而已。”
說到這裡，他沉吟两秒，而后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說道。
“真要說有什么理由的话，我只能這么对你们說——”
顿了顿后，苏墨对他们露出温和而漠然的笑容。
“拯救你，与你何干？”
“……”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身体都止不住开始战栗。
洛朗女爵瞪大了眼睛，终于明白苏墨的意思，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苏墨在行救世之举，表情却淡漠得如同神明。
或者不如說，对方本就是神明，想要拯救他们也沒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像是小孩子有些时候会用开水烫蚂蚁窝，有些时候会给蚂蚁窝扔糖，這些举动不是为了赐福也不是为了诅咒，甚至不需要有任何理由，单纯只是对方想這么做而已。
毫无疑问，這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
可相同的，他们也无法拒绝這一答案。
诅咒和恩赐都是神明意志的体现，现在的人类沒有资格拒绝。
漫长的沉默過后，洛朗女爵首先低头应答。
“是！”
无论如何，只要对方沒有改变心意，人类就還有存续下来的机会。
至少面对眼前的橄榄枝，他们沒有资格拒绝。
其他人也纷纷沉默地表示接受。
苏墨愿意展现出這种态度，至少說明拯救本身并不是骗局。
当然，這也意味着他们并沒有得到龙王的庇护，之后的危机大概依旧要靠自己度過。
之后，這些人无比恭敬的询问了一下關於末日和尼德霍格的問題。
苏墨给予了基本解答后，他们很有眼色的選擇了告退。
而在众人离开之前，苏墨突然叫住了他们，并补充了一句。
“对了，突然想起来，我对人类的科学研究比较感兴趣，有這方面成果的话，可以换取我的庇护。”
此言一出，众人一愣，這才露出惊喜的表情。
愿意让他们研究科学，也就是說，龙王苏墨不会忌惮也不会阻止人类文明的发展？好耶！
拜谢過后，他们欢天喜地的准备离开。
這时。
“昂热留下。”
苏墨最后一句话，让众人对昂热投以或担忧或害怕的复杂眼神。
可至尊的话沒人敢违背，他们留下一個“自求多福”“求你不要乱說话”的眼神后，還是离开了。
最后，小亭子中，只留下苏墨、昂热、守夜人、芬格尔四人。
待其他人背影消失，苏墨张开隔音结界，芬格尔耐心检查、排除掉一切可能窃听设备后，守夜人這才长舒一口气，坐在石凳子上。
而后，立即开始拍马屁。
“苏墨大人真是宅心仁厚，简直是耶稣在世！不仅愿意帮助人类度過末日，還特意安排這么多环节来避免他们出漏子，别說我，哪怕是昂热沒有這份耐心！”
闻言，一旁绝不与龙王同流合污的昂热也点了点头，不得不表示赞叹。
“若是我，指出生路后就会任由人类自取，绝对无法做到苏墨冕下這样用心深远。”
听到两人话语，一旁的芬格尔顿时愣住了。
守夜人拍马匹常见，昂热拍马屁就很不常见了，哪怕是面对苏墨，昂热的态度从来也都是不卑不亢，从未像如今一样叹服。
他立即挠了挠头，疑惑道。
“怎么回事？這种只有我不明白的氛围？”
“苏墨大人愿意拯救世界，自然是宅心仁厚沒错，可用心深远是什么意思，苏墨大人对他们的态度不是很冷淡么？”
看到這個徒弟恰到好处的疑问，守夜人立即抖擞精神，回答道。
“這你就不懂了！苏墨大人对他们态度冷淡是为了保持他们的危机感，防止人类文明因为得到庇护而堕落腐化！”
“苏墨大人之所以要对他们這些弱者使用计谋循循善诱，也是为了避免他们在不冷静的情况下做出错误的選擇！”
“对于强者来說，刻意引导弱者不冒犯自己，以免自己必须将其消灭，這本就是一项莫大的仁慈！”
一番话說完，在芬格尔都觉得是不是有些過度解读，马屁太硬，以至于沒来得及捧哏的时候，苏墨嫌弃地摆了摆手。
“够了！组团拍马屁是吧？我沒時間听這個。”
听到他這么說，守夜人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說道。
“抱歉，要不是为了安抚這些家伙，我也不至于打扰您的锻造。”
在他联系苏墨的时候，苏墨似乎正在锻造着些什么，他对此很感兴趣，但沒有问。
毕竟，那可能涉及跨越末日的机密。
“這倒沒关系。”
苏墨摇了摇头，看向不远处的大海。
随手一挥，一柄数公裡长的苍雷电刀在云层中凝聚，劈在数十公裡外，地中海中心刚孕育出来的兽群中。
“我本来就需要隔一段時間出来一次，和尼德霍格打個招呼，好让他安心。”
說着，一只白银巨龙从不远处掠過，向苏墨打了一個招呼后，罕见的沒有過来蹭蹭，而是直接奔向下一個战场。
“不然，现在的绘梨衣恐怕也抵挡不住全球的兽群！”
說這话的时候，苏墨的眼神也认真了不少。
两天前的绘梨衣能够吊打兽群，所有神兽加一起也不够她打的，战斗即秒杀。
可在两天之后的现在，在尼德霍格专心致志的孵化下，兽群已经进化到了十分难缠的程度，哪怕是龙躯白王的力量，也难以及时遏制兽群。
时不时需要苏墨、或者零带着苏墨的面具前去帮一下忙。
兽群的终极目的就是为了将苏墨困在地球之中，只要苏墨一直现身，尼德霍格就不会慌，一旦他几小时不出现，尼德霍格就会加强攻势。
照這個进化速度，恐怕到明天，就是龙躯黑王不得不参战的时候了。
听到苏墨這么說，一旁的芬格尔立即宽慰道。
“苏墨大人不是說，明天就能转移全人类么？等到那时候就不用担心兽群和黑潮了，您的压力也会小不少吧？”
听到這话，无需苏墨开口，一旁的守夜人便摇头。
“尼伯龙根能够规避黑潮，却未必能够规避兽群。”
“除此之外，哪怕是现在，我也想不到，到底要怎样的尼伯龙根，才能宽广到容纳全球所有人的地步。”
說着，他对苏墨露出好奇的眼神。
别的不方便问，尼伯龙根应该沒問題吧，苏墨之前也說過，对付黑潮的办法是瞒不住的。
看到三人似乎都十分好奇，苏墨微微一笑，却是卖了個关子。
“与其现在干巴巴解释，不如等明天亲自感受，如何？”
众人自无不可。
沒過多久，白银巨龙去而复返，似乎是完全解决了地中海的兽群，這才有功夫回头找苏墨。
为了慰劳一下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绘梨衣，苏墨立即和众人告别，一個空间转移，站在了白银巨龙的后颈上。
一人一龙的身影立即消失在天际，似乎是去往北冰洋的方向。
安静的小亭子中，只留下最后三人。
看着他们彻底消失的背影，昂热看向守夜人，突然开口。
“如何？”
“什么如何？”
面对昂热，守夜人自然毫不客气。
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他们两個立场本应水火不容的人实际上是一伙的，恐怕大多数人都会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问我的眼光如何？”
昂热含笑开口道。
“虽然他的确和梅涅克不一样，不喜歡屠龙，可绕了一大圈，我的眼力還是沒错，苏墨的确是和梅涅克一样的人。”
“那是什么样的人？”
芬格尔好奇的插嘴问道。
“有能力改变世界的人。”
昂热耐心回答，目光明亮而隽永。
“有些时候，我們将其称之为——英雄。”
他的選擇终究是正确的，虽然和他想的過程不一样，立场也完全错位了，可结论沒什么問題，苏墨的确是能终结乱世的英雄。
“英雄么……”
咀嚼着這個名词，守夜人眼神中闪過一丝醉意，而后朝昂热挑了挑眉毛。
“你以为你這么說，就能洗清当初你看走眼、将龙王当做屠龙英雄的污点？”
“……”
昂热被噎了一下。
“夏虫不可语冰！”
“嘿嘿~好歹我沒有這种黑歷史，也沒有你這样被两個雄性龙王当做母体的优秀资质。”
“……”
黑歷史满满的昂热選擇了闭嘴。
PS：人类势力态度转变我觉得挺关键的，不少人說水，可我觉得不能不写，想了想，干脆一口气写完发出去。人类剧情在這裡差不多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夏弥小姐以尘世巨蟒神话形态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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